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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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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童聲

本才金釵的小女將軍,服制淡色輕盈,平日多稱“小姐”,這忽然一聲“少主”,帶了尉遲軍中的莊重。

“你最近閑了?”

還是稚氣童音:“夫人得知大將軍任性拋下小姐,已經修書與大將軍,少主放心,夫人不饒將軍。”

“所以是阿娘派你來的?”

童音笑聲有些詭異,如經幡上的搖鈴:“是我自己,京都不好玩了。”

這時她嘴角也牽起一抹笑:“你這回是要玩什麽?”

“許公子”神秘不語,只是回到原位的位置上繼續裝著,就仿佛前事都未發生。

賀君焰只覺得是尉遲家這次在東部三郡,畢竟有公務在身,安排一個不露痕跡的潛伏者,深入百姓當中,對旱情的勘察能更詳實全面一些。他也很快恢覆如初,神態自若起來,忽然問尉遲媱:“誒,昨日跟你的那個清秀小廝去哪裏了?以前沒見過。”

“是我從孟陽帶來的,去辨水了。”

“‘辨水’?”他攢著眉峰,“又是什麽稀奇東西?”

“就是查看叔昶的水質,再找一找叔昶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水源。”

“這哪還用專門再忙一趟,問我啊,沒有,絕對沒有。我來第一日就著人把叔昶郡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全走過了,目前郡裏能用的是五井兩池塘,這四福客棧剛好既有一口活井,又挨著一處池塘,客棧最方便,人手來回倒,一天下來就客棧裏打的水最多。”

晁虎嗤之以鼻:“焰小子,那你這管事的傻啊,學學我們孟陽,按桶限制好每戶一天只能打幾桶,以人頭數量平均分配,你這讓客棧拿了大頭,一天打水的時辰也就固定那麽多,叫別人家要吃水的可怎麽辦?現在正是緊急的時候,我們孟陽的私井都早就變公井用了,別人沒水吃是會出人命的,如果這時還都只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真的沒良心。”

“可不就是這個理,我來暫領職責,也這麽說的,這四福客棧不能心太大,一人占太多,可這地方窮鄉僻壤,地方越小越窮就越糊不上規矩,就是因為小,它往往就可以不靠規矩而靠別的運轉,還運轉得外人都插不上手。”

他的筷子在筷筒上忽然一陣亂敲,皺眉說:“我也是頭一次來的叔昶郡,你以為四福客棧做的這般不地道怎麽還沒人討伐它?有,我,我討伐過了,可人家安紅豆八面玲瓏,好言好語先全都答應著,說的道理比唱的好聽,然後頭一轉,我安排人去池塘邊記每戶桶數,不讓多打時,衙裏居然沒一個人站出來接這個活兒,我持刀罰過,個個寧願受罰都仍然不接這個活兒,這就是它規矩之外的東西,客棧每天給衙裏的人超於普通人的吃食,他們都不傻,這年頭誰有糧跟誰混,全家都有保障,比跟著一個待一會就走的‘小賀大人’強。”

“這有何難?那就先破這個客棧,那些雜役自然就只聽你的了。”尉遲媱如是說。

“巧,恩師又跟我想的一處,我也想先搞這個客棧,一山不容二虎,先搞翻它,我自然會有,可我正準備使力呢,我老爹居然來信,說早聞叔昶四福客棧的仁德美名,是個危難時刻猶在叔昶支撐,接濟民眾的好地方,又說叔昶旱災,自有尉遲將軍府前來轉危為安。那你懂不懂他這個言外之意,簡而言之,四福上頭有人,你這傻兒子給我靠邊站。”

賀君焰訕笑時,晁虎就也跟著笑,他是沒想到腳下這客棧,能有這麽大來頭。

尉遲媱也冷不丁發笑:“東部窮鄉的一座民用客棧,竟能叫京都翰林院之掌院大人,都避之不及,奇聞,真是奇聞。”

“師父,書信是真的,我爹那個字,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寫給我的時候有多咬牙切齒,大概是生怕我沒掀成客棧,反而打掉了他的烏紗帽。”

“那剛好,賀掌院管得了你,可管不了我。”

賀君焰正好笑到心裏去:“不然我等你幹嘛?對,你往前沖,我跟著眼睛一蒙,不顧天不顧地,兩刀下去正把事情掀個清清爽爽,我老爹除了管我,他還能管誰?”

“那還等什麽,直接去府衙!”晁虎騰一下起來,擡腳就往叔昶衙門去。

“今日飯菜用得好?虎爺頭一次來我們叔昶郡,要是招待不周,您可多包涵,小女子也是從沒見過叔昶以外的人,更不敢肖想有一日能和鼎鼎大名的將軍府人住在同個屋檐下,真是祖墳冒青煙才有的福氣,您可不知道,昨夜我一宿都不敢睡呢,生怕這等榮耀全是假的,是瞎夢一場……”安紅豆袖口掩嘴,春柳扶風般笑得風情圓滑,剛好是裊裊娜娜地從樓梯下來,銀紅披帛繞在兩臂,全身大紅大紫。

那尉遲家的“許公子”確然十分上道,張口已是許公子的聲音:“眉將柳而爭綠,面共桃而競紅,安掌櫃一夜未睡,卻還這般花容絕色,真要叫天下美人都咬帕妒恨了。”

看慣詩書,也不是沒碰過艷詞俗曲,這剛剛還分明年紀不大是孩童音色的尉遲門人,現在卻這般自然流暢地說出女色吹捧,一時之間,每一個字都讓賀君焰聽著心裏發抖。

“公子高擡,紅豆不過蒲柳之姿,人家尉遲小姐也在,小姐面前,誰還能稱得上一句‘花容絕色’呢。”安紅豆眼睛瞟尉遲媱,估量這年紀的小女兒,大概都是愛聽誇讚容貌的話。

不想尉遲媱還沒擡頭,這一來一回間的俗爛陳詞,倒聽得晁虎這個五大三粗的十分不耐煩,直喇喇回:“好沒分寸的大娘,我家小姐可是你能妄想作比的?你頭上這朵假花比碗還大,穿得又像個爆竹,都糊我眼睛。”

安紅豆都到最後一節臺階了,當先的“大娘”二字就讓她腳下一崴,細聲驚呼時,亂著袖子趕緊攀住扶欄。嚇得花容失色,捂著胸口徐徐平氣鎮定。

幾步賣弄柔弱的步法,盡皆落入尉遲媱眼底。

她放下了筷子,這個安紅豆,明明會武,而且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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