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許知樂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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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許知樂的命
沒想到許知樂會從本諾的車上下來，秦牧野震驚一瞬。面上卻無異色，和本諾擁抱打招呼，用德語說：“歡迎您。”
“你們認識？”本諾問。
“親戚家的孩子。”秦牧野掃一眼站在旁邊抹眼淚兒的許知樂，“應該是跟父母吵架了。”
“太棒了！”本諾不在意這些，高興道，“那是個好孩子，他帶我找到這裏，簡直是活地圖！我想帶他一起玩！”
“沒問題。”秦牧野代替許知樂做主，“請您允許我更改行程。如您所見，他受傷了，我要帶他處理一下。”
本諾這才留意到許知樂染血斑駁的牛仔褲，誇張地“哇哦”一聲，大手一揮：“當然可以！”
許知樂聽不懂德語，只看見那兩人接連不斷地打量他。他被看得不自在，側了側身子。幾分鐘後，老頭兒進了酒店，秦牧野朝他走過來。
他迎上前：“先生……”
“上車。”秦牧野坐進自己的車裏，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許知樂沒動：“您要送我回家嗎？”
“除非你的手和腿不想要了。”秦牧野摁開許知樂那側的車門，“不磨蹭的話，一會兒還來得及去藕榭吃晚飯。”
“藕榭是哪裏？”
“先上來。”
許知樂攏著牛仔褲臟汙的地方，小心坐上車：“我……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您了。”
“早日康覆，就不算辜負我的幫助。”
捕捉到秦牧野笑的一瞬間，許知樂看呆了：“先生，您笑起來更好看。您多笑笑呢？”
秦牧野繃起臉，從儲物箱翻出一罐旺仔牛奶：“喝嗎？”
“您是不是很愛喝牛奶？”許知樂笑了，“昨天在醫院也給我買的這個。留給您喝吧”
秦牧野把牛奶拋給他，往後面偏了偏頭：“後備箱還有一整箱。”
“謝謝。”許知樂摩挲著金屬罐，等車子開出一段路後，期期艾艾地喊，“先生……”
“嗯？”
許知樂垂下眼，輕聲說：“您真好。”
“遇到這種情況，我相信任何一個人都願意出手相幫。”秦牧野快速掃他一眼，“不用給我加‘好人’濾鏡，我很普通。”
許知樂沒太理解，執拗地強調：“先生，您就是最好的。”
秦牧野沒再說話，專心把車開到就近的醫院。鎮上醫院人少，許知樂的傷口也已處理過一遍，很快就修補好了。
藕榭是秦牧野做攻略時發現的中餐廳，菜色偏向江南一帶。本打算結束本諾的委托後去品鑒，但許知樂這個時間突然出現，一看就是沒吃晚飯從家裏跑出來的。
他不知道附近有什麽能給小孩吃的餐廳，所以帶許知樂一起來了藕榭。好在許知樂不挑食，每端上一道菜，眼睛裏就冒精光。
秦牧野喜靜，慣常獨來獨往，跟朋友吃飯聚會的次數也是寥寥。像今天這樣，跟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從未設想過。
而且吃的是不分餐的中餐，對方還是小他十多歲的男孩。
秦牧野討厭小孩，討厭一切麻煩的事，這兩天的經歷更讓他堅信這一點。所以他打算，這趟旅行結束後，就和許知樂斷絕聯系。
該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是許知樂的命。
給許知樂安排在隔壁的套房，分別前，秦牧野囑咐說：“早點休息。明天下午一點，我們準時出發。”
“我不會遲到的。”今天的晚飯太好吃，許知樂有點吃迷糊了，傻笑著說，“又讓您破費了。”
“沒關系，我也要吃飯的。”說完，秦牧野關上門離開了。
屋裏就剩許知樂自己，他盯著臥室裏的床看了幾秒，走過去按了按床墊，坐在上面晃晃，沒忍住，躺下打了幾個滾。
他舍不得坐起來，趴在床上環視四周。
這裏房型開闊，向內能看見客廳和開放的浴室和衣帽間，向外能眺望農田和遠處的高樓。
安邸酒店離他們鎮上只有五公裏，十七年來，他連路過的機會都屈指可數。五公裏是他距離外面世界的距離，是靠他自己難以縮短的跨度。
心裏一陣失落，他翻身下床，展平床品，出去坐到沙發上了。腦子一空，家裏那一幕放電影兒似的一遍遍地回放。
許國梁脾氣暴躁，平時好喝點小酒，喝完就四處找不痛快。
但許國梁不打丁萍，因為這個家需要丁萍上班賺錢、做飯收拾、照顧許一凡。也不打許一凡，因為許一凡是個病秧子，自身都難保。
只有許知樂身子骨硬朗，而且不賺錢不做飯，上個破學還得交這個費那個費，許國梁的氣就全撒他身上了。
許知樂早就習慣了挨打，讓他難受的是丁萍的態度。
丁萍只是更偏心許一凡，但沒在吃喝上虧待他，相比許國梁，對他已經非常好了。
他叫“許知樂”，知足常樂，他能健健康康長到這麽大，對父母非常感恩。可丁萍和許國梁為了幾萬塊錢就把他賣給別人。
他想不明白。
越想越費解，越想越難受。許知樂垂頭揪著牛仔褲的褲腿，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叩叩——
在袖子上蹭幹凈眼淚，許知樂吸了吸鼻子出去開門：“先生？您——”
“要吃嗎？”秦牧野拎給他一個紙盒子，“巧克力藍莓口味，喜歡嗎？”
紙盒四四方方，白底粉字，右下角畫著一只卡通小貓。許知樂沒反應過來：“什麽？”
“小蛋糕。”秦牧野說，“甜食刺激多巴胺分泌，能高興些。”
“啊……”許知樂趕緊側開身子，把秦牧野請進屋，“您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秦牧野進到玄關處不再往裏走。把蛋糕盒放在玄關櫃上，大手落在許知樂頭頂，“都會過去的，只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許知樂眼角耷拉下去，“我只是很傷心。”
秦牧野不問緣由，也不再多勸：“早點休息。”
看著秦牧野即將離開的背影，許知樂更難過了。他大著膽子拽住秦牧野袖口，有些難為情：“先生，可不可以讓我進去？”
“進哪？”
許知樂指指大衣：“那裏面。”
秦牧野沒理解許知樂的腦回路，不禁暗忖“小孩就是麻煩”。但許知樂眼睛裏淚汪汪的，他想起昨晚瑟縮在懷裏發抖的“小鳥”。
不禁惻隱。
既然來哄，就得哄好，半途而廢不像樣。
敞開呢大衣，秦牧野無奈道：“過來吧。”
“先生……”許知樂淚眼婆娑地抱上去，聲音悶在秦牧野胸口，“謝謝先生。”
哭了快半小時，許知樂的動靜越來越小，聲音越來越惺忪。秦牧野覺得差不多了，拍拍許知樂肩膀：“去床上睡吧？”
許知樂哭累了，也確實是困了，被秦牧野半扶半抱領上床，很快陷入了深層睡眠。
蛋糕也沒吃。
秦牧野拎到冰箱裏，回了自己房間。
準備換衣服洗澡時才發現，襯衣被許知樂哭濕了一大片，在頂光燈下透出飽滿的胸肌輪廓。有幾處幹涸結痂了，想來是蹭上了鼻涕……
秦牧野楞了幾秒，脫下襯衣扔進垃圾桶。
就說小孩很麻煩呢。
轉天許知樂給學校請了病假，掛斷電話，罪惡感油然而生。罪惡的小苗還沒怎麽長大，見秦牧野從電梯裏出來，“哢”地一下就被截斷了。
留意到秦牧野換了一身衣服，許知樂臉紅了：“是不是又把您衣服弄臟了？”
“沒有。”秦牧野面無表情說，“今天需要穿輕便的衣服。”
秦牧野租的車和司機到了，帶許知樂和本諾上了車。
本諾是從德國來的建築學家，為一首民謠不遠萬裏趕來，就為去雁關鎮親眼瞧一瞧。
他需要一位精通德語、了解建築學、相貌好看、性格相合的向導。挑來選去，只有秦牧野入了他的眼。
秦牧野本職做翻譯，上周剛完成一本建築集的翻譯工作，打算出門散散心，本諾主動找到了他。
他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人同行。但本諾除高昂傭金外，額外送他一本絕版的德文詩集。
正是他苦尋未見的《星屑禱告書》，他便答應下來。
雁關說是一個鎮，實則是人煙稀少的土坑，方圓百裏皆是荒地。最近的城鎮就是柏遠，來回路上要耗費一天的時間。
為了帶本諾觀賞全時段的古建築群，他們下午出發，在雁關停留一天兩夜，第三天早晨返程。
車還沒停穩，被一對中年夫妻扒上車窗：“你這個人口拐賣販子！要把我家樂樂拐到哪去！”
“媽？”許知樂驚訝片刻，開門下了車。許國梁站在丁萍身後沈默，他喊，“爸。你們怎麽——”
“長本事了你！跟你爸吵架學會往外跑了？”丁萍謹慎盯著秦牧野和本諾，大驚失色，“怎麽還有個老洋人！”
許知樂忙擺手：“他是建築師，我們是去看建築群了，沒有做——”
“警察同志，您都看見了吧。這孩子主動喊我們爸媽。”許國梁畢恭畢敬跟警察說話，“我們家孩子都沒成年！您再看那倆人，把我們家孩子帶出去不知道要幹啥！”
本諾一句沒聽懂，秦牧野翻譯說：“是許知樂的父母。與您無關，您先回去休息吧。”
秦牧野平時面無表情，面對警察亦是如此。他做了個手勢，說：“有什麽話，我們到大堂裏說。”
“不去！我們沒話說！”丁萍死死摟著許知樂，“人販子歸你們處置，我們就想找回我們家孩子！”
許知樂瞄到許國梁鐵青的臉，嚇得一哆嗦：“我不回去……他就是救我的人，他是好人！”
許國梁人狠話少，越過丁萍，一腳把許知樂踹倒：“天生的賤命，還想攀人家高枝？”
許知樂腿麻了，被許國梁拎著外套在地上拖，看向秦牧野崩潰大叫：“先生救救我！他要把我賣給別人！”
秦牧野和警察皆是一怔。
警察攔下許國梁：“許先生，他說的是否屬實？”
“不屬實。”許國梁睜眼說瞎話，“這孩子怕我們回去打他。可您問問他，我們打過他嗎？我跟他媽也就嚇唬嚇唬，自己生的孩子，我們哪下得去手啊！”
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後退一步，放行了。
許知樂伸長了手，堪堪抓到秦牧野的褲腳：“先生！我會做飯，會打掃，會鋪床，不嫌臟不怕累，我什麽活兒都會幹！求您帶我走！”
秦牧野對麻煩人和麻煩事避之不及，退後半步，心平氣和勸道：“有什麽誤會，和爸媽好好解決，血濃於水，沒有過不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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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本諾不在意這些，高興道，“那是個好孩子，他帶我找到這裏，簡直是活地圖！我想帶他一起玩！”
“沒問題。”秦牧野代替許知樂做主，“請您允許我更改行程。如您所見，他受傷了，我要帶他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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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樂聽不懂德語，只看見那兩人接連不斷地打量他。他被看得不自在，側了側身子。幾分鐘後，老頭兒進了酒店，秦牧野朝他走過來。
他迎上前：“先生……”
“上車。”秦牧野坐進自己的車裏，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許知樂沒動：“您要送我回家嗎？”
“除非你的手和腿不想要了。”秦牧野摁開許知樂那側的車門，“不磨蹭的話，一會兒還來得及去藕榭吃晚飯。”
“藕榭是哪裏？”
“先上來。”
許知樂攏著牛仔褲臟汙的地方，小心坐上車：“我……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您了。”
“早日康覆，就不算辜負我的幫助。”
捕捉到秦牧野笑的一瞬間，許知樂看呆了：“先生，您笑起來更好看。您多笑笑呢？”
秦牧野繃起臉，從儲物箱翻出一罐旺仔牛奶：“喝嗎？”
“您是不是很愛喝牛奶？”許知樂笑了，“昨天在醫院也給我買的這個。留給您喝吧”
秦牧野把牛奶拋給他，往後面偏了偏頭：“後備箱還有一整箱。”
“謝謝。”許知樂摩挲著金屬罐，等車子開出一段路後，期期艾艾地喊，“先生……”
“嗯？”
許知樂垂下眼，輕聲說：“您真好。”
“遇到這種情況，我相信任何一個人都願意出手相幫。”秦牧野快速掃他一眼，“不用給我加‘好人’濾鏡，我很普通。”
許知樂沒太理解，執拗地強調：“先生，您就是最好的。”
秦牧野沒再說話，專心把車開到就近的醫院。鎮上醫院人少，許知樂的傷口也已處理過一遍，很快就修補好了。
藕榭是秦牧野做攻略時發現的中餐廳，菜色偏向江南一帶。本打算結束本諾的委托後去品鑒，但許知樂這個時間突然出現，一看就是沒吃晚飯從家裏跑出來的。
他不知道附近有什麽能給小孩吃的餐廳，所以帶許知樂一起來了藕榭。好在許知樂不挑食，每端上一道菜，眼睛裏就冒精光。
秦牧野喜靜，慣常獨來獨往，跟朋友吃飯聚會的次數也是寥寥。像今天這樣，跟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從未設想過。
而且吃的是不分餐的中餐，對方還是小他十多歲的男孩。
秦牧野討厭小孩，討厭一切麻煩的事，這兩天的經歷更讓他堅信這一點。所以他打算，這趟旅行結束後，就和許知樂斷絕聯系。
該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是許知樂的命。
給許知樂安排在隔壁的套房，分別前，秦牧野囑咐說：“早點休息。明天下午一點，我們準時出發。”
“我不會遲到的。”今天的晚飯太好吃，許知樂有點吃迷糊了，傻笑著說，“又讓您破費了。”
“沒關系，我也要吃飯的。”說完，秦牧野關上門離開了。
屋裏就剩許知樂自己，他盯著臥室裏的床看了幾秒，走過去按了按床墊，坐在上面晃晃，沒忍住，躺下打了幾個滾。
他舍不得坐起來，趴在床上環視四周。
這裏房型開闊，向內能看見客廳和開放的浴室和衣帽間，向外能眺望農田和遠處的高樓。
安邸酒店離他們鎮上只有五公裏，十七年來，他連路過的機會都屈指可數。五公裏是他距離外面世界的距離，是靠他自己難以縮短的跨度。
心裏一陣失落，他翻身下床，展平床品，出去坐到沙發上了。腦子一空，家裏那一幕放電影兒似的一遍遍地回放。
許國梁脾氣暴躁，平時好喝點小酒，喝完就四處找不痛快。
但許國梁不打丁萍，因為這個家需要丁萍上班賺錢、做飯收拾、照顧許一凡。也不打許一凡，因為許一凡是個病秧子，自身都難保。
只有許知樂身子骨硬朗，而且不賺錢不做飯，上個破學還得交這個費那個費，許國梁的氣就全撒他身上了。
許知樂早就習慣了挨打，讓他難受的是丁萍的態度。
丁萍只是更偏心許一凡，但沒在吃喝上虧待他，相比許國梁，對他已經非常好了。
他叫“許知樂”，知足常樂，他能健健康康長到這麽大，對父母非常感恩。可丁萍和許國梁為了幾萬塊錢就把他賣給別人。
他想不明白。
越想越費解，越想越難受。許知樂垂頭揪著牛仔褲的褲腿，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叩叩——
在袖子上蹭幹凈眼淚，許知樂吸了吸鼻子出去開門：“先生？您——”
“要吃嗎？”秦牧野拎給他一個紙盒子，“巧克力藍莓口味，喜歡嗎？”
紙盒四四方方，白底粉字，右下角畫著一只卡通小貓。許知樂沒反應過來：“什麽？”
“小蛋糕。”秦牧野說，“甜食刺激多巴胺分泌，能高興些。”
“啊……”許知樂趕緊側開身子，把秦牧野請進屋，“您怎麽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秦牧野進到玄關處不再往裏走。把蛋糕盒放在玄關櫃上，大手落在許知樂頭頂，“都會過去的，只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許知樂眼角耷拉下去，“我只是很傷心。”
秦牧野不問緣由，也不再多勸：“早點休息。”
看著秦牧野即將離開的背影，許知樂更難過了。他大著膽子拽住秦牧野袖口，有些難為情：“先生，可不可以讓我進去？”
“進哪？”
許知樂指指大衣：“那裏面。”
秦牧野沒理解許知樂的腦回路，不禁暗忖“小孩就是麻煩”。但許知樂眼睛裏淚汪汪的，他想起昨晚瑟縮在懷裏發抖的“小鳥”。
不禁惻隱。
既然來哄，就得哄好，半途而廢不像樣。
敞開呢大衣，秦牧野無奈道：“過來吧。”
“先生……”許知樂淚眼婆娑地抱上去，聲音悶在秦牧野胸口，“謝謝先生。”
哭了快半小時，許知樂的動靜越來越小，聲音越來越惺忪。秦牧野覺得差不多了，拍拍許知樂肩膀：“去床上睡吧？”
許知樂哭累了，也確實是困了，被秦牧野半扶半抱領上床，很快陷入了深層睡眠。
蛋糕也沒吃。
秦牧野拎到冰箱裏，回了自己房間。
準備換衣服洗澡時才發現，襯衣被許知樂哭濕了一大片，在頂光燈下透出飽滿的胸肌輪廓。有幾處幹涸結痂了，想來是蹭上了鼻涕……
秦牧野楞了幾秒，脫下襯衣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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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許知樂給學校請了病假，掛斷電話，罪惡感油然而生。罪惡的小苗還沒怎麽長大，見秦牧野從電梯裏出來，“哢”地一下就被截斷了。
留意到秦牧野換了一身衣服，許知樂臉紅了：“是不是又把您衣服弄臟了？”
“沒有。”秦牧野面無表情說，“今天需要穿輕便的衣服。”
秦牧野租的車和司機到了，帶許知樂和本諾上了車。
本諾是從德國來的建築學家，為一首民謠不遠萬裏趕來，就為去雁關鎮親眼瞧一瞧。
他需要一位精通德語、了解建築學、相貌好看、性格相合的向導。挑來選去，只有秦牧野入了他的眼。
秦牧野本職做翻譯，上周剛完成一本建築集的翻譯工作，打算出門散散心，本諾主動找到了他。
他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人同行。但本諾除高昂傭金外，額外送他一本絕版的德文詩集。
正是他苦尋未見的《星屑禱告書》，他便答應下來。
雁關說是一個鎮，實則是人煙稀少的土坑，方圓百裏皆是荒地。最近的城鎮就是柏遠，來回路上要耗費一天的時間。
為了帶本諾觀賞全時段的古建築群，他們下午出發，在雁關停留一天兩夜，第三天早晨返程。
車還沒停穩，被一對中年夫妻扒上車窗：“你這個人口拐賣販子！要把我家樂樂拐到哪去！”
“媽？”許知樂驚訝片刻，開門下了車。許國梁站在丁萍身後沈默，他喊，“爸。你們怎麽——”
“長本事了你！跟你爸吵架學會往外跑了？”丁萍謹慎盯著秦牧野和本諾，大驚失色，“怎麽還有個老洋人！”
許知樂忙擺手：“他是建築師，我們是去看建築群了，沒有做——”
“警察同志，您都看見了吧。這孩子主動喊我們爸媽。”許國梁畢恭畢敬跟警察說話，“我們家孩子都沒成年！您再看那倆人，把我們家孩子帶出去不知道要幹啥！”
本諾一句沒聽懂，秦牧野翻譯說：“是許知樂的父母。與您無關，您先回去休息吧。”
秦牧野平時面無表情，面對警察亦是如此。他做了個手勢，說：“有什麽話，我們到大堂裏說。”
“不去！我們沒話說！”丁萍死死摟著許知樂，“人販子歸你們處置，我們就想找回我們家孩子！”
許知樂瞄到許國梁鐵青的臉，嚇得一哆嗦：“我不回去……他就是救我的人，他是好人！”
許國梁人狠話少，越過丁萍，一腳把許知樂踹倒：“天生的賤命，還想攀人家高枝？”
許知樂腿麻了，被許國梁拎著外套在地上拖，看向秦牧野崩潰大叫：“先生救救我！他要把我賣給別人！”
秦牧野和警察皆是一怔。
警察攔下許國梁：“許先生，他說的是否屬實？”
“不屬實。”許國梁睜眼說瞎話，“這孩子怕我們回去打他。可您問問他，我們打過他嗎？我跟他媽也就嚇唬嚇唬，自己生的孩子，我們哪下得去手啊！”
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後退一步，放行了。
許知樂伸長了手，堪堪抓到秦牧野的褲腳：“先生！我會做飯，會打掃，會鋪床，不嫌臟不怕累，我什麽活兒都會幹！求您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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