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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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秦少婉和蘭筱趕到聚餐地點時,包廂裏的人差不多到齊了,正聚在一起聊天。

和秦少婉說的一樣,這次聚餐的目的只是認人,因此包廂裏的人並不多,且和蘭筱一樣,都是搞研發的年輕人。

雖是第一次線下聚餐,但有部分人蘭筱已經在工作時見過的,另外沒見過的也基本在工作群看到過消息,融入進來並不費力。

沒弄什麽虛頭巴腦的東西,秦少婉拉著蘭筱站在留好的空位前,簡單把人介紹過一遍,然後叫來服務員點菜。

菜單空空轉了一圈落到蘭筱手上,她們來得早,早就把菜單研究過一遍定好一部分菜了,這會兒又開始閑聊。

秦少婉先發起的話題,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我看進來的時候一個個唉聲嘆氣的。”

“聊恨自己籍貫不在黨山村,沒有被抱錯的可能。”

說話這人叫趙冰,是秦少婉的高中同學,和蘭筱一樣,被秦少婉當人脈拉來入夥的,因此並不像其他員工那樣,對秦少婉有天然的距離感。

“黨山村……我好像在哪聽過,”秦少婉想了一下沒想起來,繼續問,“黨山村怎麽了?”

“不是吧,這麽大的新聞你都不知道,熱搜都霸榜兩天了。”趙冰舉著手機遞過來。

秦少婉掃了一眼,打開自己的手機,說:“我都忙死了,哪有時間看熱搜的破事。”

說著,她點開微博,剛一刷新首頁就跳出了營銷號發布的視頻,標題恰好有“黨山村”這三個字眼。

“黨山村籍貫的年輕人註意了,你可能擁有百億家產……什麽亂七八糟的。”

“別看營銷號了,我給你總結。真假千金聽說過吧?京市的蘇家知道吧?他們有個女兒知道吧?”

趙冰一連說了三個問句,也不等秦少婉點頭,便自顧自道:“據可靠消息,他們的女兒在出生後就抱錯了,找自己親生孩子都找瘋了,實在沒有消息了才找媒體,這不就霸榜了嗎。”

秦少婉還在消化,又一人道:“這事一鬧,有不少年齡合適的人都跑去警察局錄DNA,別說,真千金沒找到,但還真找到一些年幼時被拐賣的。”

“是啊,要不是我年齡不對,跟我媽共用一張臉,籍貫還離黨山村十萬八千裏,我都想去碰碰運氣了。”趙冰滿臉遺憾。

“誰不是呢。”

此言一出,引來一疊聲的嘆氣,秦少婉聽得頭皮發麻:“至於嗎。”

“你當然不至於啦,大小姐。”趙冰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

蘭筱點完菜,把菜單遞回秦少婉手裏,後者草草翻了翻,打算就這樣了,又被趙冰把菜單要走,說要點一道最貴的菜。

秦少婉隨她折騰,註意力全在手機裏。

“奇了怪了,我在哪見過這個地方來著?”她嘟囔一聲,餘光掃到一抹粉。

蘭筱前不久去補過一次色,運氣不大好,補出來的顏色有些偏亮,襯得人都黑了點。

秦少婉看看她,又看看手機,恍然大悟:“你身份證上的籍貫是不是黨山村來著?”

此言一出,數到目光同時投射過來,包括還沒來得及走的服務員,凝聚在一起,宛如高瓦數的探照燈一樣,照得人皮膚發燙。

正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蘭筱:“……”

暗怪了一聲選哪裏不好,非把她的籍貫選到黨山村的系統八二三,蘭筱表情不變,說:“是黨山村沒錯。”

“嘶——”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其中趙冰最為激動:“你去錄DNA了嗎,那可是百億家產啊!”

“沒,我剛知道這事,”蘭筱眼也不眨地說,“而且這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吧,哪會這麽巧掉我頭上。”

“不不不,話不能這麽說!”趙冰的聲音提了八度,“小道消息,蘇家的人馬上就要來申城了,沒準我就是在見證一個富二代真千金的誕生呢!”

蘭筱:“……”

“你哪來的小道消息?”看出蘭筱的表情有點奇怪,秦少婉截住話頭。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趙冰的語氣頗有幾分驕傲,“我姑父的表妹的堂姐的同學,在蘇家當司機,這可是一手消息!”

“什麽一手,你自己數數這都倒了幾手了。”

“別管,總之保真!”

“……”

吵吵嚷嚷中,蘭筱端起一杯水,睫毛壓下,掩住眼底的不明情緒。

蘇家的人要來申城?

原書裏,主角們,尤其是簡心慈的活動範圍基本局限在京市,蘇家要找人,怎麽會找到這兒來?

-

淩晨時分,薛季青果不其然吐了。

她還保有一兩分意識,葉泠及時遞了垃圾桶過去,將被波及的範圍降到最小。

衛生的問題保住了,但休息室的空氣著實不太好聞,葉泠屏住呼吸收拾殘局,之後拿了水讓薛季青漱口,看著她重新睡下,便去外面透氣。

時間已經很晚了,附近居民樓的燈光只剩下三兩盞還在亮,白日裏幾乎聽不到的蟲鳴鳥叫,在夜晚變得清晰。妻伶久斯劉傘7傘臨

“叮咚”一聲,軟件的提示音響亮到無法無視的地步,葉泠默了默,側身看向陰影裏亮出的一道幽光。

人影走出來,五官在路燈下逐漸明晰。

“葉總。”

葉泠點了點下巴,問:“不進去嗎?季青在裏面。”

“算了吧,我只是路過,看門好像沒關,過來看一眼。”

陳巧輕聲拒絕,擡頭看向X.Lady的燈牌。

許是路燈的光線太暗,一股無言的寂寥從她陷進陰影的眉眼中流淌出來,匯成一個人的暗河。

莫名地,葉泠想起薛季青那沒有主語的一聲聲道歉,和陳巧看到有人出來時匆忙躲起來的動作。

沒有言語,葉泠轉過身,同樣看向燈牌。

六月多風多雨,無人打理後,僅過了半月燈牌蒙便上塵灰,電路接觸不良,半邊閃爍半邊暗淡。

大約直楞楞杵在門口的行為太傻,陳巧先開口了:“葉總經常來這邊嗎?”

“很少。”葉泠如實回答。

她不愛喝酒,喜歡安靜,跟X.Lady八字不合,幾年下來,過來這邊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陳巧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笑是哭:“我挺常來的,她們都說我是半個‘編外成員’……我還以為,它會一直開下去。”

X.Lady的店面在薛季青手裏,只要她願意,酒吧確實可以一直開下去。

但如願是幸事,不如意才是常態。

想了想,葉泠把薛季青說過的話挑挑揀揀轉述出來:“明天下午,店裏的存酒會拿出來給老顧客免費送,送完停業。”

“是嗎?”陳巧不知想到什麽,笑意薄涼,“薛家的大小姐出手確實闊綽。”

“……”

葉泠微不可查蹙了蹙眉心,隱隱覺得自己踩到了雷區。

陳巧沒有“補充設定”的意願,葉泠只好將心中的想法按下不表,繼續道:“你可以去拿幾瓶。”

“現在?”陳巧表情微怔。

葉泠頷首:“明天人多,我想會比較亂。”

“說得也是。”

陳巧低喃一聲,透過玻璃門,望向店裏燈光顯眼的酒櫃:“既然如此,那我可要選最貴的。”

說著,她邁步走進去,輕車熟路來到吧臺後。

葉泠落後幾步,不等她走近,陳巧已選好了目標——一瓶最普通的必富達金酒。

“那我先走了?”陳巧說。

葉泠點頭,目送陳巧離開,邁出店門,她又退回來半步:“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葉泠平靜看著她,反問:“你會說嗎?”

聞言,陳巧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真實:“不會。”

葉泠並不意外,點點頭說:“那麽再見?”

“再見。”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

汽車疾馳而過,葉泠關上店門,重新回到休息室。

薛季青沒再吐,房間裏的氣味消散了不少,葉泠拉了把椅子,在一個遠遠的角落閉目養神。

不是不能找人過來幫忙,但薛季青未必想讓外人看到她這副樣子,葉泠只好親力親為。

硬硬的椅子著實不算舒服,葉泠生不出絲毫睡意,過了不知多久,她解鎖手機,找到某個被隱藏,沒有顯示在桌面上的程序。

望著它出神片刻,葉泠將手機熄屏,沒有打開。

她還不明白。

一個月、七百多個小時、四萬餘分鐘過去,她仍沒有想好,該不該再次出現在蘭筱面前。

窗戶未關,有風吹進來,帶起發絲刮過耳廓,癢癢的,心裏卻像是泡了檸檬,又酸又澀。

蘭筱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再也不見”。

她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泠克制住了自己不要去打探她的消息,也努力地不要去想她,然而這麽簡單的事,她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就連見到陳巧時,腦子裏也都只有她。

畢竟,就連“陳巧”這個名字葉泠都是從蘭筱那裏知道的。

彼時,她還是耿筱筱。

大學開學,按照慣例,大一新生要封閉軍訓二十天。

葉泠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安靜時光,就迎來了新生的第一個假期,耿筱筱回來了。

她黑了一點,人卻胖了。當然,只是在原有基礎上的“胖”,畢竟她們見的第一面,耿筱筱瘦得臉頰都要凹陷下去,沒有再消瘦的空間。

其它的倒沒變,家庭聚餐後葉泠去庭院休息,耿筱筱就抱著個冰淇淋桶追上來,邊吃邊嘰嘰喳喳。

耿筱筱不再怕她後,話就變得出奇多。

一開始,葉泠還企圖用沈默潑滅她的熱情,後來發現沒什麽用——耿筱筱不需要她的回覆,更像是把她當成了樹洞,不回話正好。

這個認知讓葉泠無力,繼而摸索出獨特的相處方式——那就是把耿筱筱當鳥,嘰嘰喳喳就是嘰嘰喳喳,不去管就好。

那天也是一樣,葉泠忙自己的工作,耿筱筱忙著一刻不停地講。

講軍訓多累,講每天的祈雨,講大清早突如其來的拉練,還講低血糖暈倒,被人背去醫務室的丟臉,背她的人叫陳巧。

這個名字在那晚出現的頻率格外高,聽得人心生煩躁。

發現自己無法專心看郵件後,葉泠覺得是耿筱筱太吵了。於是她便那麽說了。

說完之後,耿筱筱的表情很懵,像蹲在門口熱情地朝路人搖尾巴,結果被踹了一腳的小狗。

在那種讓人心臟發緊的目光註視下,葉泠頭一次逃避,匆匆離開。

她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明明沒做錯,卻會感到後悔。

直到很久很久、久到身邊已經沒了那人的陪伴,葉泠在夜間反芻她們之間的每一個細節時,才真正明了自己的情緒。

她在吃醋。

感情的萌芽早在不知不覺間種下,等葉泠摸索出那是什麽時,它的綠蔭已遮天蔽日,能看到的,只有樹幹上的刀刻蟲蛀。

沁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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