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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陰影病心底 深夜幽思落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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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陰影病心底深夜幽思落酒吧

林猗猗平時說話大多時候都是只說答案,要麽言簡意賅耐人尋味,要麽直指要害一語破的,今天丘老夫婦也是頭次聽見她具體分析一件事情,沒想到是有理有據、條分縷析讓人無可指摘。這讓夫婦二人相視一笑,欣喜之色都在彼此的目光之中不言而喻。

“你說的有道理,是我差點兒犯錯。猗猗啊,你真是個好孩子,哈哈哈哈……”丘老爽快地承認,而且很是開心。很快他又想起剛才林猗猗提前的話,“你說小月治療有進展了,我倒是聽丘念說過,具體怎樣?”

“我也是聽月姐自己說的。具體不得而知,可能得問她的心理醫生。”

“哦,這樣啊。”丘老低頭琢磨著。

這時丘夫人插話問道:“小月的心理醫生你見過嗎?怎麽樣?”

“見過,挺帥的,看外表溫文爾雅。聽月姐說對她的治療非常上心,付出了很多努力。”

“小月也不小了,總單著,父母估計也會很操心,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丘夫人語帶雙關地感慨著。

可能是怕林猗猗尷尬,丘老連忙打著圓場,“有什麽著急的,順其自然,一切隨緣。”可是睿智如他說完卻發現越描越黑。

老人家著急又想補充點兒什麽,林猗猗笑著說:“其實丘念很優秀。”

石破天驚,這下輪到老兩口尷尬了。

還是丘老先緩過來,率先說道:“優秀啥啊,比起你還有小月差遠了,他全職來這兒跟著你們學習我都願意。”

“是不是您對他要求太苛刻才讓他顯得不自信?”林猗猗又直接拋出答案。

丘夫人笑著回答,“猗猗,還真不是這樣。丘念是我們的獨子,可是老丘呢卻一直想要一個女兒,所以打小老丘一直把丘念當女兒寵。那可真是含嘴裏怕化了,捧手裏怕摔了,生怕孩子受一點磨難。別人家都是慈母嚴父,可是我們家是慈父嚴母。因為我不嚴不行啊,子不教父之過,當父親的不盡責,那就只能我越俎代庖了。”

說著丘夫人還瞪了丘老一眼。

丘老看見了低頭告饒。丘夫人才接著說道:“大概是因為我太嚴厲了,給孩子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從幼兒園開始他就不愛和女生玩兒,和女生說話就緊張。起初我和他爸都不在意,也是那些年忙,等發現成問題了孩子也大了。他都二十好幾了,還沒談過戀愛,我這心裏是又著急又自責。”

丘夫人的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丘老不以為然地說道:“慈母多敗兒,要不是你嚴加管教,小念還不知道會被我寵成啥樣。現在這樣,最多也就是見到女孩子害羞一點,內向一點,也挺好!難道你非得希望咱兒子是個花花公子?我看他在公司哪怕對女下屬講話,也都沒問題,挺自然的。我覺得多練練就好!對吧,猗猗,你和他接觸多,你覺得呢?”

林猗猗笑著點了點頭。

“猗猗,健君兒沒總騷擾小月吧?他可是見了女生不害羞,估計他那小詞兒整得一套一套的。”丘老餘光掃過墻上掛著的包,把錢健君拎了出來。

“錢總為人挺好的,發乎情而止於禮,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其實健君兒的為人我也了解,只是總怕有個萬一。”

“您就是太關心,亂了方寸,您二位平時不管是對月姐還是對我,都太關心照顧了。每次但凡月姐還有我臉色稍有不對,您二位都會怕我們生病了,擔心是不是遇到事情。我都感覺受之有愧。”

丘夫人替丘老解釋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嘛,老丘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惜未能如願,所以看見你們好孩子,都當作自己女兒一樣看待。而且有什麽受之有愧的,你送我的絲巾我喜歡得都舍不得帶,沒事兒就拿出來看看。還有平時你對我們的照顧,我們也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說到這裏丘夫人又想起一件事情,“再過十幾二十天我和老丘又要去外地度幾天假,每年都是這幾天,我怕到時忘了告訴你們,你們又像之前一樣擔心我倆。真是好孩子啊……”

丘夫人一席話,讓林猗猗的笑容徹底舒展開,即使隔著老遠,也醉得丘念目瞪口呆。

“咳咳……”柯一可標志性的招呼並未撼動執著的醉。

“咳咳……咳咳……”

“太美了!”丘念還未清醒。

這次柯一可直接伸手在丘念眼前晃了晃,“擋我路了。”

“哦,哦,對不起……咳咳,你故意的吧,你非得擠我這兒過……”

各自低低的交談並未濺起點滴的外溢,就消融得無影無蹤。連綿緊促的時間,在這裏靜止、破碎;散成一屋子的靜謐,越積越多、越來越密;匯成溫暖的液體,包裹、治愈著呵護在它羽翼下的每一個人,如舒小閑、如秋雪……

從那次和薛霽月聊過之後,秋雪差不多在這裏度過了絕大多數非工作的時光。不同於舒小閑每日在這裏看書、做畢設,過得簡單而又充實,秋雪是沈默的。尤其是剛開始她的沈默中總還是帶著悲傷,沈浸在對往昔的追憶中。和塗心悅聊過幾次之後,才悄然有一些轉變。雖然笑容仍是難得一見,但刻骨的傷口已不再淌淚,應該是和自己和解了。每天她都在這裏溫養著薛霽月種在心裏的那一絲希望,仿佛只有在這裏才能呵護那粒搖曳的火種,不被雜七雜八的想法熄滅。

薛霽月回到咖啡廳時,所有開心的、淩亂的都被時光埋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下。和相熟的人用目光隔空打個招呼,心與心的溝通就這麽簡單且妙不可言。劉澈的腳傷確實好得很快,這讓薛霽月也能稍稍安放自己的愧疚,與這咖啡廳靜為一體,偶然蕩起一圈微瀾也只如思念,飄過無痕。

日子以葉片和鮮花的方式累積著相似而不盡相同。錢健君的情話卡上鐫刻的依舊還是他遒勁的鋼筆字,不過內容已不完全是土味情話。好幾次呈現的應該是錢健君自己的句子。比如:“魚兒離不開水,我離不開呼吸,所以我想你,不能自已。”文辭淺顯,但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事情,不止這一件。薛霽月魂縈夢牽的味道,在柯一可不懈努力下,從“記憶中”覆現出來。這種新款牛角面包,不僅薛霽月喜歡,很多試吃過的顧客都覺得非常有風味。量產很快就被提上日程,薛霽月建議絞股藍原材料分為野生的和種植的兩種,老屋的老奶奶當仁不讓成了原材料的供貨商,柯一可又順理成章地漲了工資。

不過因為外賣訂單從周一突然井噴式爆發,柯一可的工作量也顯著增加。怕他忙不過來,周盈和林猗猗也都想盡量分擔一些。柯一可卻不讓她們幫忙,按他的話說,“千萬次的磨練才能把手藝打磨成藝術。”所以現在總能看見柯一可在吧臺後專註而又忙碌的身影。本來略帶柔美的長相,在全情投入中顯得堅毅,挺帥,挺有意思。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那麽有意思,梅如故就顯然還沒有從巨大的傷痛中走出來。她從周五的一片暮色中走進“一寸寸的光陰”,沈沈的暮氣在她身上淤積得比窗外漸暗的天色還要濃重。幹練的穿搭藏不住香消玉減、精致的妝容掩不了雨鬢風鬟,與初次相見判若兩人,比上次偶遇還少了一分生機,憔悴得讓薛霽月感到心疼。

“你好梅總,請坐。”沒等她開口,薛霽月就站起來迎接。

“謝謝小月。”梅如故盡量保持著聲音的圓潤。

“梅總這是有事找我?

“我不知道……”

梅如故的神情和她說出的話一樣迷茫,薛霽月只能安慰道:“那沒事兒,我這兒反正就是閑聊的地方,咱聊會兒……”

“你應該知道了吧?”梅如故橫空一句問話。

“我知道,什麽?怎麽了?”

“我離婚了……”

“啊?”薛霽月的確很驚訝。不僅是因為她不了解離婚的冷靜期究竟是多久,還因為前天錢健君出差前還剛在這裏和她聊過天,卻只字未提,“什麽時候的事兒?”

“上周五。”

按捺住內心的波濤洶湧,薛霽月盡量柔和地問道:“我能做點兒什麽?”

“我不知道……”

迷茫的梅如故不知道,清醒的薛霽月同樣不知道。用盡心意的安慰或也只能帶來一顆夢幻留待時間去驗證。

每一天在這些有意思或沒意思的點綴中區別彼此,然後又統一重疊為記憶,或是那一疊葉子。葉片又多累計了大概十三四片,鮮花已經鋪滿整個咖啡廳,劉澈也徹底康覆。

又是一個周五的夜色如約而至。吞沒了一個城市的堅硬,也呼出了炙烤一天的燥熱,卻沒給薛霽月帶來哪怕一絲風的清涼。在床上輾轉翻滾,卻仍然沒有掙紮出一個糾結。眼見著時間流逝無情,在不知道多少次無疾而終後,薛霽月終又拿起手機。

“在嗎?”

“在的。”

劉澈溫和的聲音瞬間給她安寧。

“我,睡不著……”

“想出去走走?”

“你的腳?”

“早都好利索了,這麽多天就算骨折都痊愈啦。”

“我怕你和那次看電影一樣……”

這次劉澈的語音稍晚了幾秒,“我已經出發了,你準備收拾吧。”

沒有開車,倆人來到夏林的酒吧一條街。白天的喧鬧都被夜晚凝結在這一條不長的步行街上。兩邊鱗次櫛比的酒吧,透著五光十色的音樂,綴成一路連綿的誘惑,連愜意的長風都被熙攘的人群踩碎成律動的節奏。或許白天太過直白,讓無所適從的人們厚厚地把自己偽裝,只有趁著迷離的夜色才能或多或少地釋放。於是音樂和美酒就成了藥引,慢慢傾瀉出來自靈魂的真實。

薛霽月隨著耳朵駐足在一家酒吧前。這是一幢獨棟二層老樓,門臉兒很窄,一門一窗,應該是老住宅樓改建的。隔著櫥窗和玻璃門能看見,讓薛霽月心動的歌聲就是裏面駐場的樂隊演唱。

“喜歡這家?”劉澈溫和的聲音總那麽善解人意。

“嗯,你喜歡嗎?”

“喜歡。”

“真的,假的?小明,你不會又是遷就我吧?”

“真的,主唱的音色不錯,低音沈而不啞,高音亮而不燥,在這條街上挺出眾的。”

“額,小明,有你的!”薛霽月將信將疑,“那我們進去?”

“why not?”

整個酒吧,一樓狹長,不大的舞臺和吧臺,占據了大多數地方,但是二樓寬闊。尤其是正對著樂隊的正上方,有一桌客人剛剛離開。

踩著吱吱作響的木樓梯,薛霽月引著劉澈來到二樓就座。坐在這裏,視野開闊,從上面看下去,仿佛是在劇院欣賞演出。薛霽月心情大好。

“一瓶,噢,不,先來兩瓶幹紅。小明,你喜歡吃什麽?有花毛、麻小,鹵水拼盤,各種烤串兒,也有西式的牛排、紅菜湯、奶油蘑菇湯這些。”

“兩瓶,咱們喝不完吧?”劉澈還在酒量上糾結。

“兩瓶都不見得夠,今天陪我暢飲一次好不好?”

“恭敬不如從命。只是……”薛霽月很少這樣請求,劉澈斷然不會拒絕,“那兩瓶可能真不夠。”

服務生禮貌地提醒道:“要不您二位先點兩瓶,不夠再點。”

“好的,謝謝。”薛霽月表達了謝意,又問劉澈,“那小明你想吃什麽?”

“聽你的。老樣子,你放心點,我飯量大,兜底,不怕浪費。”

薛霽月沒再推辭,“那兩份牛排,一份五分熟,小明你呢?”

“一樣。”

“鹵水拼盤一個,花毛一份,六個烤肉筋,中西合璧。有什麽甜點嗎?蛋糕什麽的?”

服務生抱歉道:“對不起,面點師下班了。”

薛霽月有些失望,“能幫忙去別家買來嗎?”

“真不好意思,據我所知,這條街上能做甜點的師傅,就我們家有。”怕薛霽月不信,服務生還補充了一句,“您要是喜歡別的菜品,只要附近有的,不需要點外賣,我們都能幫您買來。”

“哦,那就先要這些。麻煩您,現在具體幾點,哪兒有表?”

“您後面的墻上就有,現在差一刻十一點”

“好的謝謝。”

劉澈從薛霽月的語氣裏聽出了失望,服務生走後就關心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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