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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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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大火

從寧安寺接了鐘離未白,本一道回家,但才進城門,軍中又傳來消息趙霽舟和西門麟又鬧起來了。

她掉頭去了軍中,而鐘離未白轉向去了長安街。

他從顧太醫府中出來時,天色已經黑沈。



一直到夜深時,尉遲媱才把趙霽舟和西門麟都揍完。是安紅豆一個沒看住,趙霽舟就憑著扔骰子從西門麟那裏哄走了百十來兩,西門麟虧大了才捅破了天。

軍中還敢涉一個賭字,揍完的趙霽舟被擡回了趙府,而西門麟,尉遲媱讓直接擡到尉遲佑那邊去。

西門麟挨了幾鞭子本來還有一口氣,一聽這話,直接暈了過去。

處理完事情回將軍府,穿著黑色的鬥篷,雨勢已經漸漸大了。現在住西苑,踩著水進來,夜雨中披衣行走,其實依然利落瀟灑。

穿過屋檐雨幕後,才站在檐下解鬥篷。褪下的兜帽裏,臉周發絲也被打濕,水珠順著滴下,下面的衣擺也連水成線,黑色的鬥篷上仿佛銀絲游走,振一振,地上燈影便被雨點攪亂。

嘈雜雨聲裏,擡袖擦著有水的眼睛,手也冰涼,朝著黑漆漆的院子,振袖撇開水珠。

身後突然有高大的人影貼上來,一樣是被雨水浸濕的身體,似乎是夜雨澆涼的,有輕微的顫抖。

“阿媱。”

她想是怎麽了,鐘離未白抓著她的手腕,偏執地推著她,一直到她的背脊抵到門,低頭細碎地呢喃了幾聲,那些帶著涼意的吻,就失措地全部落了下來。

雨水是流淌的嘩然,夜色裏看不見熱烈,可是這時,仿佛他也會頑強地制造突如其來的暴烈,掙脫著尉遲媱的鉗制,不甘沈默地嚙咬。一點一點地狠心起來,也要給她帶來深夜的痛意。

急迫地攫奪走了尉遲媱的呼吸,被雨水淋濕的兩個身體緊緊靠在一起,冰冷之中撕扯,他不許她說話,一味地只是貪心這裏唯一的熱。

終於,尉遲媱放在他脖頸上的手稍微用力,才迫得他退開些。一時之間,兩人都是近在咫尺地用力喘息著,相互對視。

“是怎麽過來的?”指尖按著他紅起來的唇,她偏是不在意剛才的被壓制,說,“就沒有暗衛阻攔,讓你跑進來了?”

他沒有歉意,也沒有愧疚,目光從來沒有如此坦誠赤裸過,仔細地,一點一點地,看過她面容的每一個細節。貪婪又放肆地盯著她嘴角那抹傲慢的笑,不管尉遲媱在說什麽,就是自己沈浸其中,忽然貪戀地又吻了吻她的嘴角。

“究竟怎麽了?”

感到有點奇怪,抹掉他臉上的水珠,才發現他臉色要比往日蒼白很多。

“阿媱,我好嗎?”

“特別好。”

“那你,喜歡嗎?”

鐘離未白一問,眼睛就紅了,很快就變成了濕潤的水光,她回得慢,他就著急,靠近著又問一遍:“你喜不喜歡?”

“喜歡。”摸一摸他脖頸,發現他已經顫抖得更厲害。

“真的?”他說,“你再講一遍,看著我的眼睛,用尉遲的姓氏向我保證。”

她笑,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我保證,以尉遲的姓氏,我尉遲媱,喜歡鐘離未白,他深夜私闖我的府邸,我都容著他。”

好像只是這樣幾句半開玩笑的話,對鐘離未白來說,就足夠像外面的大雨了,連心臟都被澆透。

他深深看了她的眼睛,之後忽然轉身走回雨裏,尉遲媱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見紛繁雨絲裏,他少有地果敢攀上了墻頭,什麽也沒說,就熟練敏捷地,翻越回了相府。

她的衣服還在滴水,要不是唇上感受,真要懷疑剛才是什麽都沒發生。



軍餉的一月之期就快要到了,加上從趙霽舟那邊查抄出來的,其實已經差不了多少。只是尉遲媱胃口已經大了,還是惦記著鐘離未白說的,讓東方珀再出點血。

但這幾日她去問鐘離,他又總不在府中,忙得幾乎住在了大理寺。她軍中事情也多,開始將錢財犒賞下發兵卒,這一忙,兩人竟一連幾日都沒碰到。

趙霽舟才好一點點,又被趙府的板車送進了軍中,趙大人沒有旁的話,就是將趙家的家法懲戒棍也一並給了尉遲媱。

她暫時顧不上磨平趙霽舟,叫晁虎把人和棍子都領走了。

今天尉遲媱早些離開軍中,想著一定要見見鐘離未白,總感覺他那晚情緒不對。

騎著白術還沒進長寧街,就看到前路擁擠,正有人拿著木桶擠進擠出。

她神色一沈,幾鞭打在街上,才清出一條朝前的道路。再往前吵嚷嚎哭聲變大,焦枯的熱氣也湧來,她半路頭一擡,京都街市的層樓交錯間,就猛地看見了那大火中的眠雨齋。

如同一座高聳的火山,從上往下燒,此地熱風陣陣。

本是京中最繁華的富貴消遣地,吃茶喝酒的好地方,此時,沈沒火海,在悲慘的驚叫聲裏,華貴的裝飾盡皆剝落,正逐漸變成火焰中若隱的焦黑骨架。

從樓上燒下來的,頂層已經燒穿成黑色,中間部分的窗戶火舌舔舐,而下面,還有大量民眾正從裏面驚慌失措地跑出來。

周圍的人也需要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去找水。下面還有不少眠雨齋雜役在危險地進進出出,桌椅、賬本、首飾、雜件……都亂七八糟地往外救,出來就隨手一拋,轉頭又不顧死活地繼續紮進去救。

尉遲媱邊上隨便抓個人:“就這附近,你去賀府找賀君焰,讓他帶人過來救火!”

她又催著白術奔到眠雨齋階前,甩著鞭子,威懾下面的人:“都不許進去了!退後!周圍房屋居民也撤離!從現在開始,誰再要進眠雨齋拿東西,我就抽他!”

“可還有人在裏面吶……”這人還要往裏沖。

尉遲媱的鞭子狠厲甩在臺階上,她瞪著眼睛:“退後!進者死!”

一時旁人都忌憚,心裏舍不得財物,望著只是冒黑煙但還沒徹底燒到的門口嘆氣。但尉遲媱知道,就是這樣才危險,上面的房梁很快就要燒塌了,現在表面上還能進去搬東西,但實際人根本快不過火勢。

“少主!少主!”

她看過去,竟然是書一在叫,今日正好也來眠雨齋的。

他慘白著臉跪在路邊,腿上是暈倒的鐘離未白,書一六神無主地喊著尉遲媱:“少主!公子嗆了煙,出來就不省人事了!怎麽辦呀,這可怎麽辦呀……”

尉遲媱立刻下馬跑過來,來不及細問,在階下角落裏,急得又開始拍打他的掌心。

這時賀君焰帶著府中人也到了,也同樣來不及與尉遲媱打招呼,就忙前忙後,調度人手運水救火。

“鐘離!鐘離!”

真的用痛意把鐘離未白激得睜開了眼睛,他掙紮著坐起來,就往眠雨齋的臺階上撲:“我還有東西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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