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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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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涼亭

“原來公子出身官門。”夏姬別有興趣,眼中忽有幾分突如其來的自憐,“妾身幼時最羨慕官門子女,都有意頭好,又念來好聽的名字,可妾身福薄,家門貧寒,女子名諱不得重視,‘夏姬’只是隨口叫來的,今日難得遇見公子這位貴人,能否賞妾身一個新名字?”

書一心裏詫異這是哪出,竟忽然扯去名字上。

她的笑聲更加甜美了:“公子莫怪,妾身也只是想著,若老爺真要擡舉妾身,給個名分,那妾身換個符合身份些的名字,也是為了老爺和府上的體面。”

這時蘇夫人溫婉一笑,說道:“名字只是稱呼,妹妹忽然就要改,恐怕老爺都叫不慣的。”她一頓,笑容忽而放大,“倒是妹妹以後做了二夫人,早日為老爺生下一兒半女,那才當頭要事,這些年,老爺求子求得厲害呢。”

夏姬移開口邊綢帕,嬌羞嗔怪地在蘇夫人手上一掃,偏要轉頭繼續問鐘離未白:“敢問公子家中可有姊妹?官門姊妹的名諱,才定是最最雅致的,公子不妨說給妾身聽聽。”

鐘離未白的眼睛對上夏姬的視線,不躲避她那抹專註深究,平靜啟唇:“家中只有一幺妹。”

她立刻問:“閨名是什麽?”

“夕霜。”

神情有微不可查的驚喜:“秋夕之霜?雅致,可真是雅致。”她美目含笑,極快,“可有乳名?”

“微微。”

這二字一出,夏姬的目光有一瞬凝滯,嘴角勾笑著揮動綢帕:“巧妙,霜痕細微,這‘微微’二字,果真是小女兒纖弱,是個叫人憐惜的好名字。”

蘇夫人笑起來:“‘寒樹依微月,空庭泛夕霜’,公子幺妹,也可能是從這句當中取的呢。”

聞言,鐘離未白的睫羽揚起毫厘之光:“不錯,小妹的乳名本是‘微月’,但家母更喜歡喚作‘微微’。”

夏姬神情又是精微一變,蘇夫人笑得柔和起來,舉杯飲茶。

這幾句話後,鐘離未白便謝過茶水,離開了,書一撐傘跟著。

但他們木回廊才行至大半,身後就響起了追來的叮鈴聲。書一訝異回頭,是夏姬不帶女侍,獨身小跑過來了。

她腳踝上的鈴鐺樂聲,隨步叮叮。小跑過來時宛如一種輕巧的舞姿,腰肢纖細,體態婀娜。

聲音此時已無甜膩,只夾帶清晰的主張:“嚴公子既然著急回京,那我只好當面言說了。”

嚴?書一想到什麽,可具體還是不清晰。

鐘離未白的目光只有冷色:“我不必聽你言說,你我身份懸殊,戶部是我父親的戶部,你是覺得,你有指畫的資格?”

書一這下醍醐灌頂,戶部嚴尚書一兒一女,那女兒,可不就叫“嚴夕霜”。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京都頗有才女之名。嚴尚書與丞相大人說起時,臉上是尤其自豪的。

這時夏姬更加深信不疑,暫壓激動神色,吐字很快:“我也是終於等到嚴公子,近日不知為何,孟陽郡忽與外界切斷聯系,消息正難以遞出,本來心焦,而公子親臨一趟,那大事就依然可成了。”

四周無人,她說得十拿九穩,傘下的鐘離未白卻一手負在身後,聲音不怒自威,帶深重嚴酷:“你竟這般不知所謂,僅這一回,我便已看出你們的無能,一是不能使自己脫困,二是對我都疑慮不信,如此,我豈有那麽多時間要給你們浪費?大動幹戈這麽久,尉遲一來,你實際只能一退再退,此時我來了,又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保證,可笑。”

夏姬退卻幾步,擡手稍扶頭上紅花,臉上很久才重新浮現風情笑容:“嚴公子,我也是為了考慮周全,都說這回的京都來客,是尉遲小姐的人,尉遲小姐背後是龐大將軍府,與蘇府一直不對付,我這才不得不慎重,問問公子幺妹的乳名,也是為確認罷了。”說完,她拂禮欠身。

這行禮的規範,書一沒在晟譽見過。

鐘離未白問:“那將軍府,近來可有察覺?”

她搖頭:“為防止將軍府暗中查探,府中男丁一應都聚居別處,平日府上走動的,都只用女子,就是為了防止尉遲的人滲透入府。”

她不知道浣娘的存在,在世人印象裏,說到強勢將門,腦中圍繞的,大多都是男子。

“不可掉以輕心,以他們在京都時的手腕,現在孟陽郡中,除了蘇府,其他地方應該密布尉遲眼線了,今日入府見你,也是為了保證機密,而我明日離開後,你要更加小心。”

他從容不迫,神情實在真切,連書一都恍惚。

“嚴公子放心。”

她彎腰蹲下,從裙底解開腳踝上的銅鈴,兩手遞去:“塗梁的蒐草種子就在裏面,讓它紮根京都的土地,一月不到,便生龜裂,可助公子事成。還望嚴公子信守紙上諾言,帶我入一次京都皇城。”

回廊裏,忽然沈寂無風。

書一屏息,居然要私入京都。

鐘離未白僅平淡吩咐書一拿著銅鈴,回頭對夏姬,依舊公事公辦的口吻:“‘一月不到’,正是我要的關鍵。”

“會讓公子心想事成。”

“如果不成,諾言便不存在了。”

他轉身即走。

夏姬一顫,搶兩步跟上:“可是公子當初答應的,只要這蒐草種子,我已經在東部證明出這是真的蒐草種子,現在也親手給公子了,那明日你回京,應該帶上我。”

“我紙上不是這樣寫的。”

夏姬擡手扶撥頭上紅花,指尖掐著,竟抽出一細卷紙筒來,看來如一根木簪,讓人不察。

仔細捋開,單手拿在鐘離未白面前,紅唇鋒利起來:“你們晟譽都大張旗鼓說自己重諾,嚴公子對著自己寫下的東西,是要厚著臉皮不認?無妨,公子若不認,這一張廢紙,我今晚便留在尉遲茶樓的格扇門上,那嚴公子也無需著急回京,再急,也得熬過尉遲黑騎的嚴刑拷打。”

那張紙他掃過一眼,沈默中好像也擔心與糾結,思忖一番才說:“你入京可有急事?這次我的馬車還需從茶樓啟程,如果帶你,難保不被將軍府識破,那你我都不得自保,而如果你不急於一時,我到了京都,就會立刻派人前來禮贈尉遲,以感謝將軍府此次的招待,那時出城,你可混入我府的回京人馬中,才無人細察。”

“你是暫時糊弄我吧!”她好好收回這頗有用場的信紙,笑得意味不明,“嚴公子今晚就留宿蘇府,傳話給茶樓車馬,叫明早來蘇府相接,然後直出城門回京,公子先前說得不錯,在這孟陽,確實該聽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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