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醉悲歡一夜酒 同傷愛恨兩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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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醉悲歡一夜酒同傷愛恨兩人心
層層樓宇間滲出的燈光，讓夜晚的操場只留下一些稀薄的黑色。葉一清亮的聲音響在身邊，但明顯中氣不足。
“小拾，這裏像我們認識的地方嗎？”
薛霽月語氣有些悲戚，“像，只是沒有那時的月亮。”
“是啊，可是我回不到從前了。傻丫頭，不是說分手了嗎，為什麽還放不下？打我第一眼看見‘一寸寸的光陰’我就知道我還在你心裏。我還吃到了這世上最好吃的牛角面包。”
“是你選擇的分開，為什麽還回來找我？”
“當年我錯得太離譜了，我以為一切都應該是計劃中，一切都應該有它的軌跡，我害怕、我討厭、我憎恨意外，就像媽媽和爸爸都因為意外而離開……我是他們辛苦拉扯大的，我承載著他們的希望，可是他們都還沒等到結果？時間，時間的作用不就是用來等到最後的果實嗎？所以我珍惜時間，我追趕時間，我覺得每一秒鐘都應該有它的目標。我寧願不抱希望也不願意無疾而終。所以我選擇不抱希望的離開……可是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兩年前，我在國外發現得了不治之癥，最多還能有三年的時間……”
來之前的電話裏薛霽月已經知道了大概，但仍然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現在醫學那麽發達，你不要放棄，這不是你！一切都應該有結果的，還有大把的幸福等著你！葉一，你不能放棄，還有機會的，不是嗎？葉一……”
“聽我說，我可能時間不多了……”葉一氣喘得厲害，“兩年前的打擊讓我徹底明白，你是對的。生命不是什麽結果，而是感受。就像我講給你的那個寓言，‘味道真鮮美啊’！別哭傻丫頭，我只是一個過去，代表結束。我走之後，不要難過，不要悲傷，你哭了你笑了你悲傷了你痛快了……那些鮮艷的醒目的情緒才說明你活著，心臟就像捧在手心裏一樣鮮活……”
熟悉的話語讓深埋了幾年的思念傾巢而出，勢不可擋。薛霽月不顧一切抱住葉一，主動地笨拙地要去親吻……從靈魂中紮出的刺痛讓她難以忍受。但她仿佛是要抱緊一個墜向深淵的生命，親吻一個即將湮滅的靈魂，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葉一從劇烈的顫抖中感受到薛霽月無法承受的痛苦。雙唇淺淺接觸後，他掙脫出薛霽月的懷抱。
“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謝謝你小拾……”
“葉一，不……”
葉一無力地揮手讓薛霽月別打斷他，“當我知道只剩下三年時間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回到你身邊。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你。所幸我一回到夏林就吃到了這世上最好吃的牛角包，就知道了“一寸寸的光陰”，就遇到了你。是做給我吃的嗎？”
薛霽月含淚點頭，“可是我怎麽沒看到你？”
“懶小拾，牛角包裏再加上絞股藍能改善你的睡眠。”葉一先囑咐了一句才接著說道：“我時日無多，怎能去打擾你的生活。所以我就每天偷偷看你，剩餘時間四處走走，看見什麽就隨手拍一張照片，用你的方式去體會餘下不多的生命。原本我想在生命倒數的時間裏，每天寄一封信給你，也包括這些照片，用來向你道歉。還記得我們學校裏的銀杏樹嗎？你勸過我，人生就像那銀杏葉，它不是花朵，不是果實，但它本身就是最美，比花、比果實更燦爛、更輝煌。生命和時間就像銀杏葉不是為了一個果實的目的，它們本身就是最美！可是我病情突然加重，我等不到給你寄出這些信了……”
說著葉一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大紙盒，“這裏面是準備好的信，你總說要最浪漫的表白，可是我不會，現在這些是我最後的心願和浪漫，它只屬於你，幫我寄給我生生世世都愛著的小拾好嗎？當是我們的約定。對不起，我的小拾，我錯了……”
薛霽月已經泣不成聲，只能使勁點頭，斷斷續續說著，“我，我，我也愛，愛，愛你……你，你，你沒錯，你沒，沒錯……是我，我錯……”
“傻丫頭，本來不想打擾你的生活，可是我人生最後的一個願望就是從你懷裏離開這個世界。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最後的牽掛。原諒我再最後任性一次好嗎小拾？然後就把我忘了吧，把我徹底忘了吧，開始你的新生活。一寸寸的光陰，每一寸，每一寸，都是新的，新的……”
葉一清亮的聲音終是沒能再次帶來神奇，它漸漸的枯萎……
一群醫護人員緊急搶救著，把昏迷中的葉一擡上救護車。隨著救護車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被淺黑的夜色所吞噬，只留下被掏空的薛霽月孤零零站在那裏。
一切恍然如夢。
“啊……”淒慘的叫聲，撕破了夜的混沌。換來卻是意識的混沌——“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麽？這有一個大盒子，對，我要寄信，每天寄一封，這是只屬於我的約定……”
幾滴冰涼的雨，把薛霽月帶回如今。
“啊……”她雙手抱頭再次發出淒烈無比的嘶喊。她想起來了，想起了從何開始遺忘，想起了為何會遺忘，她想起了一切，卻無能為力……
不知枯立了多久，夜色已經如心底一般漆黑無亮，雨也最終落下來。
之前的年輕保安撐著雨傘走過來關心道：“您沒事吧？”
陌生人關心的溫度，讓薛霽月恢覆了絲絲清醒，“沒事，謝謝您。”
薛霽月開著車，在雨中漫無目的地兜圈子，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她想過用慣用的“紅綠燈”走法去尋找一個目標，可是她發現心痛到連這絲計數的力氣都已經沒有。
走著走著她發現雙手連握方向盤的力氣仿佛都消失了，她想靠邊停車，發現腳似乎也不聽使喚，汽車底盤最終蹭在路邊才停下來。
車速本身不快，雨夜的街邊沒有行人。自己也沒有受傷，就算受傷又如何，還能比心裏的傷更嚴重嗎？
隔著薄薄的雨幕，看見路邊的建築，似乎眼熟。定睛一細看，“我隨清風撒個歡兒”。薛霽月下車步入其中。
自助酒吧正適合薛霽月現在的狀態。她一杯杯往下灌。
“為什麽還這麽痛？繼續喝……”
不知道喝了多少，迷離的醉眼中，仿佛看見有幾個人走過來圍著自己。他們要幹什麽？他們不是葉一，他們更不是劉澈……他們要幹什麽？管他呢，喝酒……
他們似乎和自己說話，為什麽聽不清？管他呢？喝酒……
他們好像要拉自己，去哪兒？不，不去，可是動不了，沒有力氣……
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了面前，是他嗎？看不清……應該是他，那懷抱好溫暖，他來保護我了……
薛霽月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收攏眼角的餘光連眼珠都不敢亂轉。她腦海裏已經回憶了這幾個月甚至是這些年的過往，但她仍是沒敢轉側身去面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切的開始，確實是一場夢，而昨晚和現在真的不是夢。
耳邊均勻的呼吸，被思緒和光線一起撩亂，最後又匯成溫柔而飄搖的一句問候，“月姐，你，你醒了……？”
聲音輕如漂浮旋轉的羽毛，盡量掩飾著膽怯，卻把薛霽月推下萬丈深淵。
濃濃的黑吞噬了薛霽月所有感官，把她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不知過去多久，一連串兒的聲音把她重又拉回噩夢。
已穿戴整齊的柯一可正俯身在她面前，不住地輕呼：“月姐，月姐，你說話啊，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對不起，我錯了……”
“啊……”伴著慘叫聲，薛霽月憤怒地揚手，她用盡力氣想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在那一巴掌中。
柯一可沒有躲閃，默默等著承受審判。只是他最終沒等來想象中的一記耳光。
薛霽月就用那只高高揚起又輕輕落下的手，撫摸著柯一可略帶柔美的臉龐。指尖宛轉過那質感的嘴唇似哀怨游蕩，再銷骨於挺立的鼻梁是長歌當哭。狹長的細眼是流淚的新月，滴落一片月光，在指尖，在臉上，在心頭，蕩漾起當初的那句“寒星做淚滴天滿”，浮出而今的“共醉悲歡一夜酒”……
是命嗎？還是前定的緣？
恨嗎？還是憐？
不管是什麽，又怎舍得再給他添一道致命的傷，來換取釋然與清白？！
自己的心裏，清漣瀲灩，白如月光嗎？
或是羞惱，或是悔恨。薛霽月蜷縮著，拉過被子蒙頭，嚎啕大哭。
柯一可坐到床頭想盡可能安慰，卻聽到薛霽月的哭喊聲，“別碰我，你走，你走……”
他不可能走，卻也不能留，只呆呆地起身沈默於角落。
薛霽月哭到昏天黑地，直至在黑暗中見到一株菊花，才用金燦燦的花瓣帶來光亮。
“你背過身去。”薛霽月知道柯一可沒有離開。
聽見聲音微啞卻不再泥濘，柯一可照做後用力說道：“月姐，對不起，是我的錯，我願意受罰，也願意負責！”
薛霽月自顧自穿好衣服，才冷冷地問道：“負責，你打算怎麽負？讓我嫁給你，然後不管任何人的感受，包括你自己？”
“我自己？”
“過來，看著我！”薛霽月聲音依然冷冽，“如果我願意嫁給你，早就會同意！”
“那，那你告我□□，我，我不會否認的。”
薛霽月充滿憐愛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大男孩，“如果我那麽做，你會恨我嗎？”
柯一可堅定地搖著頭，“我，是我活該……”
沒等他說完，薛霽月打斷了他，“你信或者不信，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之前那……”
薛霽月還是忍住沒用一句粗口揭開過往的傷疤。她再次用手捂住柯一可的臉，才繼續說道：“如果我那麽做了，我會恨我自己……”
“月姐，我錯了……”柯一可雙膝跪下，淚流滿面。
“咳咳，別哭，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們不合適，昨晚就當是個夢讓它過去吧，好嗎？”
“不，不行，那樣太對不起你，我不能……”柯一可泣不成聲。
“我說了，我們是不可能的！你自己最近沒有意識到嗎？你分得清愛和欲望嗎？欲望之後你不是應該能看得更清楚嗎？我們真在一起，你會輕松快樂嗎？”
一連串兒的問題讓柯一可亂成一鍋粥，“我，我，我不，不知道，我只……”
“先這樣吧……都靜一靜，待會兒咖啡廳見。”薛霽月自己何嘗不是心亂如麻？
急於逃離的她，幹脆地關上房門，留下昨夜的錯誤——卻也是今生別於前世的記號或者變數。或許有遺憾，或許明天它就是萬劫不覆的痛苦，但眼下，這如夢如幻的殘缺不曾美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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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是我回不到從前了。傻丫頭，不是說分手了嗎，為什麽還放不下？打我第一眼看見‘一寸寸的光陰’我就知道我還在你心裏。我還吃到了這世上最好吃的牛角面包。”
“是你選擇的分開，為什麽還回來找我？”
“當年我錯得太離譜了，我以為一切都應該是計劃中，一切都應該有它的軌跡，我害怕、我討厭、我憎恨意外，就像媽媽和爸爸都因為意外而離開……我是他們辛苦拉扯大的，我承載著他們的希望，可是他們都還沒等到結果？時間，時間的作用不就是用來等到最後的果實嗎？所以我珍惜時間，我追趕時間，我覺得每一秒鐘都應該有它的目標。我寧願不抱希望也不願意無疾而終。所以我選擇不抱希望的離開……可是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兩年前，我在國外發現得了不治之癥，最多還能有三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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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我可能時間不多了……”葉一氣喘得厲害，“兩年前的打擊讓我徹底明白，你是對的。生命不是什麽結果，而是感受。就像我講給你的那個寓言，‘味道真鮮美啊’！別哭傻丫頭，我只是一個過去，代表結束。我走之後，不要難過，不要悲傷，你哭了你笑了你悲傷了你痛快了……那些鮮艷的醒目的情緒才說明你活著，心臟就像捧在手心裏一樣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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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從劇烈的顫抖中感受到薛霽月無法承受的痛苦。雙唇淺淺接觸後，他掙脫出薛霽月的懷抱。
“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謝謝你小拾……”
“葉一，不……”
葉一無力地揮手讓薛霽月別打斷他，“當我知道只剩下三年時間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回到你身邊。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你。所幸我一回到夏林就吃到了這世上最好吃的牛角包，就知道了“一寸寸的光陰”，就遇到了你。是做給我吃的嗎？”
薛霽月含淚點頭，“可是我怎麽沒看到你？”
“懶小拾，牛角包裏再加上絞股藍能改善你的睡眠。”葉一先囑咐了一句才接著說道：“我時日無多，怎能去打擾你的生活。所以我就每天偷偷看你，剩餘時間四處走走，看見什麽就隨手拍一張照片，用你的方式去體會餘下不多的生命。原本我想在生命倒數的時間裏，每天寄一封信給你，也包括這些照片，用來向你道歉。還記得我們學校裏的銀杏樹嗎？你勸過我，人生就像那銀杏葉，它不是花朵，不是果實，但它本身就是最美，比花、比果實更燦爛、更輝煌。生命和時間就像銀杏葉不是為了一個果實的目的，它們本身就是最美！可是我病情突然加重，我等不到給你寄出這些信了……”
說著葉一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大紙盒，“這裏面是準備好的信，你總說要最浪漫的表白，可是我不會，現在這些是我最後的心願和浪漫，它只屬於你，幫我寄給我生生世世都愛著的小拾好嗎？當是我們的約定。對不起，我的小拾，我錯了……”
薛霽月已經泣不成聲，只能使勁點頭，斷斷續續說著，“我，我，我也愛，愛，愛你……你，你，你沒錯，你沒，沒錯……是我，我錯……”
“傻丫頭，本來不想打擾你的生活，可是我人生最後的一個願望就是從你懷裏離開這個世界。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最後的牽掛。原諒我再最後任性一次好嗎小拾？然後就把我忘了吧，把我徹底忘了吧，開始你的新生活。一寸寸的光陰，每一寸，每一寸，都是新的，新的……”
葉一清亮的聲音終是沒能再次帶來神奇，它漸漸的枯萎……
一群醫護人員緊急搶救著，把昏迷中的葉一擡上救護車。隨著救護車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被淺黑的夜色所吞噬，只留下被掏空的薛霽月孤零零站在那裏。
一切恍然如夢。
“啊……”淒慘的叫聲，撕破了夜的混沌。換來卻是意識的混沌——“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麽？這有一個大盒子，對，我要寄信，每天寄一封，這是只屬於我的約定……”
幾滴冰涼的雨，把薛霽月帶回如今。
“啊……”她雙手抱頭再次發出淒烈無比的嘶喊。她想起來了，想起了從何開始遺忘，想起了為何會遺忘，她想起了一切，卻無能為力……
不知枯立了多久，夜色已經如心底一般漆黑無亮，雨也最終落下來。
之前的年輕保安撐著雨傘走過來關心道：“您沒事吧？”
陌生人關心的溫度，讓薛霽月恢覆了絲絲清醒，“沒事，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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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她發現雙手連握方向盤的力氣仿佛都消失了，她想靠邊停車，發現腳似乎也不聽使喚，汽車底盤最終蹭在路邊才停下來。
車速本身不快，雨夜的街邊沒有行人。自己也沒有受傷，就算受傷又如何，還能比心裏的傷更嚴重嗎？
隔著薄薄的雨幕，看見路邊的建築，似乎眼熟。定睛一細看，“我隨清風撒個歡兒”。薛霽月下車步入其中。
自助酒吧正適合薛霽月現在的狀態。她一杯杯往下灌。
“為什麽還這麽痛？繼續喝……”
不知道喝了多少，迷離的醉眼中，仿佛看見有幾個人走過來圍著自己。他們要幹什麽？他們不是葉一，他們更不是劉澈……他們要幹什麽？管他呢，喝酒……
他們似乎和自己說話，為什麽聽不清？管他呢？喝酒……
他們好像要拉自己，去哪兒？不，不去，可是動不了，沒有力氣……
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了面前，是他嗎？看不清……應該是他，那懷抱好溫暖，他來保護我了……
薛霽月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收攏眼角的餘光連眼珠都不敢亂轉。她腦海裏已經回憶了這幾個月甚至是這些年的過往，但她仍是沒敢轉側身去面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切的開始，確實是一場夢，而昨晚和現在真的不是夢。
耳邊均勻的呼吸，被思緒和光線一起撩亂，最後又匯成溫柔而飄搖的一句問候，“月姐，你，你醒了……？”
聲音輕如漂浮旋轉的羽毛，盡量掩飾著膽怯，卻把薛霽月推下萬丈深淵。
濃濃的黑吞噬了薛霽月所有感官，把她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不知過去多久，一連串兒的聲音把她重又拉回噩夢。
已穿戴整齊的柯一可正俯身在她面前，不住地輕呼：“月姐，月姐，你說話啊，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對不起，我錯了……”
“啊……”伴著慘叫聲，薛霽月憤怒地揚手，她用盡力氣想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在那一巴掌中。
柯一可沒有躲閃，默默等著承受審判。只是他最終沒等來想象中的一記耳光。
薛霽月就用那只高高揚起又輕輕落下的手，撫摸著柯一可略帶柔美的臉龐。指尖宛轉過那質感的嘴唇似哀怨游蕩，再銷骨於挺立的鼻梁是長歌當哭。狹長的細眼是流淚的新月，滴落一片月光，在指尖，在臉上，在心頭，蕩漾起當初的那句“寒星做淚滴天滿”，浮出而今的“共醉悲歡一夜酒”……
是命嗎？還是前定的緣？
恨嗎？還是憐？
不管是什麽，又怎舍得再給他添一道致命的傷，來換取釋然與清白？！
自己的心裏，清漣瀲灩，白如月光嗎？
或是羞惱，或是悔恨。薛霽月蜷縮著，拉過被子蒙頭，嚎啕大哭。
柯一可坐到床頭想盡可能安慰，卻聽到薛霽月的哭喊聲，“別碰我，你走，你走……”
他不可能走，卻也不能留，只呆呆地起身沈默於角落。
薛霽月哭到昏天黑地，直至在黑暗中見到一株菊花，才用金燦燦的花瓣帶來光亮。
“你背過身去。”薛霽月知道柯一可沒有離開。
聽見聲音微啞卻不再泥濘，柯一可照做後用力說道：“月姐，對不起，是我的錯，我願意受罰，也願意負責！”
薛霽月自顧自穿好衣服，才冷冷地問道：“負責，你打算怎麽負？讓我嫁給你，然後不管任何人的感受，包括你自己？”
“我自己？”
“過來，看著我！”薛霽月聲音依然冷冽，“如果我願意嫁給你，早就會同意！”
“那，那你告我□□，我，我不會否認的。”
薛霽月充滿憐愛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大男孩，“如果我那麽做，你會恨我嗎？”
柯一可堅定地搖著頭，“我，是我活該……”
沒等他說完，薛霽月打斷了他，“你信或者不信，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之前那……”
薛霽月還是忍住沒用一句粗口揭開過往的傷疤。她再次用手捂住柯一可的臉，才繼續說道：“如果我那麽做了，我會恨我自己……”
“月姐，我錯了……”柯一可雙膝跪下，淚流滿面。
“咳咳，別哭，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們不合適，昨晚就當是個夢讓它過去吧，好嗎？”
“不，不行，那樣太對不起你，我不能……”柯一可泣不成聲。
“我說了，我們是不可能的！你自己最近沒有意識到嗎？你分得清愛和欲望嗎？欲望之後你不是應該能看得更清楚嗎？我們真在一起，你會輕松快樂嗎？”
一連串兒的問題讓柯一可亂成一鍋粥，“我，我，我不，不知道，我只……”
“先這樣吧……都靜一靜，待會兒咖啡廳見。”薛霽月自己何嘗不是心亂如麻？
急於逃離的她，幹脆地關上房門，留下昨夜的錯誤——卻也是今生別於前世的記號或者變數。或許有遺憾，或許明天它就是萬劫不覆的痛苦，但眼下，這如夢如幻的殘缺不曾美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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