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窗戶紙

關燈
第二十二章窗戶紙

“老師,我堅持不住了……”被按在瑜伽墊上的學生發出了略帶哭腔且虛弱的求饒信號,樂這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已經被多壓了2個八拍了,繼續壓下去可能要失去生命體征了。

“還好嗎?”把學生慢慢扶起來,樂有點過意不去。自己發呆去了,讓這個孩子被迫漲功了。

滿頭大汗的小姑娘終於在樂的幫助下坐直了身子,一臉無辜,“老師,你最近是怎麽了,這麽虐我們……”

樂樂老師都是芭蕾教室裏最溫柔的老師了,雖然也嚴格,卻也從來不會虐大家的體能。最近的熱身突然變成了18個8拍的踢腿,加上200個小跳和100個背肌起的死亡組合。最可怕的是,老師也一個沒偷懶跟著她們一起做完了,讓小夥伴們都瑟瑟發抖,只好跟著做完。

也不好跟學生說自己剛剛真的是走神了,只得端起老師的架子,“考試快來了,多練練你們漲功啊,能有什麽原因?最近不穩嗎?”

穩是穩,但是也太虐了啊……學生不敢在說話,只好撇撇嘴到一邊喝水去了。

著實有些過意不去的樂後面對學生們無比溫柔。

慪氣時會在練功房裏折騰自己是樂個人的小習慣,這次在上課時不自覺的在帶練時就也加了量,苦了這幫孩子。

都得怪羽生結弦,這小子最近明顯的開始報喜不報憂了。

前天晚上她端著杯子去客廳倒水,坐在餐桌旁的關悅正一邊吃著夜宵一邊支著手機看視頻,意識到背後有人的瞬間,趕忙捂住手機屏幕,慌亂之間筷子都沒有在碗裏插穩,落到桌面把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你在看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都被直白的問到了,關悅也不好再瞞,訕訕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心虛地抽了兩張紙巾開始搽桌子。關悅看的是羽生結弦SOI的冰演花絮,定格的畫面裏他在和身邊的人展示著自己膝蓋的傷,褲腿擼到了膝蓋以上,青紫色的淤痕像打翻的墨水撒在整個膝蓋和小腿上,觸目驚心。

“我看這個都覺得挺心疼挺難過的,所以怕你看了心裏不舒服。”關悅解釋了一下。

“這有什麽好不舒服的,4A真那麽好練早就滿大街都是了,受傷在所難免。”說完她將手機還給了關悅,端著水杯就回了房間。

iPad視頻裏的羽生結弦低著頭咬著筆,在思考著什麽,也沒太註意到樂已經端著杯子回到了視頻前,嘴裏小聲嘟噥著念念有詞。

“你最近4A練得還好嗎?膝蓋還行嗎?”想了想她還是開口問了。

“挺好的呀。”他頭也不擡的回覆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視頻裏的樂挑起的眉尾。

既然羽生結弦選擇不說,她也不會去戳穿。她願意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但確實很討厭這種感覺。

“樂樂,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煩心事?”昨天早上晨跑完回到家,關悅斟酌著向她發問,“你最近加練的有點多啊……”

“你收賄賂了吧?”樂一招反客為主讓關悅一時語塞,“世錦賽,他是不是讓你別跟我說哮喘的事情?”

“你果然知道了!他還說你不看新聞,不會知道呢!”

“我確實不看新聞,因為我討厭記者。”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擰開,仰頭灌下幾口,“但是他比賽什麽狀態,我怎麽會看不出來?”

關悅點點頭表示,果然與她當時猜的一樣。

“但是,他只是報喜不報憂而已,你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有些答不上來。或許是因為,以前他什麽都說現在不說了,好像被排除在外了一樣。還沒整理好回答的思緒,關悅已經問出了她糾結已久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哈牛?”

“別問了。”她打斷了關悅追問的好奇心,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回避了多年的問題。

關悅並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她也不是什麽涉世未深的傻白甜。她早就發現自己對羽生結弦的關心遠遠地超過了朋友的範圍,但是她總是拿不準自己和他的關系是什麽稱謂。

2016年的那個初夏,雖然早就在LINE消息對話中知道了這一年中他經歷的種種,當她在出關口看到滿眼警惕的羽生結弦時,心中的酸澀難以言喻。孤軍奮戰的孤獨感太令人絕望,所以她決定要把自己不曾擁有過的支持感給到羽生結弦,陪在他的身邊,告訴他,不要輸給任何人。

那個仲夏節,當她站在客廳的玻璃門前端詳自己的裙裝時,Marrku問她,羽生結弦是不是她選的仲夏節男伴,她沒有回答。

2017年的世錦賽,羽生結弦看著介紹詞上的2016WC銀牌得主,咬牙切齒地說著要覆仇。然而這賽季的短節目仿佛總是與他作對,表現不佳就算了,還因為準備時間超時扣了一分。自由滑的頭一天晚上,緊張二字寫了滿臉的羽生結弦讓她很是放心不下。掐著時間從團裏請假溜出來,等她氣喘籲籲地跑到看臺時,羽生結弦已經默念著“我能行”站上了冰場。顧不上奔跑中已經散亂的發髻,她將手放到嘴邊作擴音器,大聲的喊出了那句「負けないで」。他從冰場中央向她望過來,由美阿姨也向她的方向望過來。

那天比賽結束,由美阿姨跟她說,樂對結弦真的很好呢,她也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2017年的冬天,積極備戰奧運的羽生結弦被腳傷困在了病房。與其每天看著滿屏的埋怨無能為力,她仔細協調了自己的時間,盡量每天都到他的病房報道。奧運二連霸的兒時夢想岌岌可危,以“言出必行”為信條的羽生結弦每天都十分焦慮,所以當他說自己想研究一套不上冰也能保持狀態的訓練辦法時,她居然也同意了做一號實驗志願者的荒謬要求。

那天沙綾姐姐說,謝謝你一直陪著結弦。她第一次認真思考後,說“我希望他永遠不要因為任何原因,放棄自己的天賦。”

從那之後,她好像突然坦然了。她成功的給自己找了一個絕佳的解釋:杉之原樂就是希望羽生結弦不要輸給任何人,不要放棄天賦,所以才會一直陪著他。

然而那次退役的爭吵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解釋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騙局。什麽不要放棄天賦,不要輸,都是給自己找的借口。

那……是喜歡羽生結弦嗎?

還是不要了吧,現在這樣挺好的,是一種最穩定最長久的方式。樂如此想著,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早已空無一人的教室。

--

【Raku:現在項目組的工作越來越多了,最近就不玩游戲了吧。】

【Yuzu:嗯好啊,正好我也要準備DOI的冰演了,樂要加油哦!】

工作越來越多是事實,不玩游戲也只是想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也不算騙他吧,樂坐在會議室翻著Line消息,如此自我安慰著。

今天突然被孟導叫到會議室,也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

“小樂,等很久了吧?”孟導拿著一疊資料進來,順便帶上了會議室的門,看樂站起來鞠躬趕忙揮手,“坐坐,不要這麽客氣。”

“這次叫你來呢,是因為這不是日本東京奧運會要開幕了嘛,人家奧委會為了表示友好向我們發出了邀請,張導大手一揮說讓派幾個代表過去觀摩一下就可以了。我想著你跟著項目組挺辛苦的,挺久沒回家了吧,要不趁這個機會回家看看去,怎麽樣?”

“嗯?”這個信息量有點大,“現在不正是快要到最忙的時候了麽?”

“哎,我也給你實話說吧,反正這個指標不用白不用,我想著你證件方便,回家看看也好,就給你報上去了。這一個月還好,你線上辦公就行,等回來就是地獄排練了哦,做好準備。”孟導拍了拍樂的肩膀,她一向喜歡這個努力認真的小姑娘,雖然不知道明明一個好好的跳舞苗子,非要來搞編導這條路是為什麽。可能就是外國人思想不同吧。

“好的,謝謝孟導。”樂還是有點懵,但是看樣子也不需要拒絕了,依舊是站起來跟孟導鞠了個躬。

“嗐,你們日本人就是太多禮數,總鞠躬不累嗎?”

目送孟導離開會議室,樂按開手機,看著剛剛跟羽生說的話。工作越來越忙這幾個字突然就真的變成了騙局,畢竟她剛剛莫名其妙的就得了一個公費探親的機會?

“你這真的是什麽好運氣,算上兩邊的隔離,你少說白撿了一個月的假期啊。”關悅把樂送到機場,把行李箱遞到她手裏。

“你以為多好呢,日程上安排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公關行程,要寫很多沒見過的報告。”答應了孟導的第二天,樂就收到了一大疊文件。就知道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讓她過去,要幹的活兒可多著呢。

“所以你就真的不打算告訴哈牛選手你去日本的事情嗎?”

“說了也沒什麽意義,他應該到處冰演,忙著呢,我應該就在東京。而且在日本還是離他遠點好,攝影機不要太多。”

“行吧,你到了記得給我報平安啊~”

“知道啦~”

樂去換登機牌和托運行李,關悅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樂的背影拍了張照片。

【月亮關不住:[照片]樂去日本了哦~奧委會安排的,到達應該直接會去隔離酒店,聽說在東京。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了。】

--

隔離生活有些無聊,但是樂也把自己過得很規律。日方接待這邊給她安排的酒店還挺寬敞,最令她中意的是有一個小小的陽臺。陽臺正對著一片空地和一條小路,沒有正臨街道所以很安靜可以睡好覺。所以樂過上了每天早上練個早功,然後處理一下工作,吃吃喝喝,看看劇的悠閑生活。

為了不露餡,雖然帶了Switch,樂也不太敢登錄游戲。

可是她哪知道,自己早就被內鬼給賣了。

無聊又有規律的隔離生活持續了平靜的六天,在最後一天的夜裏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隔離生活快要結束,即將重獲自由的喜悅讓樂有些睡不著,已經1點多了,她依舊精神抖擻。

大半夜把房間裏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落下的,才去浴室舒適地泡了個澡。等她換好睡裙,撥弄著吹到半幹的頭發從浴室出來,手機上居然有一個未接電話。

這淩晨3點了,誰會給她打電話呢?疑惑著點進通話記錄界面,還沒看清楚電話來源,手機界面又跳轉到了通話請求界面,上面跳動著一個名字【羽生結弦】。

“餵?”

“你果然沒睡!你來日本為什麽不跟我說!”羽生結弦的聲音清晰咬字清楚,一點也聽不出是淩晨3點的樣子,看來他也完全沒有睡。

“你怎麽知道我來日本的?”

“我自有辦法~”得意而上揚的聲音經過數字轉碼,清晰地傳了過來,“我還知道你住在哪間房呢~”

“肯定是關悅告訴你的吧?”

“哼,才不是,我都說了,我自有辦法。你不信嗎?要不你到陽臺上來看看?”

不會吧……樂突然覺得心跳的有點快。她快步拉開窗簾,打開陽臺的玻璃門。

夏夜的風隨著她打開的門吹進來,吹起了她還帶著一點水汽的發絲,撩起了她米色睡裙的裙擺。她扶著陽臺往下看去,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T恤和牛仔褲的青年,帶著口罩和鴨舌帽。他雙手插在兜裏沒有拿手機,但是似乎在說話,應該是戴著耳機。

樂住在二樓,樓層不高,在安靜的夏夜中,她拉開陽臺玻璃門的動靜很明顯。羽生結弦擡頭,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身著米色的吊帶睡裙,頭發垂在她的鎖骨處,房間裏橘黃色的燈光映在她身上,明暗線都顯得十分溫柔。她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趴在陽臺上往下探出腦袋看著他,睡裙的肩帶因為她的動作似乎要從肩頭滑落。

羽生結弦突然覺得自己耳朵燒起來了,他沒有回答電話裏關於他怎麽來了的提問,而是輕輕笑了一下,擡頭對著她輕聲說道,“像朱麗葉一樣呢,樂。”

“誒?”樂被他說得一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緞面的米色睡裙,再看看露臺,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笑道,“啊,確實是和《羅密歐與朱麗葉》舞劇裏的場景很像呢~”

路燈下的羽生突然摘下自己的鴨舌帽,甩了甩自己被壓實的頭發,右手執帽置於左胸口,向著陽臺上的朱麗葉伸出左手,“朱麗葉小姐,聽說你明天隔離就結束了,羅密歐明天來接你如何?”

羽生結弦的聲線一向清朗,突然端起腔調講出的話透過手機傳到耳膜,敲打在樂的心上。二樓不高,樂趴在柵欄上,可以清晰的看到羽生結弦望上來的笑眼裏仿佛帶著星光。

夏夜的風輕輕拂過兩人的臉龐,夜色與燈光形成的陰影很好地掩藏了樂微紅的臉頰和脖頸,她忍住了伸手觸碰他的沖動,電話裏傳來她輕不可聞的呼吸聲,和她的回答。

“對不起,朱麗葉小姐明天還需要工作,請羅密歐先生靜候吧。另外,羽生選手不要亂摘帽子,小心被拍。”

“好絕情啊。”路燈下的人低下頭,口罩下他一定撅嘴了,“那樂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聲音裏有些許委屈。他戴上帽子嘴裏嘟囔著大半夜的哪有人拍,他又不是什麽偶像明星。

“好了,你快回去,我回頭跟你聯系。”

目送羽生結弦走到路口上了車,樂才背過身依靠著陽臺的墻壁坐到了地上,安靜的夜裏,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雙手捂了捂臉,好燙……

這幸虧是半夜,要是白天,測體溫就完蛋了。

真是太糟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