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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迎客二胡曲 翠谷留賓一眼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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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迎客二胡曲翠谷留賓一眼泉

劉澈說的地點很詳細,只是現在確實空空如也,只有盛開著的月季花在晨光裏嬌艷。

沒有抓住突如其來的驚喜,也沒有糾結莫名其妙的失落,還有大好的時光去享受這期待許久的出行。

之前就和劉澈約好了這周末一起去爬山。大約半個多小時車程,就抵達了目的地——市郊一處剛開發的景區。劉澈以前去過,勝在幽靜。

可能是因為還未開發完畢,不僅不需要門票,連個像樣的入口都還沒有建成。

正當薛霽月踟躕於岔路的選擇時,劉澈適時給出了方法。

“循著二胡聲音就是入口。”

靜靜地聽,果然有抑揚頓挫的二胡音色影影綽綽附在嘈雜之後。尋聲走去,但見一個瘦削的老人,坐在一片樹蔭下拉著二胡曲《快樂的小金牛》。本是寫給兒童歡快的曲子,卻讓演奏的老人也醉心其中。在他身側不遠處,就是入口,剛修了一個牌坊,正門並未完工。

劉澈並未走向入口,而是徑直走到老人身前,靜靜聽曲。待一曲終了,還鼓掌叫好。

一個“好”字出口,拉二胡的老人就擡頭沖劉澈笑著打招呼,“你來了啊!”

此時薛霽月才看清老人鶴發童顏,留著一把山羊胡,雖然精瘦,卻頗有幾分仙氣。戴著一副漆黑的墨鏡,似是也有眼疾。在他身前還有一個鐵罐,裏面零散的放了幾張小面額紙幣。

“老人家好啊!”

劉澈也開心地打著招呼。隨後他又掏出幾張紅色紙幣,走到老人身邊蹲下,把紙幣放到老人手心。

“不要,不要,上次不是說過了嘛,是最後一次!”

“這不是我給的,我有一個朋友跟我一起,她也聽了您剛才的曲子,這是她給的,第一次,您可不能拒絕,快收好!”劉澈一邊說,一邊回頭沖薛霽月方向點頭示意。

薛霽月也連忙發聲:“是啊老人家,我第一次聽您演奏,真好聽,一點心意您可不能拒絕。”

“這個女娃娃是和你一起來的啊。好,好,那我老漢就收下了!”老人枯瘦的臉上布滿皺紋,此時隨著笑容,積得更深。

他仰起頭,抽了抽鼻子,嗅了嗅。然後又開口說道:“今天天氣不錯,能見度好,晚上應該能在‘瞰紅塵’看見美景,快去吧,老漢拉一首《田園春色》給你們送行!”

“謝謝您,那我們先進去了!”

“老人家再見!”

老人的二胡曲把劉澈二人送進入口,又送了很遠。

待聲音完全聽不見了,薛霽月才低聲問劉澈:“你和這老人認識?”

“認識,他和我一樣看不見。”

“那你每次來都給他錢?”

“是啊,他救過我!”

“救過你?”

“嗯,不止一次!”

“真的,假的?”

“嗯每次來這裏聽他演奏,總能化解我心中的一些郁結!你知道的,心理醫生本身是最需要心理醫生的,可是又哪兒那麽容易找到合適的人!恰好這位老人家的二胡聲就是我的對癥良藥!他不僅治愈我,還教會我用耳朵看。所以這方山水我可謂了如指掌,走一天都不會迷路。”

“我說你怎麽每次都如親眼所見。那今天行程你安排?”

“嗯,今天我們先沿著峽谷走,大概半日路程,有一處瀑布——是夏林附近落差最大的瀑布!我們在那裏午餐,午休!而且正午時分,在那裏玩兒水也比較清涼。”

聽了劉澈的話,薛霽月心馳神往,但又想起了剛才二胡老人的話,“嗯,感覺不錯,那下午呢?還有老人家說的那個‘瞰紅塵’在哪兒?”

“‘瞰紅塵’,就在這附近,從這兒去是一段陡坡,而且聽說那裏夜景更美!從瀑布那裏有山路過去,是一路緩坡,等我們到那兒正好晚餐。就怕你體力有所不支,你昨夜沒睡好。”

“我沒事,精神著呢!而且累一點晚上睡得香!出發吧!”薛霽月說著話,已經小跑出去兩步。

經過劉澈的介紹,和路邊的指示牌,薛霽月已經對整個景區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處景區取名“溪山翠谷”,一澗溪水蜿蜒折曲,有靜潭沈影,有怪石嶙峋;兩岸青山蒼翠婀娜,有茂林遮陰,有山花爛漫。

沿著谷底,一徑羊腸小路與溪水相互偎依,如情侶如夫妻相知相伴。有時並肩而行,有時又交織纏繞,時而一座小橋跨越彼岸,時而只餘幾點青石溝通兩邊。

雖然道路時曲時直,有平有陂,卻都是人工修葺的水泥路。於景致略減幾分意境,於步行卻勝在更多安穩。所以薛霽月可以放心地觀賞沿途美景,並不厭其煩地解說給劉澈。

盡管劉澈對這一帶地形已經爛熟於心,卻也是第一次如此細致地欣賞到景色。

他今天才知道,郁滿山谷的幽幽香味,來自於鳶尾花;他今天才知道,蒼翠山坡的綠色,不僅有大葉榕、小葉榕等各種榕樹,也有成片的竹林;他今天才知道,身邊這條小溪,窄時惟餘幾註激流、飛花濺雪;闊處能有一泊湖面、止水停舟。

“哎呦……”劉澈正沈浸在美景之中,卻聽見薛霽月一聲叫喚,他瞬時慌亂。

“怎麽了?”

“沒事兒,這兒有塊石頭我沒看見,摔了一跤。”

“沒磕破哪兒吧?扭腳了嗎?”

“腳沒事兒,手稍微蹭了下。”

“別大意,噴點兒藥。”說著話,劉澈就從碩大的登山包一側取出了一瓶殺菌消炎止疼的氣霧劑。

薛霽月接過來只噴了幾下,涼颼颼的,本就不嚴重的痛感就徹底消失了。

“你帶的東西真全!”

“小心駛得萬年船,來我拉你起來。”

看見伸過來的登山杖,薛霽月扶著就要站起來,只是突然腦海裏浮現出拔河畫面的她,又調皮地雙手抓住登山杖用力。準備不足的劉澈被拉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近在眉睫,而登山杖上手和手之間已然接觸。

一聲驚呼,各自撒開,只留下電擊後的難以名狀,在打開的心扉裏擴散成圈圈漣漪。

居然不是那樣的不可接受!

沒有再次揭開刻在心尖上的傷疤,沒有來自靈魂的刺痛,有些隱隱的疼,類似每月都有的些許不適,但絕對是可以忍受的。

“對不起!”劉澈有些著慌的歉意,把那絲絲的不適都清掃得一幹二凈。

“沒事……”,薛霽月臉上彤雲朵朵,但終是忍住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變化,“又不是你的錯。我們出發吧!”

“稍等!”

“稍等!”

剛要動身,又突然想起,心有靈犀的默契讓倆人異口同聲,又開懷大笑。

待笑聲漸止,薛霽月又突然冒出一個鬼主意,“小明,我扔塊兒石頭到水裏,你能聽聽有多深嗎?”

“好的。”

“不行,你再靠近點兒,往前兩步,有一石頭,嗯嗯,就那兒,你蹲下聽好了哈。”

“啪……”剛才的絆腳石落在小溪裏。溪水並不深,飛濺的水花淋了劉澈一身。

“哈哈哈哈哈……”一個惡作劇逗笑了兩個人,把歡笑聲蕩滿山谷,回聲繚繞,經久不息,直到最後收斂於各自心裏。

輕快的旋律在一段小的變奏後又回歸主調的絲滑流暢,但氤氳著倆人的氣氛卻已如陽光漸漸濃郁。

“且慢!”劉澈在一個岔路口駐足。

“怎麽?”

“帶你去一個地方!”

離開水泥主道,踏上一條與芳草爭奪出的小徑。約行了半裏地,就繞過眼前的山坡,來到另一處山坳。小路掩藏於茂密的綠色中,隱約繼續向前,緩坡向上,大概又是半裏地的樣子,“叮咚”的水聲重又回歸。

“哇,是一處泉眼!”薛霽月驚喜地說道,“旁邊還有石碑,‘一泉’!這名字有意思,沒有比第一泉少了一個字,卻多了許多自然。”

很快薛霽月又有了新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此處泉眼的水質經檢測符合國家直飲水標準,且富含多種人體必需的微量元素,請游客放心飲用。同時也請您共同保護水源,為後世留一眼清泉,一股好水。’”

等薛霽月回頭看劉澈時,只見他已從登山包裏取出一個剛拆封的登山水瓶,開始取水了。

“我來吧!”

“沒事,你歇會兒。我每次走到這裏正好喝水休息,再帶上回程的用水。你嘗嘗。”

“嗯,還真是。正好渴了。”薛霽月接過劉澈的水瓶,品上一口。

甘甜清冽,沁人心脾。

“真不錯,比賣的純凈水可好喝多了。”

“你喜歡就好。”劉澈說著話,手上卻沒停,裝滿了好幾個水瓶,還在裝一個大的徒步登山水袋。

薛霽月有些不解,“小明,就算好喝,咱也沒必要帶著一泉一起登山啊?背不動啊。”

劉澈神秘一笑,“放心,我來背,山人自有妙用。”

接下來的行程,無論薛霽月如何堅持,劉澈都不願意她過多負重。

“你昨晚沒休息好,太累會虛脫的!聽話!”劉澈這句溫柔的言辭,總能讓薛霽月乖乖就範。

所幸中午的目的地很快就能抵達。遠遠地就似有“嘩嘩”的水聲隱於蟲鳴鳥語之間,身旁的小溪也逐漸寬闊幽深成狹長的湖泊。

水面如鏡,亦如一張照片,記錄著這個時刻的故事。兩岸青山,連同它們低語中的過去都被沈入水底。恰有飛鳥掠過,把將要發生的故事帶去山林,棲在灑滿陽光的枝頭上,靈動且婉轉。

薛霽月期待中的瀑布,在迂回中最終露出廬山真面目。沒有想象中的宏偉壯闊,纖細而柔弱的一線白色,如女子多情的身姿,貼服在丈夫寬廣的胸懷之中,淌下綿綿情意。水流不急,縹緲而下,更顯婀娜。款款而落,在湖面掀起疊疊水花如衣袂飄飄、裙裾搖曳。

水面不小,有人泛舟,有人嬉水。更有不小的沙灘,是露營的理想場地。已有炊煙燃起歡聲笑語,用食物的香味在自然的天地間加上一抹人間的誘惑。

薛霽月原本印象中的爬山,就像小時候的春游,帶著各種預包裝食品,在樹蔭下野餐。可是眼下看著一頂頂帳篷、涼棚,裊繞在滋滋作響的煙熏火燎中,一種羨慕悄然而生。

“不好意思,接下來得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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