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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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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水命

賀君焰一頭霧水:“還有一處?”

她拿鐘離未白的帕子擦手,握起藏青刀把,感覺還如馬市那次,只是現在上面嵌的是短刃,很輕,如匕首一般。

丹鳳斜睨,她寒笑忽生,揮刀便刺向賀君焰。

變故陡生,賀君焰下意識擡手,在她腕處隔擋一下。尉遲媱手中僵持不松,一震之下,短刃竟從刀把脫落,“叮當”一聲,落在三人腳下,寒光一閃即逝。

從始至終,鐘離未白品著茶,身上的澗石藍,安閑如初。

“這是為什麽?!”賀君焰驚叫。

“人有本能,刀也如是,當無法成為你的神兵時,刀最後的使命,就是保你一命,‘藏青’意在‘藏’,不是攻奪之刀,而是主抗傷護佑,最後脫刀,是望你尚能退出漩渦,自保一命,所以我才說,你用它三年,都用不得法,悍猛不是藏青的路數。”

他這才恍然大悟,眼中一抹痛色,拂衣撿起地上那截刀刃,放在掌心。

“師父,那你既然上次就看出來了,為何不提醒我?我寧願不作賭,也不想失去藏青!如果師父告訴我,我肯定更改用法,那藏青也許就不至於……”

鐘離未白忽然停下動作。

尉遲媱屈指敲敲桌面,面上無情:“賀君焰,行禮而已,一個禮,可高攀不上我尉遲一族的武學,我不想做你師父,上次馬市就已經點過你,你兩月都蠢鈍想不明白,可見資質一般,我收你為徒,很丟人的。”

賀君焰訕訕理一理額帶,但對上鐘離未白的眼睛,又燃起幾分希望:“鐘離公子,能不能看我爹的面子,幫我跟尉遲小姐講個情?”

鐘離未白直說:“阿媱決定的事,我也是無法更改的。”

“非也!非也!”他握著那截刀刃,抱起兩臂,“京都皇城,都道丞相府與將軍府多年惡鬥,水火不容,可上次馬市我就看出來了,大將軍與丞相大人我不懂,但尉遲小姐與鐘離公子,那是十分默契的,一人放,另一人便收,上回小姐的賭註,鐘離公子可就輕而易舉地更改了。”

鐘離未白放下杯盞:“說到上回,既然阿媱有言,是四段而非三段,那未白便該兌現諾言,賀叔父的事,君焰兄只需靜待結果。”

有他作說客,這是十拿九穩的事,賀君焰也不啰嗦,言過謝後,又瀟灑離開了。

尉遲媱也回府,鐘離未白拿出一個木雕檀盒,交給她:“四公主現下安好,說舞衣是一個人情,以後有事,她也願意竭力。”尉遲媱打開來看,又是那對絨花耳墜,看來是特意又向皇後要回來了,作為東方瑯這次人情的信物。

“你留著吧,你在京都,相府有事的話,她畢竟是公主身份,聖上面前說話,還能假作天真。”

鐘離未白搖頭:“本是留在眠雨齋的,你不在京都,便送我這裏了,我是男子,留著不妥。”

尉遲媱一想也是,畢竟公主私物。

但她接下後,還是說:“你我之間,不必詳細分割,你若需要東方瑯,與她言說就是,和眠雨齋的茶果子一樣,都可以記我的賬。”

“我聽你的。”



第二日,帶著三十六騎,她浩浩再回東部孟陽。

浣娘已經學會騎馬,半路來迎,頭上是三支白玉嵌翠碧璽的簪子,遠遠看來三道白痕,身上也是煙水色,很是醒目。雖是踏過枯草而來,人卻煥然一新。

“小姐,我在孟陽郊野發現兩口采水的地方,孟陽有一線生機了。”她臉上光亮,終於發揮了用處。

馬上,尉遲媱的雲紗隨風輕揚:“如此,郡中就不止蘇府那唯一一口井了,他們可有動作?”

“小姐不在郡中,蘇府人出門較往日頻繁,但去的地方倒也沒有異常。”

“沒有?”她馬速稍慢,“那就派暗衛去,蘇府已知我們是敵非友,還沒有動靜,總不可能坐以待斃,一定是有暗中謀劃。”

一起抵達茶樓門口,晁虎喜出望外,從箱籠店裏探出身:“小姐!我又養好傷了!”

浣娘停馬在尉遲媱後面:“晁伯,舟車勞頓,樓中還有事,你再著急,也得讓小姐先見過大將軍不是?”

“是是是!”他一拍腦袋,胡須招動,“那我排在後面,咱們郡中的事可不能耽誤!”

尉遲媱階上回望,見晁虎鋪面門前,不少來客。於晁虎都是熟面孔,他滿面熱鬧紅意,熟練扒拉門前的幾種鐵匣,對鄰裏需求了如指掌。

浣娘也隨她目光看去,靠近尉遲媱,面上不顯,小聲低語:“小姐,暗衛之才,是銅墻鐵壁亦無阻礙,但在孟陽這樣的鄉野小城,市井的眼睛,或許能來得更快些。”

她這般精微一提,智識上佳,尉遲媱在雲紗裏深看她一眼,上了茶樓。

浣娘近來由竹月所教,可浣娘,終歸與竹月有所不同。

進了房間,尉遲媱走在前面,說:“浣娘,晁虎所說的水命之人,張氏之女。二十年前孟陽有傳說,傳言這孟陽的山上,有一處神仙泉,凡女子飲這泉水,下山便有奇孕,誕異稟之人,這傳言,是從張氏之妻開始的。”

浣娘心中吃驚,怔怔難言。

“你是泉水之女,這是二十多年前,孟陽人對你的認識。”尉遲媱到窗前,這裏夕照爛漫。

她還是尋常口吻,如說無關故事:“但竹月查到,這乃無稽之談,你是張氏夫婦在山泉邊撿到的棄嬰,因不願你小小女嬰,終生被說來歷不明,以後不得好嫁,便為你編了這個體面故事。”

浣娘“撲通”跪地,低頭道:“小姐,我不是有心隱瞞,爹娘也並非惡人,只是……”

“跪什麽?”她的聲音,像夕陽裏的一塊薄冰,“你為爹娘爭這口氣時,死心吃苦,練就辨水的本事,也倔強成全家人的體面,於我,卻動不動便跪,你起初就不是那心性嬌弱的人,何必還要多裝?”

她從窗外移入目光,有笑容,卻沒有笑聲:“如今你在我幕下,首先要知道我不喜歡這樣。你犯錯,出門惹事,外面欠下,都可以和我說,這不是我在意的,但只有一個得記住,我要你絕對的,沒有任何隱藏的忠誠。”

浣娘聽得雙耳滾燙,臉上惴惴不安的可憐散去,再仰起頭時,面容雖然沒有悲色,但眼中卻是水波一般的破碎。

“小姐,我生來做小伏低,只為求得爹娘安生,也求得夫君和自己的安生,小姐是金枝鳳凰,無人敢為鳳凰生造囚籠,可我孤命,僅是辨水一能,便已致使家破人亡,有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何嘗不是世間普通女子的囚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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