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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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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酥餅

林裏晦暗,秋月雖然澄明,落下的風卻是寒涼的。風聲裏還夾雜刺耳的枝葉吹折聲,根本就與她攀在墻頭,聽鐘離未白嘰裏咕嚕讀的靜謐山水詩,大相徑庭。

黑暗中陌生的啼鳴不絕於耳,也總有嗡嗡蟲鳴,仿佛就在近處,但眼裏卻捕捉不到。

尉遲媱被披風裹如蠶繭,面前的火堆是晁虎撥弄的。她半是倚靠樹幹,半是倚靠浣娘,不大動彈也不大說話。這會兒雖然眼裏清晰,腦中卻混沌,整個人迷蒙憊懶,就沈默著眨眼。

“小姐,”浣娘的聲音很輕,“我們還是改道去仲春吧,與大將軍會合,那裏至少有軍中的大夫,小姐現在這樣……”

尉遲媱這陣雖然連張口都嫌難受,但還是搖了搖頭。

“一點波折就改去仲春找她爹,這丫頭不是那種性格。”晁虎人鍍在火光裏,像他在鋪裏燒火時,極近平實,“她本事大,要是不管我們,一個人怎麽跑不掉?這麽小一娃娃,真留下來和野獸拼命,關鍵還不是要顧著我們。”

浣娘低頭不語了。

“說來這已經是第二回救我們了,其他的我也不想,反正就一句話,小姐交代什麽,我晁虎就做什麽。”篝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也隨粗聲的話音有炫然乍亮的一瞬,“她要去叔昶,那就去叔昶,叔昶也有大夫,我背也會把人背下山去,不然要我幹啥的?大將軍不在,我出力。”

“晁虎,姓尉遲就絕不臨陣脫逃,你哪怕就是一頭豬,我也只是照樣做自己該做的事,你想什麽呢。”

她忍不住打岔。

晁虎立刻扭頭,一臉認真:“誒,我不比一頭豬有用啊?幹嘛潑我冷水,等到了叔昶,我也是能……”

“安靜。”

她忍耐的語聲一落下,晁虎倒也即刻收聲,轉臉不再多話。

尉遲媱閉眼養一養精神,她是自小習武的人,對自己身體的狀態其實心中有數,身上只是有種散架一般的空蕩感,直覺只是體力和心力的同時耗盡,才虛脫下來。等神思清明,她吃些喝些,應該就能恢覆。

篝火之側,身上烘來暖意,此時此刻,夢中痕跡殘留。難得有些傾好以前鐘離未白身邊的清心寧和,仿佛是會有撫平和治愈的力量,在無聲處慢慢浸潤。

可惜他不在,回京都去了。

尉遲媱驀地睜眼,乍然想起還沒告訴鐘離未白自己已經離開孟陽。那他的戶部消息,不知又要如何才能到她手上。

浣娘卻以為她是終於要喝水,趕緊舉高竹筒餵她,尉遲媱一怔也沒拒絕,但並不習慣這樣的服侍,擡手想自己拿著。

這一動,才發現手裏原來還有東西,從披風裏掀出來,是一張抓破的幡紙。穿在手指中皺皺巴巴的,展開已經看不清先前字跡,被手心汗水洇透了。

“其他的呢?”

“都撿回來了。”

尉遲媱緩一緩氣息,這便將手中的紙團投進篝火,火舌一卷,盡皆消失。

浣娘看那火光,又看看火光中小姐那毫不在意的神情,動了動嘴唇,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竹筒裏的水喝起來清潤甘甜,浣娘和六秘才學些皮毛,確然還是最精於她本來的水道。

“那只野雞是什麽?”

“小姐,我們先前所聽的回環鳴叫,應該就是那飛禽的叫聲,從那聲音開始,我們其實就已經入套,開始被催眠了,就好比那聲音是提前給我們下好的毒,而到給我們看見它的紅眼睛,那就是毒性發作的時候。”

“那你不是在它們出現之前,就已經失去意識了嗎?”

“對,那是幕影大人訓練我的時候,給我設置的‘隔障’,一旦被其他催眠觸發,就會先一步封閉五感,而免於被控制,幕影大人是防止我會反過來危害到小姐。”浣娘說得恭敬又佩服。

尉遲媱卻憤恨:“弄上這些沒用的,就不肯也教我。”

晁虎是近來才知道將軍府六秘的,但此乃機密,且與他又不關涉,所以並不搭話。

而浣娘雖然有跟從學習,但六秘行跡詭譎,也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浣娘只見過他們鬥篷加身的樣子。

三人現在身處密林,火光那裏燒得無比明亮,但光圍之外,卻是沈重而不可試探的濃稠黑夜。此時想起六秘,竟沒由來地氣氛合適。

將軍府六秘就是叢林中的爪牙,只不過這叢林,說的是另一種兵不血刃的戰場。陰謀陽謀,從朝堂到北境,何處沒有野獸撕咬?

“小姐,幕影大人是不是年紀不大,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在吃糖。”

“是不大,但他就是有最好的催眠術,如果他在,催眠夏姬而讓她以為自己從始至終都是晟譽人,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尉遲媱說來平平無奇,移身往篝火那裏看,“除了膠牙餳,有沒有帶別的吃的?”

“當然有!”晁虎忙不疊從篝火近處的土地裏挖出一個小鐵匣子,搓手打開來,“早上郡裏買的酥餅,你吃甜的還是鹹的?”

尉遲媱看那匣上塵土紛紛,裏面還是放的食物,眉頭緊蹙:“我也不是非要吃了。”

“還瞧不上?我可是買的餅胚子,在另一個匣子裏凍著,現在這樣烤一烤,就正好,酥著呢。”他捧著一轉,端來尉遲媱眼前,臉上稀松平常。

“凍著?”

“是啊,就你之前帶菜回京都的,我感覺還差點意思,太笨重,回頭就琢磨琢磨打了個小的,你還別說,存點冰,裝幾個生餅胚子,正正好。”

烤酥餅的鐵匣打開來,三個黃燦的圓餅確實起得層層酥皮,鐵匣拿近才聞見這現烤的香味,確有幾分誘人。

“就幾個酥餅,要吃得這麽大費周章?”

晁虎臉上本來得意,這一聽尉遲媱根本就沒欣賞到:“你看你說得,我閑的沒事愛操這閑心?舍不得你才盡力給你弄些好的,怎麽,你這大小姐是過苦日子上癮,又吃不得好東西了?”

浣娘怕她聽不得這挖苦,但實際尉遲媱只是一笑而過,還伸手拍拍晁虎肩頭:“為這幾個酥餅確實不值得,但這存儲幹糧的手藝,晁虎,不把你弄去整頓軍糧,真是讓你屈才了。”

他肩上沈沈,楞然擡頭:“啊?”

“若是行軍途中,無論是炎天暑月,還是寒天臘月,糧食該如何好端端地調度和供給,其中麻煩不少,其實你這烤匣也不錯,氣味少,好收拾,既能避免獸類貪食,又能減輕清理痕跡的負擔。”她點點頭,“招你入營,也是因禍得福了。”

“因禍得福?”

晁虎忍了又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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