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等我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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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等我四十年
下雨天，十來個學生在車站等車，十幾把雨傘“摩肩接踵”，一眼看過去分不清誰是誰。
許知樂跟其他人穿著一樣的校服，舉著一把平平無奇的黑傘，卻偏偏只有他被劫走了。
一路擄到附近的胡同裏，三四個男人把他圍進墻角。
下了一天的雨剛好停了，為首的黃毛兒收了傘，傘尖抵住他喉嚨，操著濃濃的口音問：“要錢還是要命？”
很俗套的搶劫戲碼，許知樂在鎮上遇到過很多次了，沒想到城裏也有這種人。
“我沒有錢。”許知樂翻遍口袋，掏出一張公交卡，“我吃喝都在家，我媽沒給我零花錢。”
“真沒出息，多大了還媽寶。”黃毛把抽完的煙屁股砸在他臉上，“手機總有吧，擱哪了？”
他幾乎能聞到煙頭口水的臭味：“掉了……”
“騙傻子吶!”喉嚨上的雨傘尖更戳進一寸，黃毛促狹地笑，“趕緊交出來，不然你再也看不見你的親親好媽咪了呦。”
“真的，我剛才在打電話，你們抓我的時候掉在車站了。”許知樂一臉坦誠，“要不你們現在去找，應該還沒被人撿走。”
黃毛看向站在最後的黑發男人，不確定地問：“老大，我去車站找嗎？”
“——許知樂！”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那男人目測一米八，逆光站在胡同口，宛如一個正方體。
許知樂有點近視，但一眼就認出來了：“爸！”
“我說找不見你，合著躲這兒過好日子了！”許國梁氣勢洶洶走進來。
那幾個小混混瘦得跟竹竿一樣，欺負一個許知樂尚有勝算，但他們一瞧許國梁那體型、那氣勢、那渾厚的嗓音，不禁打起退堂鼓。
“撤撤撤。”
“我操了你真媽寶啊！”黃毛拿傘尖懟許知樂，“你給我等著，明天我還來找你——誒老大等等我！”
幾個人往反方向逃竄一空。
許知樂彎腰咳了幾聲，本能地後退：“爸，您怎麽在這兒？”
“我要不在這，還發現不了你！”許國梁精準揪住許知樂耳朵把他往外拖，“你攀上那個秦牧野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天生賤命一條，沒有過好日子的命！”
許國梁的電車停在胡同口，把許知樂當塊抹布似的往後座裏塞。許知樂兩手撐著車門，用蠻力跟許國梁做對抗。
眼看要被塞進車裏，他們被後面的轎車“滴”了一聲。許知樂看過去，大聲求救：“先生！”
秦牧野開門下來，跟許國梁打了個招呼：“許先生，他長大了，有權利選擇想過的生活。”
“你別扯那文縐縐的屁！”許國梁罵道，“這是我兒子，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輪不著外人插手！”
正值晚高峰，兩輛車停在路邊惹得交通不暢，後車頻頻按喇叭。
秦牧野掃一眼許知樂，身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除了耳朵被揪紅，其他沒有大礙。心平氣和道：“許先生，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正好我和許知樂也要吃晚飯，不如咱們一起？”
許國梁確實餓了一天，免費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就賞你個臉！”
許知樂坐電車暈車，掙開許國梁往秦牧野那邊跑，熟練地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順手扯過安全帶系上了。
秦牧野帶這父子倆去了他常去的中餐廳。這裏長期給他留有包間，進去後，他大大方方把菜單給許國梁：“您請。”順便介紹了幾道這裏的特色菜。
許知樂小聲提醒：“先生，我爸肯定要宰您……”
“沒關系。”秦牧野品一口茶，泰然道，“我們也要吃的。”
許知樂一啞，只得死死盯著許國梁。
他雖看不清菜單上的價格，光是看圖也能辨出價格不菲。那只黝黑粗糙的手每在平板上點一個加號，他的肝兒就抽一下。
提交完訂單，許國梁面上不見一絲愧色，抄起茶碗灌下一杯東方美人。
“許先生，無意得知了您的家事，我深感抱歉。”秦牧野將一張銀行卡推到許國梁面前，“這是您養許知樂十七年的開銷，如果律師核算無誤的話，這個數額應當還有餘裕。”
許知樂驚了：“先生，您這是……”
“你什麽意思？”許國梁瞥一眼黑卡，艱難地移開眼，“你拿我當什麽人了？”
秦牧野與許國梁對視一眼，抿茶不語。
“我們家是有個兒子病了，得用錢。兩碗水不好端平，但沒有倒一碗的道理。”許國梁把銀行卡推回去，“我們家不是為了錢就賣孩子的人，他媽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給我多少錢都不行！”
許知樂一聽，直接感動哭了。
“不吃了。”許國梁順勢拉起許知樂，教訓他說，“你可長點心吧，別叫某些人給騙了。你也不想想，他買你回去幹點啥？你還能幹啥？”
秦牧野沒制止，任由許知樂被拉走，仍是氣定神閑地喝茶。
沒過五分鐘，許國梁自己回來了。
“怎麽？”
“你那點錢打發要飯的？”許國梁撿起桌上的卡揣口袋裏，“我們拿許知樂當親兒子養，給他養的白白胖胖，這說話就能掙錢了，你一張卡就把他換走了？”
秦牧野顯然早有準備，將另一張卡摁在桌上：“這裏面，是律師按淮北平均工資計算得出的，許知樂未來三十年的勞動收入。”
許國梁眉眼舒展，想笑又得憋著：“你想好了？那小子值這麽多錢？”
“您也慎重考慮。”秦牧野罕見地笑了，“您收下這筆錢之後，許知樂畢業、工作、結婚、生子，都和許家沒有任何瓜葛。當然，許知樂和他的後代，也沒有義務為您養老。”
許國梁楞在了原地。
“養兒防老”的理念深深刻在許國梁的血液裏，他可以忍受眼下的窮，可以湊合過苦日子，但他不能沒人養老。
許一凡那個病秧子，指不定比他死得早。丁萍跟他歲數差不多，到時候不一定能伺候他。再找人生一個，他也早過了年紀——前些年窮，他沒錢再娶媳婦，事到如今，他後悔的要命。
黑色銀行卡在水晶吊燈下閃閃發光，許國梁的眼睛定在那裏久久未能移開。
他開了一個月的網約車，拼死拼活才勉強摸到淮北市的平均工資，如今他一口氣便得到三十年的薪水，他簡直算不清那是多少錢！
“——滴滴！白梨一響，黃金萬兩！”許國梁馬上掏出手機確認訂單。
秦牧野眉峰微動，把茶碗往桌上一撂：“許先生，您該去忙了。”
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許國梁恨恨咬著牙，把銀行卡裝兜裏，離開了包間。
淮北是內陸城市，許國梁點了一桌子的海鮮，本想大吃一頓，沒想到大老遠過來，只喝了一杯茶。
頂好的東方美人，喝出一種夏日大汗淋漓牛飲井水的感覺。
秦牧野在平板上加了幾道素菜，給許知樂打去電話，那頭一陣忙音。他攏了攏大衣，出了包間。
大廳裏沒看見人，在大門口找見了許知樂。雨又下起來了，雨幕密得發白。許知樂蹲在房檐下，垂著腦袋玩自己的鞋帶。
秦牧野站到他身後，輕輕踢他的後腳跟：“怎麽不接我電話？”
“先生！”許知樂站起來，心虛不敢跟秦牧野對視，“放學時遇到幾個混混……”
“知道了。”話裏聽不出情緒。
許知樂往大廳裏探頭：“我爸呢？”
“剛走。”
“我一直在這兒等，沒看見他呀。”許知樂四處望了望，“這裏有後門嗎？”
秦牧野看他一會兒，轉身回去了：“進來吃飯吧。”
兩個人吃不完一大桌的菜，最後打包好一數，居然用了十六個打包盒。許知樂看不過眼，說了聲“對不起”。
“沒事。”秦牧野還是那句話，“我也要吃的。”
許知樂心裏揣著事，回去時沈默了一路。等車子開進酒店停車場，終於開口問：“先生，他是拿您的錢了嗎？”
這次連“爸”這個稱呼都不叫了。
秦牧野好像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開門下車，徑自去前面等電梯。
“他說多少錢都不會賣了我。”
“你信嗎？”
許知樂不吭聲。明明結果顯而易見了，他為什麽非得“證明”些什麽？
“許知樂，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要相信。”電梯門開了，秦牧野大步邁進去，“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托付給別人。”
許知樂亦步亦趨：“包括您嗎？”
“包括我。”
走到房間門口，秦牧野站在旁邊等許知樂刷卡。門開，許知樂邀請道：“您能教我幾道數學題嗎？”
秦牧野擡了擡下巴，一塊兒進了屋。
酒店每天有人打掃，每晚回來都是嶄新的模樣，許知樂心裏空落落的。
在這住了一個月，這間屋子像養不熟的小動物，相互不認識，身上更沒有對方的痕跡。
在書桌上攤開筆記本，許知樂一邊在紙上寫數字，一邊念叨秦牧野給他花過的錢，再列出他五年內打工能賺到的數額，粗略一算，他要四十年才能還清。
“先生，您可以等我四十年嗎？”秦牧野沒說話，許知樂丟了筆，再次把手搭在秦牧野膝頭，“我什麽都會做，明天開始我就可以幫您——”
“錢就是拿來用的。”秦牧野拎走他的手，“如果那些錢能買到你的清凈和安逸，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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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十來個學生在車站等車，十幾把雨傘“摩肩接踵”，一眼看過去分不清誰是誰。
許知樂跟其他人穿著一樣的校服，舉著一把平平無奇的黑傘，卻偏偏只有他被劫走了。
一路擄到附近的胡同裏，三四個男人把他圍進墻角。
下了一天的雨剛好停了，為首的黃毛兒收了傘，傘尖抵住他喉嚨，操著濃濃的口音問：“要錢還是要命？”
很俗套的搶劫戲碼，許知樂在鎮上遇到過很多次了，沒想到城裏也有這種人。
“我沒有錢。”許知樂翻遍口袋，掏出一張公交卡，“我吃喝都在家，我媽沒給我零花錢。”
“真沒出息，多大了還媽寶。”黃毛把抽完的煙屁股砸在他臉上，“手機總有吧，擱哪了？”
他幾乎能聞到煙頭口水的臭味：“掉了……”
“騙傻子吶!”喉嚨上的雨傘尖更戳進一寸，黃毛促狹地笑，“趕緊交出來，不然你再也看不見你的親親好媽咪了呦。”
“真的，我剛才在打電話，你們抓我的時候掉在車站了。”許知樂一臉坦誠，“要不你們現在去找，應該還沒被人撿走。”
黃毛看向站在最後的黑發男人，不確定地問：“老大，我去車站找嗎？”
“——許知樂！”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那男人目測一米八，逆光站在胡同口，宛如一個正方體。
許知樂有點近視，但一眼就認出來了：“爸！”
“我說找不見你，合著躲這兒過好日子了！”許國梁氣勢洶洶走進來。
那幾個小混混瘦得跟竹竿一樣，欺負一個許知樂尚有勝算，但他們一瞧許國梁那體型、那氣勢、那渾厚的嗓音，不禁打起退堂鼓。
“撤撤撤。”
“我操了你真媽寶啊！”黃毛拿傘尖懟許知樂，“你給我等著，明天我還來找你——誒老大等等我！”
幾個人往反方向逃竄一空。
許知樂彎腰咳了幾聲，本能地後退：“爸，您怎麽在這兒？”
“我要不在這，還發現不了你！”許國梁精準揪住許知樂耳朵把他往外拖，“你攀上那個秦牧野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天生賤命一條，沒有過好日子的命！”
許國梁的電車停在胡同口，把許知樂當塊抹布似的往後座裏塞。許知樂兩手撐著車門，用蠻力跟許國梁做對抗。
眼看要被塞進車裏，他們被後面的轎車“滴”了一聲。許知樂看過去，大聲求救：“先生！”
秦牧野開門下來，跟許國梁打了個招呼：“許先生，他長大了，有權利選擇想過的生活。”
“你別扯那文縐縐的屁！”許國梁罵道，“這是我兒子，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輪不著外人插手！”
正值晚高峰，兩輛車停在路邊惹得交通不暢，後車頻頻按喇叭。
秦牧野掃一眼許知樂，身上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除了耳朵被揪紅，其他沒有大礙。心平氣和道：“許先生，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正好我和許知樂也要吃晚飯，不如咱們一起？”
許國梁確實餓了一天，免費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就賞你個臉！”
許知樂坐電車暈車，掙開許國梁往秦牧野那邊跑，熟練地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順手扯過安全帶系上了。
秦牧野帶這父子倆去了他常去的中餐廳。這裏長期給他留有包間，進去後，他大大方方把菜單給許國梁：“您請。”順便介紹了幾道這裏的特色菜。
許知樂小聲提醒：“先生，我爸肯定要宰您……”
“沒關系。”秦牧野品一口茶，泰然道，“我們也要吃的。”
許知樂一啞，只得死死盯著許國梁。
他雖看不清菜單上的價格，光是看圖也能辨出價格不菲。那只黝黑粗糙的手每在平板上點一個加號，他的肝兒就抽一下。
提交完訂單，許國梁面上不見一絲愧色，抄起茶碗灌下一杯東方美人。
“許先生，無意得知了您的家事，我深感抱歉。”秦牧野將一張銀行卡推到許國梁面前，“這是您養許知樂十七年的開銷，如果律師核算無誤的話，這個數額應當還有餘裕。”
許知樂驚了：“先生，您這是……”
“你什麽意思？”許國梁瞥一眼黑卡，艱難地移開眼，“你拿我當什麽人了？”
秦牧野與許國梁對視一眼，抿茶不語。
“我們家是有個兒子病了，得用錢。兩碗水不好端平，但沒有倒一碗的道理。”許國梁把銀行卡推回去，“我們家不是為了錢就賣孩子的人，他媽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給我多少錢都不行！”
許知樂一聽，直接感動哭了。
“不吃了。”許國梁順勢拉起許知樂，教訓他說，“你可長點心吧，別叫某些人給騙了。你也不想想，他買你回去幹點啥？你還能幹啥？”
秦牧野沒制止，任由許知樂被拉走，仍是氣定神閑地喝茶。
沒過五分鐘，許國梁自己回來了。
“怎麽？”
“你那點錢打發要飯的？”許國梁撿起桌上的卡揣口袋裏，“我們拿許知樂當親兒子養，給他養的白白胖胖，這說話就能掙錢了，你一張卡就把他換走了？”
秦牧野顯然早有準備，將另一張卡摁在桌上：“這裏面，是律師按淮北平均工資計算得出的，許知樂未來三十年的勞動收入。”
許國梁眉眼舒展，想笑又得憋著：“你想好了？那小子值這麽多錢？”
“您也慎重考慮。”秦牧野罕見地笑了，“您收下這筆錢之後，許知樂畢業、工作、結婚、生子，都和許家沒有任何瓜葛。當然，許知樂和他的後代，也沒有義務為您養老。”
許國梁楞在了原地。
“養兒防老”的理念深深刻在許國梁的血液裏，他可以忍受眼下的窮，可以湊合過苦日子，但他不能沒人養老。
許一凡那個病秧子，指不定比他死得早。丁萍跟他歲數差不多，到時候不一定能伺候他。再找人生一個，他也早過了年紀——前些年窮，他沒錢再娶媳婦，事到如今，他後悔的要命。
黑色銀行卡在水晶吊燈下閃閃發光，許國梁的眼睛定在那裏久久未能移開。
他開了一個月的網約車，拼死拼活才勉強摸到淮北市的平均工資，如今他一口氣便得到三十年的薪水，他簡直算不清那是多少錢！
“——滴滴！白梨一響，黃金萬兩！”許國梁馬上掏出手機確認訂單。
秦牧野眉峰微動，把茶碗往桌上一撂：“許先生，您該去忙了。”
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許國梁恨恨咬著牙，把銀行卡裝兜裏，離開了包間。
淮北是內陸城市，許國梁點了一桌子的海鮮，本想大吃一頓，沒想到大老遠過來，只喝了一杯茶。
頂好的東方美人，喝出一種夏日大汗淋漓牛飲井水的感覺。
秦牧野在平板上加了幾道素菜，給許知樂打去電話，那頭一陣忙音。他攏了攏大衣，出了包間。
大廳裏沒看見人，在大門口找見了許知樂。雨又下起來了，雨幕密得發白。許知樂蹲在房檐下，垂著腦袋玩自己的鞋帶。
秦牧野站到他身後，輕輕踢他的後腳跟：“怎麽不接我電話？”
“先生！”許知樂站起來，心虛不敢跟秦牧野對視，“放學時遇到幾個混混……”
“知道了。”話裏聽不出情緒。
許知樂往大廳裏探頭：“我爸呢？”
“剛走。”
“我一直在這兒等，沒看見他呀。”許知樂四處望了望，“這裏有後門嗎？”
秦牧野看他一會兒，轉身回去了：“進來吃飯吧。”
兩個人吃不完一大桌的菜，最後打包好一數，居然用了十六個打包盒。許知樂看不過眼，說了聲“對不起”。
“沒事。”秦牧野還是那句話，“我也要吃的。”
許知樂心裏揣著事，回去時沈默了一路。等車子開進酒店停車場，終於開口問：“先生，他是拿您的錢了嗎？”
這次連“爸”這個稱呼都不叫了。
秦牧野好像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開門下車，徑自去前面等電梯。
“他說多少錢都不會賣了我。”
“你信嗎？”
許知樂不吭聲。明明結果顯而易見了，他為什麽非得“證明”些什麽？
“許知樂，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要相信。”電梯門開了，秦牧野大步邁進去，“任何時候都不要把自己托付給別人。”
許知樂亦步亦趨：“包括您嗎？”
“包括我。”
走到房間門口，秦牧野站在旁邊等許知樂刷卡。門開，許知樂邀請道：“您能教我幾道數學題嗎？”
秦牧野擡了擡下巴，一塊兒進了屋。
酒店每天有人打掃，每晚回來都是嶄新的模樣，許知樂心裏空落落的。
在這住了一個月，這間屋子像養不熟的小動物，相互不認識，身上更沒有對方的痕跡。
在書桌上攤開筆記本，許知樂一邊在紙上寫數字，一邊念叨秦牧野給他花過的錢，再列出他五年內打工能賺到的數額，粗略一算，他要四十年才能還清。
“先生，您可以等我四十年嗎？”秦牧野沒說話，許知樂丟了筆，再次把手搭在秦牧野膝頭，“我什麽都會做，明天開始我就可以幫您——”
“錢就是拿來用的。”秦牧野拎走他的手，“如果那些錢能買到你的清凈和安逸，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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