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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失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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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失準的判斷

今年6月的神戶很是炎熱,羽生結弦在冰上都感覺自己要跟著冰場一起融化了。一個開場排練下來,他就汗濕了T恤。

濕噠噠的衣服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他果斷脫下身上的T恤,現場的冷氣開得很足,布料離開身體的瞬間,他的汗毛都被冷氣包裹這豎立起來,打了個不明顯的哆嗦。

趕忙套上媽媽遞來的幹爽T恤,一邊穿一邊向看臺瞅了一眼。

看臺上,在各個攝像機都拍攝不到的一片區域裏,樂坐在那裏戴著耳機,在研究自己的編舞課題。

她的長發微卷,順著她躬身的姿勢披散在她的肩背上。頭發偶爾滑落下來,她會擡手再挽到耳後,露出她清涼的背心吊帶,還有她漂亮的肩膀。

羽生結弦皺了皺眉頭,拉著媽媽說了幾句悄悄話,還向樂的方向努了努嘴。

現場的音樂聲音不小,耳機裏的聲音要開到一定音量才能讓樂全神貫註在自己的課題裏。她皺著眉頭,捏著手裏的Apple Pencil,還在努力的揣摩著團裏布置給她的額外“作業”。羽生由美到她身邊,輕輕地將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搭在了她身上,她才註意到有人到身邊。

“由美阿姨,您怎麽來了。”樂趕忙摘下耳機,扭頭試圖看清搭在背上的衣服,“這是……?”

“結弦讓我給你送來的,這是我給他多備的一件外套。”羽生由美在樂旁邊的位置與她並肩坐下,“樂肯定是冷了,麻煩媽媽送件外套給她吧,他是這麽跟我說的呢。”

他怎麽知道自己冷了的。

樂一邊想著,一邊把披在身上的外套穿上,她扯了扯稍長的衣袖,再擡手把被衣服壓住的頭發撩出來。突然她明白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怕熱的她挽了個涼爽的丸子頭。剛剛坐在這兒開始覺得冷了,就把頭發拆下來當保暖措施了。一定是被羽生結弦發現了吧。

不自覺地彎了嘴角。

“年輕人的戀愛可真好啊~”羽生由美雙手撐在膝蓋上,側頭笑著看著樂,“以前都是讓我操心的小子,現在也會為女朋友操心了。”

羽生結弦的眉眼生的與媽媽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羽生由美的笑容也和結弦一樣,抿著嘴勾出一個弧度,眼睛彎成了一條縫,只是眼角多了許多皺紋。仔細看看,她的發絲間也有了不少白發。

樂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外套。這件由美媽媽經常幫他額外備著的外套。

“結弦真的很幸福啊。”她輕輕摩挲著外套的袖口,“雖然花滑這一路很辛苦,但是他總是有阿姨在身邊陪著,有阿姨的愛,真的很幸福。”

她眼裏露出的羨慕神情讓羽生由美一時有些心疼。

“其實我也想過放他自己去闖的,當年他去加拿大,本來是讓他一個人去的。當然我也放心不下,那時候猶豫不決,我和楓通了個電話問她出國的註意事項。是她讓我堅定了去加拿大照顧結弦的決心。”

“是嘛……”樂把外套的拉鏈扣上,滋啦一聲拉到頂。羽生結弦的衣服對她來說還是微微有些大,領口拉齊就足夠她藏起自己的口鼻。

“你知道楓當時跟我說了什麽嗎?”

搖了搖頭。

“她說,她人生中有一件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沒有陪你去波士頓。”

兩人的對話在音樂聲再次響起後停止,羽生由美拍了拍樂的後腦勺離開了座位,留她繼續在那裏。她楞楞地低著頭,回味著剛剛羽生由美說的話,那段她從未聽聞的故事,在她的胸口翻滾膨脹,終於化成淚水低落到擱在她膝蓋上的iPad上。

啪嗒——

眼淚落上去的聲音被冰場排練的音樂聲吞沒到毫無聲息的程度。

【楓也是很愛你的。所以,小樂,你也是幸福的孩子。】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把腳也縮上了椅子,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裏。嗚咽的聲音在音樂的隱藏裏越來越大。

是啊,我也是幸福的孩子。

放在旁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著,發出光亮。

【Yuzu:樂,是不是身體特別不舒服?要不你先回酒店,我彩排結束立刻就回去。】

冰面上演員們正在集合準備最後一次彩排Final部分,羽生結弦也已經加入了其中。樂看著他在冰上的身影,知道他也看不到自己的回覆,索性便不回覆消息,只是依舊坐在那邊。他環繞冰場時,一眼就能看到她。

“誒?羽生呢?”織田結束了他solo節目彩排,發現現場的攝像機已經撤去了許多,有些奇怪,湊到場邊的幾個人身邊問道。

“羽生前輩今天先彩排弄完,先走了~”友野一希乖巧地回答。

“嗯?今天這麽早就走了?”織田有些不敢相信。

“對呀,前輩說他今天想早點回去調整狀態。”友野一希雖然回答了,他自己也是覺得有些奇怪的,畢竟羽生前輩一向在冰場呆的時間是比較長的。除了和他們討論花滑的技術,有時候也會閑聊幾句。他疑惑著一時出了神,不自覺地擡手撓了撓臉頰上凹凸紅腫的痘痘,被阪本花織眼疾手快的拍了一巴掌在手背上。

“可別撓了,撓破了明天羽生前輩又要來笑話你了。”

被這麽一提醒,友野委屈地癟了癟嘴。

“我哪知道他突然來說我痘痘的事情啊……還特地跟我說,護發素不沖洗幹凈會長閉口……我又不用護發素洗臉……”

他委屈巴巴的控訴精準戳中了阪本花織的笑點,她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得太誇張了!女孩子要優雅一點!”友野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依舊沒有收斂的意思,扒拉著她往看臺看過去,“你學學那邊那個小姐姐多優雅!誒?人呢?”

“你在說誰啊?”

“我今天就發現了,有個帶著關系者證的美女小姐姐,是沒見過的面孔。還和羽生太太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呢……明明彩排的時候看她一直坐在那邊的來著啊……去哪兒了?”

“你就扯吧,美女,還和羽生太太很熟,你怎麽不幹脆說是羽生前輩的女朋友?”阪本花織掰著手指數著他剛剛講的核心要素,越是掰越是不能相信,最終擺擺手離開了現場。

她不信,但有些人的八卦天線卻豎起來了。

氣質很好的美女,織田信成也見到了的。媒體工作者裏從來不缺美女,他也就沒有多想,但是被大家這麽一說,他突然覺得有點貓膩。

這總得去哪兒求證一下才好。

織田信成如此想著,掏出了手機。

被議論的主角並不知道自己在被猜測,他正在酒店裏和不肯說實話的女朋友鬥智鬥勇。

“你都難受得哭了,還說不嚴重。媽媽房間有便攜的煮鍋,我去拿了回來給你煮紅糖生姜水。”他說著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就要出門,被樂拉住了衣擺。

“不用,真的不用。”她皺著眉頭憋著嘴,滿臉都寫著對甜膩辛辣的紅糖姜水的拒絕。

“那你難受不嘛。”羽生結弦又順勢坐下來,伸手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好……”

“那為什麽哭了?”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額角滑下來,指腹輕輕蹭了蹭她有些發紅的眼角。

結束排練去找她的時候,羽生結弦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臉上哭過的痕跡。但是媽媽在,福谷直樹也在,他不好點明。

或許等兩個人單獨待著的時候,她會說吧?

羽生結弦是這麽樂觀的想著。

可是沒有,從進門開始,她對於自己哭過的事情只字不提。等待的耐心漸漸消散,他只能選擇主動出擊。

落在眼角的撫摸十分溫柔,說話的語氣也是一樣的輕柔,樂卻能清晰的從他那雙眸子裏看出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決心。沒有人能抵抗得了這樣的眼神,樂也只能無奈地妥協。

“今天,由美阿姨告訴了我一個秘密。”她大致覆述著今天的事情,講著講著又把自己繞回到之前的情緒裏,聲音哽咽了起來。沒等她抽抽搭搭地講完,羽生結弦先選擇了投降。

“好了好了,不說了。”他心疼地摟著她,輕輕撫著樂的後背,給她順氣。心裏不斷地責怪自己怎麽如此打破砂鍋問到底,又勾起她的傷心事。

靠在羽生結弦的懷裏,樂的情緒也有些收不住了。

“為、為什麽……我、我……真的不想……”

“我、我……現在明、明明……很好……”

“他們……每個人都有……他們的立場……我明白……但是,誰、誰明白、明白我呢?”

她哭得抽抽搭搭,似乎找到了一個情緒的宣洩口,說的話在羽生結弦看來也有些語無倫次,似乎只是想哭出來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他有些慌亂地用自己的手掌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可是剛抹掉,新的就掉下來。一張小臉都被他抹得滿臉淚花。他心疼地又緊緊把她摟進懷裏,吻著她發頂哄著,“我明白你的。好了,好了,不哭了。”

情緒失控的人很不好哄,這是羽生結弦那天最大的感悟。樂哭了好久,在他懷裏睡著才算徹底結束,就算這樣,依舊在呼吸之間抽搭兩下。看著她哭紅的鼻頭,羽生結弦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樂也是個會情緒化的小姑娘。

但是,直到後來,回憶起這天他才明白,那天並不僅僅是情緒化。樂還是那個樂,她的崩潰,總是深深的原因。

只是他那時候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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