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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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林開門進來，後邊跟著擠進來三個病人，“到我號了嗎醫生，到了嗎？”
“出去出去。”王醫生往門那兒指，“叫你號了你再來。”
王醫生叫小林去四樓辦公室拿備用刷卡機，他指著沈歡面前的這個機器講：“壞掉了，十下都刷不出來。”他拿著沈歡的卡又刷一次，屏幕再顯示了報錯信息。“看到沒？”
這個壞掉的刷卡器比她活不下去的胚胎更讓王醫生焦急，所以沈歡忍住眼淚。
小林應了聲小跑出去。照著卡上的序列號，王醫生一個一個地輸入數字，“剛才都可以的，”他指著屏幕：“你看，信息都調出來了，怎麽到支付就連不上了？”
沈歡木木地看著屏幕。
王醫生只配了治反酸的藥，說你腹瀉嘔吐的癥狀基本過去了，不發燒，還懷著孕，藥用得多沒好處，回去多喝水。他讓她買孕期覆合維生素，白天再過來。
出院上了網約車，沈歡接到電話，顯示是李廷的號碼。她覺得大約是常悅晴打來的，看著電話震動直到屏幕黑掉，她打算過陣子再回覆。
第二天，沈歡沒有去看產科，手機開啟免打擾，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她想不好明天下午還要不要飛紐約。前一天晚上她把孟子羨拉黑是賭氣，現在她已經平靜下來。她不打算把這事告訴他。
血液樣本還在培養，三天後才能確診是不是李斯特菌感染。哪怕不是李斯特菌，她也不知道昨晚璟灣的後廚到底還有多少細菌和病毒藏在西瓜汁牛油果熏鴨蛋黃醬裏頭。她查過了，沒病沒災的也有三成胚胎活不過十二周，她這個開頭還尤其不走運。
如果孩子留不住，這事除了為她換取一些憐憫和照顧，只會給孟子羨增加道德負擔。他們兩個人之間已經背負了太多的虧欠，如果還能有最後一次機會，她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去幹擾他的決定。
這是沈歡理智上的態度，但她的身體無法照此執行。她像是站在高速公路邊上，看情緒一輛輛飛馳而過，她看見難過、失望、無能為力。她躺在床上想自己總歸能夠堅強起來，但或許不是今天。
清晨醒來，沈歡收拾去紐約的行李。她把手機上的免打擾關掉。沒過多久，進來李廷的電話。沈歡以為又是常悅晴用李廷的號碼打來的。前天晚上離場，沈歡沒來得及和常悅晴打招呼。她接起電話，正要開口解釋一下，聽見對面的聲音是李廷。
李廷能說清楚話了，但講得比較慢。他問沈歡是不是今天去紐約。沈歡不知道他怎麽曉得的，但他有她的證件號，還是她法律上的丈夫，要查什麽信息也很容易。
沈歡說對。
他說：“你在大通銀行的那個賬號，我剛轉了筆錢過去。”
沈歡切了APP去看銀行賬戶。李廷給她轉的這筆賬不小。和他結婚這三年，他從未一次性給她這麽多錢。這算是分手費嗎。沈歡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半分鐘李廷沒有再開口。沈歡以為他是因為前兩天董事會沒談攏，又來找她吩咐後續。她不知道常悅晴能沒能把轉讓的決議落地。
沈歡打算掛電話的時候，李廷叫住她。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講：“你一直是承不住事的性子。沒有人陪你商量事情，你就會瞎做決定。有的決定做了，下半輩子都會受影響。今後遇到麻煩不要慌。有什麽困難，你來找我。”
沈歡咽了口口水，沒有回答。過了幾秒，她按斷通話，放下手機。她手指還停在屏幕邊緣，遲緩一陣，才收回來。她盯著地上鋪開的行李箱，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腦子很亂，不知道李廷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一方面她想自己對李廷還有利用價值，出於離婚的財產分配或是在公司的顏面，他突如其來的示好是為了交換更加實際的東西。但另一方面，哪怕李廷在利用她又怎麽樣，她需要有人在這個檔口幫她一把，錢，或者保障，她沒有清高到看不上這些實在的好處。
去機場的路上，貝宏給她打來電話，禮貌地問她那晚是有什麽事先走了嗎？沈歡說身體不好。貝宏簡要和沈歡講了董事會後來的決議。
原來孟子羨就是有這麽大的能耐，當晚硬是把青魚以公允價格收購她那百分之七的股份直接推過了會。原來他做這些事情從來不需要她的配合。形勢走到這個份上，連常悅晴都沒了轍，沈歡這個字不簽也得簽。貝宏的意思是等她方便的時候到網上把股東決議簽了。
沈歡應下。
看著眼下的情況，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在傑裏科的沙發上，孟子羨需要那般強硬地逼她表態。那可能只是一種服從性訓練。
貝宏在電話裏續道：“但眼下情況又有些覆雜。昨天李總通知我，他已經去港市法院要求了婚內共同財產保存。那麽理論上來講，雖然不影響投票和分紅，但這筆財產是要凍結的。”
沈歡不出聲地嘆了口氣。她不知道這事什麽時候才能完。
“通常情況下裁定書兩天內就能下來。所以這個股權轉讓還得暫緩。”貝宏說：“李總說這周末他正好去美國辦點事，再和孟總商量商量。”
在出發口排隊等值機，沈歡想可能李廷打算在離婚的時間上再拖一拖，或者他只是單純地多給她點餘地，兩個人好聚好散。
沈歡托運行李，進安檢，到登機口。還有半小時的時間，她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蜷起腿踩在身前，把手機架膝蓋上。沈歡不知道孟子羨想讓她過去的意願還在不在，如果孟子羨只是忙得忘記交代一句分手，她到了那裏豈不是很狼狽。
她挨個點開電話、郵箱、聊天軟件，把孟子羨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不出意料的，過去兩天孟子羨沒有聯系過她，連條消息都沒留。
她在這樣的未知裏上了去美國的航班。
在飛機上沈歡又吐了一次。她記起以前看過的一個講厭食癥的紀錄片，裏邊的女孩因為常年催吐、胃酸侵蝕牙齒，門牙變得像是小型嚙齒類動物一樣尖利。十六個小時的航班上，沈歡時不時想到那張門牙的照片。她去廁所仔仔細細地刷牙。後來乘務員經過的時候，她沒敢再要吃的，只要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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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開門進來，後邊跟著擠進來三個病人，“到我號了嗎醫生，到了嗎？”
“出去出去。”王醫生往門那兒指，“叫你號了你再來。”
王醫生叫小林去四樓辦公室拿備用刷卡機，他指著沈歡面前的這個機器講：“壞掉了，十下都刷不出來。”他拿著沈歡的卡又刷一次，屏幕再顯示了報錯信息。“看到沒？”
這個壞掉的刷卡器比她活不下去的胚胎更讓王醫生焦急，所以沈歡忍住眼淚。
小林應了聲小跑出去。照著卡上的序列號，王醫生一個一個地輸入數字，“剛才都可以的，”他指著屏幕：“你看，信息都調出來了，怎麽到支付就連不上了？”
沈歡木木地看著屏幕。
王醫生只配了治反酸的藥，說你腹瀉嘔吐的癥狀基本過去了，不發燒，還懷著孕，藥用得多沒好處，回去多喝水。他讓她買孕期覆合維生素，白天再過來。
出院上了網約車，沈歡接到電話，顯示是李廷的號碼。她覺得大約是常悅晴打來的，看著電話震動直到屏幕黑掉，她打算過陣子再回覆。
第二天，沈歡沒有去看產科，手機開啟免打擾，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她想不好明天下午還要不要飛紐約。前一天晚上她把孟子羨拉黑是賭氣，現在她已經平靜下來。她不打算把這事告訴他。
血液樣本還在培養，三天後才能確診是不是李斯特菌感染。哪怕不是李斯特菌，她也不知道昨晚璟灣的後廚到底還有多少細菌和病毒藏在西瓜汁牛油果熏鴨蛋黃醬裏頭。她查過了，沒病沒災的也有三成胚胎活不過十二周，她這個開頭還尤其不走運。
如果孩子留不住，這事除了為她換取一些憐憫和照顧，只會給孟子羨增加道德負擔。他們兩個人之間已經背負了太多的虧欠，如果還能有最後一次機會，她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去幹擾他的決定。
這是沈歡理智上的態度，但她的身體無法照此執行。她像是站在高速公路邊上，看情緒一輛輛飛馳而過，她看見難過、失望、無能為力。她躺在床上想自己總歸能夠堅強起來，但或許不是今天。
清晨醒來，沈歡收拾去紐約的行李。她把手機上的免打擾關掉。沒過多久，進來李廷的電話。沈歡以為又是常悅晴用李廷的號碼打來的。前天晚上離場，沈歡沒來得及和常悅晴打招呼。她接起電話，正要開口解釋一下，聽見對面的聲音是李廷。
李廷能說清楚話了，但講得比較慢。他問沈歡是不是今天去紐約。沈歡不知道他怎麽曉得的，但他有她的證件號，還是她法律上的丈夫，要查什麽信息也很容易。
沈歡說對。
他說：“你在大通銀行的那個賬號，我剛轉了筆錢過去。”
沈歡切了APP去看銀行賬戶。李廷給她轉的這筆賬不小。和他結婚這三年，他從未一次性給她這麽多錢。這算是分手費嗎。沈歡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半分鐘李廷沒有再開口。沈歡以為他是因為前兩天董事會沒談攏，又來找她吩咐後續。她不知道常悅晴能沒能把轉讓的決議落地。
沈歡打算掛電話的時候，李廷叫住她。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講：“你一直是承不住事的性子。沒有人陪你商量事情，你就會瞎做決定。有的決定做了，下半輩子都會受影響。今後遇到麻煩不要慌。有什麽困難，你來找我。”
沈歡咽了口口水，沒有回答。過了幾秒，她按斷通話，放下手機。她手指還停在屏幕邊緣，遲緩一陣，才收回來。她盯著地上鋪開的行李箱，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腦子很亂，不知道李廷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一方面她想自己對李廷還有利用價值，出於離婚的財產分配或是在公司的顏面，他突如其來的示好是為了交換更加實際的東西。但另一方面，哪怕李廷在利用她又怎麽樣，她需要有人在這個檔口幫她一把，錢，或者保障，她沒有清高到看不上這些實在的好處。
去機場的路上，貝宏給她打來電話，禮貌地問她那晚是有什麽事先走了嗎？沈歡說身體不好。貝宏簡要和沈歡講了董事會後來的決議。
原來孟子羨就是有這麽大的能耐，當晚硬是把青魚以公允價格收購她那百分之七的股份直接推過了會。原來他做這些事情從來不需要她的配合。形勢走到這個份上，連常悅晴都沒了轍，沈歡這個字不簽也得簽。貝宏的意思是等她方便的時候到網上把股東決議簽了。
沈歡應下。
看著眼下的情況，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在傑裏科的沙發上，孟子羨需要那般強硬地逼她表態。那可能只是一種服從性訓練。
貝宏在電話裏續道：“但眼下情況又有些覆雜。昨天李總通知我，他已經去港市法院要求了婚內共同財產保存。那麽理論上來講，雖然不影響投票和分紅，但這筆財產是要凍結的。”
沈歡不出聲地嘆了口氣。她不知道這事什麽時候才能完。
“通常情況下裁定書兩天內就能下來。所以這個股權轉讓還得暫緩。”貝宏說：“李總說這周末他正好去美國辦點事，再和孟總商量商量。”
在出發口排隊等值機，沈歡想可能李廷打算在離婚的時間上再拖一拖，或者他只是單純地多給她點餘地，兩個人好聚好散。
沈歡托運行李，進安檢，到登機口。還有半小時的時間，她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蜷起腿踩在身前，把手機架膝蓋上。沈歡不知道孟子羨想讓她過去的意願還在不在，如果孟子羨只是忙得忘記交代一句分手，她到了那裏豈不是很狼狽。
她挨個點開電話、郵箱、聊天軟件，把孟子羨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不出意料的，過去兩天孟子羨沒有聯系過她，連條消息都沒留。
她在這樣的未知裏上了去美國的航班。
在飛機上沈歡又吐了一次。她記起以前看過的一個講厭食癥的紀錄片，裏邊的女孩因為常年催吐、胃酸侵蝕牙齒，門牙變得像是小型嚙齒類動物一樣尖利。十六個小時的航班上，沈歡時不時想到那張門牙的照片。她去廁所仔仔細細地刷牙。後來乘務員經過的時候，她沒敢再要吃的，只要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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