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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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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火燒

賀君焰聽他老爹說,當時朝中念完,滿殿的官服,半晌無人出聲。

晟譽雖不是主張就以佛理修身治國的,但於禪道一直以來也頗為尊重。定遠大將軍此舉雖未傷及人命,但怎麽著,都傷了人和。

尉遲媱年紀小,於此道不通,心中沒有信奉,只覺得遇事如非實際親身解決,那或禱告或焚香,就不過只是怪力亂神。就她聽來,燒毀一座寺廟和燒毀一家綢緞鋪,並無太大的不同,只是追問:“那寺廟為何非要燒去?”

賀君焰皺眉,所知也不過一些道聽途說的訊息,幹幹告訴她:“就是因為有活佛。”

她瞪眼:“什麽?”

“嗐,我也真不懂,頂多算讀過《詩經》,可沒讀過《心經》,我娘倒是天天燒香拜佛的,或許她懂,總之就是仲春有活佛,那活佛到這一代,有金身,定遠大將軍不信,說真金不怕火煉,就燒了,但還真沒燒死,就奇怪了。”他心中其實也懷疑,“可怎樣都感覺不真,哪有這種人,大家都肉體凡胎,哪還真神人?他若是神人,怎麽不用通天的法術來救旱災,要金不金身的有何用?”

尉遲媱也不信:“是障眼法吧。”

“那就更奇怪了,你要都說是障眼法,那定遠大將軍怎麽會識不破?他可還親自將人迎入居所,又專門從咱京郊惠山上的寧安寺裏,調去佛門的侍奉人手,將人好好照料著,他是你爹,你懂不懂這弄的是哪出?”

尉遲媱陷入沈默,眨眨眼,才說:“我只知道,阿翁最後一次去往北境的時候,寧安寺曾派小沙彌下山,跟將軍府要千兩的功德,阿爹聽著荒唐,親自將沙彌丟出了府門。”

賀君焰猶豫著問:“先上將軍就是那次殉國的?”

“是,鴉宛在北境難民身上施了咒術,阿翁救人,那難民卻無知無識地將鴉宛的巫毒之箭插入了阿翁的小腿,起初覺得小傷,之後情況陡轉直下,但阿翁最後都沒有為難那個北境難民。”

“那你說會不會是定遠大將軍為先上將軍的事,心懷愧疚,現在年紀大了,才……”

“不可能,我家沒有這種性格的人,當年阿爹從北境回來,立刻就上寧安寺尋過仇了,上上下下罵一通,問為何不將功德緣由說清楚,那日小沙彌還下山化緣去了,阿爹派人專門把他半路提回來挨罵,早就大仇得報了。”

“……”賀君焰聽著,這也確實是定遠大將軍會幹出來的霸道事,甚至說,尉遲媱以後八九不離十也是這種做事邏輯,再多打聽一句,“那小沙彌現在呢?有心理陰影嗎?”

“沒,就寧安寺住持。”

賀君焰咬了舌頭,不再多講了。

尉遲媱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等正經的叔昶郡新任太守調來。”

“也好,當太守這種聰明事,你這憨人可做不來。”說完,她起身要離開這間。

“什麽叫‘憨人’?我是覺得做人可就只做這一回,無論是勾心鬥角,還是拐彎抹角,都浪費時間,還不如時刻敞亮,那才能遇到同道之人,這一生有同行的便足矣。”

他也出門去,紅衣鮮鮮,暫歸府衙。



住在四福客棧,晚上浣娘來添熱水洗漱時,尉遲媱問:“竹月有沒有來消息?”

“沒有,客棧裏也沒有將軍府的痕跡。”

“那看來仲春是真的忙,不然她肯定能將白術悄悄放了。”

“白術能跑到叔昶來?它認得路?”

“認不得,我都沒來過叔昶,它又怎會認得?但白術的歸途是京都的方向,鐘離未白能喚住它。”

“這又怎樣?”

“不怎樣,嚇他幹著急,以為我出事了。”

尉遲媱在水聲裏心情極好地笑。

浣娘也無奈,這畢竟還是一個玩性大的金釵小孩:“公子真心掛念小姐,小姐又何必要他著急,天時漸寒,公子不多病,就已經很好了。”

今日算是正事已畢,尉遲媱這會兒放松下來:“這個沒事,冬天他反而不容易病,以前聽書一講的,說顧太醫也覺得奇怪,鐘離的體質倒適合去北境待一待,那裏冰天雪地,休戰時明凈無暇,也許適合他靜養,但丞相舍不得。”

“他的身體,是從小就如此虛弱嗎?”

“幼時還更嚴重,多走兩步都氣喘,是跟著我放風箏,學著跑一跑,才好些的。”

浣娘含笑:“小姐不大照顧人,對鐘離公子卻很用心了。”

尉遲媱尋常說:“我小時候兵器學得最快,可字就記得慢,阿娘老是發愁,著急了就罰我抄寫,牙將都不敢幫我,只有鐘離,我讓他抄多少,就抄多少。”

“公子既然一直聽小姐的,小姐還要用白術嚇他做什麽?”

“你可不知道他的小聰明,他有時也是知道我不真與他計較,就膽子很大地亂來,這回就是,那我得計較給他看,叫他以後不許再拿將軍府的面子做文章。”

浣娘卻也說:“小姐,我倒覺得鐘離公子的說法裏,遮掩夏姬的存在還不是最妙的,他恐怕,想得更加長遠。”

屏風裏面,尉遲媱的水花聲音一頓,不追問這個,卻忽來一句反問:“你現在是對他完全信服了?”

浣娘詫異轉臉,朝著屏風裏的虛影:“我何時對公子不信服了!”

“在蘇家府邸裏時就不信服,否則他怎會有一句‘下次不必你來’。浣娘,我叫你去傳話,就是讓鐘離如果需要人手,可以用你,可他不要,這不要,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她下意識低頭:“那回我讓小姐顏面有失了,小姐當時為何不懲處我?”

“我的顏面不在你們身上,也不是就靠你們給我掙,你該想的,是自己的顏面。”

尉遲媱擦去臉上水痕,水汽氤氳裏,屏風圖文模糊迷離,忽然一念所及,問道:“怎麽四福客棧裏會有這麽多水?”

“這是一家世代傳承的客棧,標志建築,也是郡城的門面,郡中水源,一直是先緊著這裏的。”

“什麽意思?旱災開始以來,這客棧就一直與眾不同嗎?”

尉遲媱驚訝地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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