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前奏

應付媒體的工作不論什麽時候都顯得格外的漫長。掛斷了電話，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趴在前排的椅背上撐了撐緊繃的腰背，才站起身。她安靜地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舞臺，眼神裏的流連只有片刻便轉身離去。

空蕩的劇場裏，節奏緊湊的腳步聲透露了她的急促。

有人還在等她。

即將見面的欣喜在看到那輛熟悉的車時有了最直接的真實感，樂在菊地爺爺的正骨診所門前就著反光的玻璃門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推門進去。屋裏的情況卻讓她臉上的笑容凝滯了。

剛剛排練時還好好的和玖，現在臉上已經掛著青紫的傷痕，嘴角也破了皮，還滲著血。他一臉還沒消氣的倔強模樣，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小介在他旁邊幫忙上藥。

“這是怎麽了？”樂驚呼著過來，拉開小介，捏著和玖的下巴左右查看。這過幾天就要演出的男主角，突然之間就破了相。

和玖不耐煩地扒拉開樂的手，剛要開口，牽扯到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

“打架了。”小介嘆了一口氣，扯開影響自己治療傷患的樂，一臉無奈地給她解釋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站在一旁關切地看著的日向莉緒也時不時幫忙補充。

他們倆雖然因為在診療室裏做理療，錯過了具體的起因，但對於後面打得激烈的場景描述倒是惟妙惟肖。把樂聽得一楞一楞的。

羽生結弦與戶原和玖不太對付，這件事她雖然有一點感受到，但是以她對兩個人的了解，怎麽都不會是莫名其妙大打出手的類型啊！

“結弦呢？在裏面嗎？”她往屋裏去，被小介拉住了胳膊。

“沒有，我扯開他倆以後，他賭氣就先走了。”他說著，繼續給和玖處理傷口，“哎，好好的一個帥哥，破相了，結弦這家夥下手沒輕沒重的。這打人也不能打臉啊……”他說著回過頭想找樂得到一些觀點的支持，轉過頭卻發現只有莉緒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了。

“杉之原導演也走了……”

“這一對真絕，走得都絲毫不近人情。”小介忍不住吐槽，回頭看到臉上掛彩的和玖，更是忍不住心中的同情，處理傷口的手也輕了些，“你說你何必呢？還打一架。”

“是他先動手……嘶……你輕點……”

確實是羽生結弦先動的手。

他現在坐在家裏，手上的骨節處還火辣辣的疼。和玖的每句話還在他腦袋裏回蕩。

“樂以前的事情你不知道？她是為了誰在努力學著面對媒體？她是為了誰才接受了公關部那種自揭傷疤的提議，不就是為了把過去的那點爛肉挖掉？”

“你只顧著自己的事情，養傷，轉職，哪件事不是讓她圍著你轉？她每天都在努力地打起精神，努力地支持你，誰來支持她？”

“也不知道樂這次什麽時候能醒過來，讓你趕緊地進她前男友的陣列裏去。”

火大，越想越火大。

密碼鎖叮咚一聲，樂氣喘籲籲地推開門。屋子裏沒有開燈，借著樓道裏的光亮可以看到沙發上的羽生結弦。他安靜地坐在那裏，對門口的動靜充耳不聞，連瞥過來的眼神都沒有。即便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裏，樂也能感覺到他在生氣。

但現在樂也顧不上這麽多，啪地一聲打開客廳裏的燈，整個屋子裏亮了起來。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了？為什麽要跟和玖打架啊？”不等他回答，她已經上手緊張地檢查他的情況。

羽生結弦臉上幹幹凈凈，一點都沒有像和玖那般的狼狽模樣，如果不是身上的襯衣有些不合理的褶皺和脫線，頭發也有些亂，根本看不出打過架的樣子。明面上沒有受傷，但是樂了解和玖，或許只是明面上沒有傷呢？

伸手捏住他的衣擺，正要撩起來檢查一下，羽生結弦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我看看，怎麽……了？”她這才註意到他盯著她，眼神冷峻，盯得她沒由來的心虛，“你看著我幹什麽……”

“美國那個記者的事情，你真的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的眼睛，她眼神裏片刻的躲閃和很快堆砌起來的笑意讓他失望，羽生結弦的眼神也在她輕描淡寫的解釋裏更冷了幾分。

他真的生氣了。

“就這些嗎？就是運氣好？”

“嗯……是啊，團裏給解決的很好，你看SNS的評論區也都很和諧，可不是運氣好麽？”樂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虛，垂下了眼去拉他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那就好，我也沒什麽，很累了去洗澡了。”

羽生結弦利落的進了浴室，扔下樂一個人坐在客廳裏，自我反省。至少他是這麽希望的，但是顯然她完全沒有在反省。他沖澡的時間不過幾分鐘，穿衣服的時候她已經帶著藥膏推門進來了。

“額……我看看你身上……”樂推開門看到已經換好睡衣的羽生結弦，一時也有些尷尬，解釋意圖的話也變得有些支支吾吾的。

“不用。”沒等她說完，羽生結弦冷冷的甩下兩個字就出去了。

樂在浴室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這個澡洗得很快，浴室裏明明還沒有聚起霧氣，可是看到的自己一瞬間有一點點模糊。她吸了吸鼻子，放下手裏的藥膏，擡手去夠自己後背的衣服紐扣，平時三兩下都能解決好的事情，今天卻像跟她做對一樣，圓潤的紐扣在她指尖不斷逃走。

與紐扣做鬥爭的僵局被羽生結弦的加入給打破了。他一聲不吭地過來，三兩下幫她解開了紐扣。

“謝謝。”樂說著擡起頭來，羽生結弦卻已經離開了浴室。

浴室的水聲淅淅瀝瀝，羽生結弦靠在床頭捧著iPad，屏幕熄滅了就被他用指節敲亮，但上面的資料他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滿腦子都是樂最近的狀態。

她一直都那麽貼心的在他身邊，給他足夠的耐心，陪他理好自己對未來的規劃……

現在仔細回想的話，他也確實不止一次看到樂獨自發呆，可是他居然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勁。今天讓他最火大的並不是來自和玖的挑釁，而是他居然發現自己無法反駁那些挑釁的話，只能用最不講理的方式揮拳讓他住嘴。

浴室裏的水聲停下了，羽生結弦也從自己的思緒裏醒了過來，放下手裏的iPad，側身躺下。浴室的門被推開，樂的腳步聲靠近，床的那一邊窸窸窣窣地，不一會兒就能感覺到她躺在自己身後。

“結弦……”她伸手擁住他的後背。

她用額頭抵著他的後背，聲音像一只撒嬌的小貓，軟軟糯糯的，讓他心裏也軟了些。擡手覆在她的手上，他剛想說話，樂接下來的話卻打斷了他。

“這個事情也不覆雜，而且我現在都處理得這麽好了，你不應該表揚我嗎？”

“……”剛剛消的氣一瞬間又被她點燃，“表揚？表揚你特別獨立自主，根本不需要男朋友？”他依舊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沒有轉過來看樂，只是抓住她的手拿開。

這明顯賭氣的行為終於也讓樂的耐心到了極限。她幹脆地撒開手，也同樣的背過身躺這床的另一邊。這段時間的辛苦讓她一時委屈極了，在眼淚流出來之前，一個電話打斷了她的情緒。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握著手機到客廳才接通。

“小介，和玖他們都安頓好了嗎？不好意思啊，今天給你添麻煩了……和玖的傷勢還好嗎？應該不會破相吧……”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羽生結弦給搶走了。

他是聽著打電話的聲音出來的，連拖鞋都沒有穿。就這麽光著腳出來，深色襯衣款睡衣也沒有扯規整，他現在顯然也不在意自己歪著的領口。黑著臉對著電話撂下一句太晚了，我們要睡覺了，就掛斷了電話。

“不是，羽生結弦你到底要鬧什麽？”這下樂也火大了。

“我鬧？那行。”他手一抖將手機扔到沙發上，一把拉過樂的胳膊把她扛到肩上，往臥室過去。

“你幹什麽啊！”

她不太配合地掙紮著，讓羽生結弦把她放到床上的動作沒能控制住力道，與其說是放下，更像是半扔進了床裏。落到床鋪的力道讓樂一時楞在當場，羽生結弦雙手撐在她身邊封住了她的去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就這樣緊抿雙唇，一句話也不說，俯身的緣故額前的碎發遮住了有些眉眼，臥室昏黃的燈光加成下，他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沈，帶來的威壓感讓樂楞了一瞬。一晚上的委屈情緒在這瞬間徹底爆發，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羽生結弦，你欺人太甚！……”她哭著控訴著，“我做錯什麽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才不告訴你的……我……你要轉職，壓力、壓力那麽大……我、我為你考慮……你還要這樣對我……”

“我、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好不容易處理好了，你不誇我，還要這樣對我。羽生結弦、你、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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