凡煙小說

109 西門

關燈
109 西門

趙霽舟爬起來往外看,才發現箱子下面有風箱,這竟然是個巨大的爐子,難怪暖和。

他激動道:“爺,這玩意兒肯定能賣錢!”

晁虎一巴掌就把他扇進去:“賣你個屁,風一吹就倒的東西,滾進去,主子把你交給我,死了我老頭得賠命,格歌,他不聽管你就扇他。”

“啪”的一聲,上面的天窗又關上了。

趙霽舟倒在裏面暈了好一陣,就任由自己仰躺著恍惚起來,過了好半天,自己對著頭頂的鐵板,吶吶地說:“這幫人,怎麽這麽服尉遲媱呢……”

這裏和三皇子那邊不一樣。

過了會兒,他陡然自己笑了一下:“那她也黑心腸,平日肯定沒少窯子找小官……”

“啪”的一聲他臉上就挨了一巴掌,格歌板著個小臉蹲他腦袋旁邊:“說媱阿姐不好,打死你。”

趙霽舟包了兩眼的淚花,翻過身,就自己默默地淌起來了。

走過雪原進了城,西門麟的馬躥得比白術還快,直往將軍府奔。路上人認出這一行,掀了氈帽和臉熟的打招呼,尉遲媱從紗笠裏露了露臉,下面的北境人更高興。

那邊接了西門麟的常祈,又過來見尉遲媱,進了隊伍:“幕影大人一直在邊境,鴉宛沒人敢來。”

“最近的流民呢?”

“還是有巫兵混在裏面。”

“查紋身也沒用了嗎?”

“沒用了,鴉宛可能知道了我們就是這麽辨別的,三天前有個抱孩子的流民進了閘口,走了半截就開始咬人,半個時辰才被控制住。”他沈默了片刻,尉遲媱陰沈的目光掃過來,他才低聲繼續,“十二人被咬了,當晚就瘋了八個,也逮人就咬,只能都殺了。”

“剩下的呢?”

“都是西門家的人,自戕了。”

她停在飄雪中,許久沒有說話,後面的隊伍經過了他們,沒有一個人停下。

路,還是要走。

“叫幕影回來吧,讓他歇一歇。”抱著孩子的女人,多少年了,鴉宛還是用這套。

“好,我也是覺得那樣的事,幕影大人還是不看為好。”

她終於再次往前走,過了會兒,想起來問:“那個女人的孩子呢?”

“幕影大人殺了,孩子也被咬了。”

“叫他回來,就說我要和他玩。”

“是。”常祈領命,緊緊跟在了尉遲媱身後。



距離將軍府離京,已經過去了兩月,算著日子尉遲媱和定遠大將軍,應該都在北境和南城就位了。

早朝還是如此,百官先候在殿外。現在暑熱上來了,都不敢動,怕淌出的汗浸透袍子,鬧的一個殿前失儀,又激起風雨。

如今塗梁的朝貢已經晚了將近五個月,這其中的意思,讓九龍椅上每天都滲出隱而不發的怒氣。

雖說定遠大將軍已經借清繳南城流匪之名去了南方,可誰都知道尉遲家的根基在北境,又多年不打塗梁,如今碰上大將軍也是真的不年輕了,任何人也說不出一句此戰必勝的話。

更為微妙的是,實際是二十萬大軍整戈南下,哪怕說是清繳流匪,塗梁也不是真傻,以為清繳個流匪就需要二十萬人,可即便如此,兩月過去,塗梁依舊沒有將朝貢奉上。

朱門前面,鐘離未白站在那裏,他沒有汗,太陽曬著,也曬不散身上的冷氣。他甚至穿得仍舊不少,至今長靴沒有換成短靴。

旁邊一列站著東方珀,今日殿門遲遲未開,他揮手讓內官打了傘,走向大理寺卿那邊。

其他人明白這傘的意思,是要私談,紛紛避讓,往太陽更烈處站了站。

“北境死了人,西門每折一次兵,尉遲媱就心疼一次。”

鐘離未白不問三皇子從何處得來的消息,只說:“戰場就是如此。”

東方珀真是看不慣他明明這麽瘦的一個人,偏偏長得這麽高,早年也只有定遠大將軍算朝中身高最顯眼的,現如今又有了個他。

“鴉宛不是吃素的,你那好鄰居,自恃武藝高強,慣來橫沖直撞,恨不得大家都別使心眼,就硬碰硬,純靠實力碾壓。”他輕曼地笑一聲,“可誰和她這麽玩,鴉宛那邊的平民馬道,要是走不了互市,她城內的供給就得向南,這找物資可就難了,那伸手伸腳都是雪的地方,向南走二十裏的荒野雪路,怎麽可能。”

“微臣不了解北境。”

東方珀嗤笑一聲:“不看地方志了?藏書閣能有你沒看過的書?”他說,“七年裏你就把和北境相關的所有地方志記載,都翻爛了。”

鐘離未白沒有說話,清淡的目光只看著面前朱門的金釘。

“現在兩國的平民馬道上,鴉宛的巫兵混在裏面,防不勝防。她一個女人,可舍不得錯殺,她舍不得,就總有人要為她多餘的慈悲擔責,次次都是西門的人白送命,你說這西門啊,也真是忠心。”

“殿下,”他輕輕地轉向了東方珀,目光一平如水,“忠心,難道不對嗎?”

他忽然楞了一下,說:“當然對。”

這不是多難的問題,可是東方珀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何心腔劇烈搖晃了一下。

“我也與殿下意見相合,忠心是對的,可是不持久,有的時候,連我們看見的忠心,也不過是別人想讓我們看見的。北境路途遙遠,尉遲少主帶著曾經最討厭的人,也已經去了兩個月,以前在府中就欲用綠沈槍宰殺趙家二字,不知現在趙二子可得了尉遲少主的青睞。”

東方珀不太自在,已經袖中捏拳,瞥了鐘離未白一眼,怪異笑了聲,說:“站到那樣的位置,誰能成她心腹又有什麽重要的,只要她府裏養夠了知心人,有的是人伺候著,在北境那當然是好日子。”

鐘離未白淡淡看向了他。

東方珀嘆道:“可惜她是個女子了,如果是公子,還不知要坐享多少春嬌柔情。”

東方珀眼中,鐘離未白比往日還要淡漠,仿佛是說的無關事:“原來如此,第一次聽聞。”

語聲不重,像片藤蘿枝葉輕輕掉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