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何解（三）

玉宵自己也不想收殮殘屍，便對隱年說：“你有沒有信得過的仵作？”

隱年皺著眉：“你覺得我在瀚州有信得過的仵作？你要是嫌惡心，就出去，我一個人反而方便。”

玉宵從善如流，拉著小牡丹一溜煙出了門，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吹風，小牡丹倚在窗前，看上去搖搖欲墜。

過了許久，隱年方才出來。他面色蒼白，大汗淋漓。

玉宵哪壺不開提哪壺：“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出色的仵作。”

隱年陰沈道：“我也不是專業的，只是見的死人太多了，習慣了而已。”

玉宵忙問：“怎麽樣？”邊往屋內探頭探腦。

隱年譏諷道：“你要是想看，不妨大模大樣地進去，沒人攔你。”

玉宵赸笑：“屍體怎麽樣了？是不是牡丹？”

隱年面色不虞：“真不好說。四個花盆藏手足，兩個花盆藏軀幹，正正好。”

玉宵馬上意識到不對：“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沒有頭顱。”隱年一語道破，“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牡丹。”

小牡丹已沖進了屋內，對著拼好的屍首泣不成聲。

她斷斷續續地說：“是姐姐……是姐姐……姐姐的脖頸處有一處蝴蝶刺青，絕不會錯認的。”

玉宵忍著惡心瞟了一眼：“果真如此。”

隱年道：“那倒是，屍體已經泡發浮腫，這刺青倒還栩栩如生。”

玉宵點頭：“看來是了，我的推測沒有錯。”

隱年道：“你是怎麽想到的？”

“是昨夜那場雨，那麽急促，就像牡丹失蹤的那天夜裏。我和顧君琪後半夜出的門，那時候雨已經停了，前半夜雨很大，我們卻幾乎忘記了這場雨。”玉宵幽幽地說。

“這場雨，很重要嗎？”隱年接道。

“很重要……這場雨隱藏了太多的痕跡，比如花盆落水的聲音。”玉宵的聲音柔如夢囈，“隱年，你還記得嗎？我躲在衣櫃裏埋伏你的那一夜，牡丹的窗臺上放著六個花盆。然而現在，這裏一個花盆也沒有。”

隱年走到窗臺前往下看：“你說的不錯，這是萬花樓的後巷，夜裏也鮮有人煙，更何況那麽大的雨，沒人會註意到有人從這扇窗內扔花盆出來。”

這是條狹窄的小道，臨河而建，只可供一人行走，把窗臺上的花盆輕輕一推，它就順理成章落了水，不需要多花一絲力氣。

隱年思忖片刻，感嘆道：“所以花錦官在此殺了牡丹，還把她分屍了？可是，血跡呢？大量噴濺的血跡呢？”

玉宵道：“地毯，我們腳下的地毯是新換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

一個小女孩脆生生地說：“我來送茶。”

是團子，牡丹的貼身丫鬟。

玉宵道：“進來。”

小團子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紅木鴛鴦茶盤。

玉宵向她招招手：“團子，你家小姐失蹤的那天，是不是傳過話，吩咐人過來送地毯？”

小團子天真爛漫地笑道：“我家小姐？沒有失蹤呀。”

小牡丹顫聲道：“團子，告訴他們。”

團子嘆口氣道：“是。小姐吩咐酉時末來送地毯。我帶著人上去的，敲了門，無人應聲，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戌時中的時候，我再過來看，地毯不見了。”

玉宵點一點頭：“酉時末，差不多就是牡丹的死亡時間。”

隱年道：“你是說，花錦官在這裏殺了牡丹，又就地分屍，把屍塊裝在花盆裏，然後把花盆和地毯一塊扔進了河裏。”

“應該是這樣。”

“那麽地毯是被河水沖走了吧，畢竟不像花盆那樣沈重。”隱年若有所思，“可是，牡丹的頭顱呢？花錦官為何要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將牡丹殺害？牡丹又為何親自吩咐團子送地毯？柔薇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等去過胭脂坊就知道了。”玉宵感慨地說，“找到那個匣子，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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