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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他是我親手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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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他是我親手養大的

有紅線在兩人的指尖緩緩顯現、縈繞, 又細又輕柔,飄動的羽毛般,看起來像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又隨著葉南鵲徒手拔出衡水劍、徹底閉上眼睛消散於空氣中, 不被任何人察覺。

慕久麟抱住葉南鵲的身體,顫抖的手指點在他的靈竅試圖讓靈氣匯入。

可葉南鵲的體內一片幹枯,任憑靈氣怎麽進去都很快消散開。

慕久麟顫聲, 不知道在安慰誰:“沒事的,師兄, 聖醫宗的藥仙前輩也在, 我去求她, 肯定沒事的。師兄不喜歡我哭,我不哭了,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是不是沒有哭……”

葉南鵲已經不能再回答他一個字。

沒有葉南鵲的力量來源, 慟石從半空墜下, 衡水逐漸覆流, 天光一片大好。沒有惡水與魔氣的縈繞,眾人看清空中景象,歡呼起來。

“慕久麟把葉南鵲那個走火入魔的魔頭殺了!”

“真不愧是慕久麟!”

“此番九州危難算是被他化解了!”

“慕久麟當之無愧是首功。”

“原來玄宗預言說的果然是對的。”

“慕久麟!慕少俠!”

他的名字被捧得高高在上,被人敬仰、被人擁戴, 人們歡呼、欣喜於這一場浩劫的中止。

江采玉剛頂著結界,現在已十分疲累,他沒有力氣說話,只站在原地,就覺得渾身越來越冷, 血和心臟都是冷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冷。江采玉將兼善握得很緊,緊到劍柄上的紋理深深刻在他的皮肉裏,就像此刻的葉南鵲那張平靜卻沒有血色的臉深深刻在他的眼睛裏一樣。

很多次,很多次,這張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叫他:“師尊。”

游必徊看出他的異樣,出言安慰:“他犯下滔天罪行,咎由自取,有此番結果實屬意料之中,江師弟,你不要太過介懷。”

慕久麟舍了大半身靈力,支不住,從半空掉落,勉強護住葉南鵲的身體,站穩了。

一川大師上前,伸手一探,搖了搖頭:“葉施主氣息已斷,靈脈盡毀。”

慕久麟:“靈脈盡毀?怎麽會……他是修士,就是中劍也該能維持……”

“衡水劍,上古大妖尚且忌憚,何況,他只是一個修士。慕施主,其實,你心裏都明白的。”

慕久麟呆呆看著一川,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木訥地攬著葉南鵲的身體,走到雁西窗面前:“藥仙前輩,我師兄他……”

雁西窗想起當日無意中窺見的那道渡情,比其他人更明白些東西,別開臉:“賢侄,我便是再妙手回春,也不能讓小南鵲他重新活過來。”

一旁有人道:“慕少俠有一顆仁善之心,不過我看,這等惡棍就不必再救了。”

“是啊,將他救回來接著毀天滅地不成?”

“慕少俠,我們知道你心善,可對旁人心善就罷了,葉南鵲,屬實沒必要。”

“今日是個好日子,慕少俠救了我們大家,救了整個九州修真界,理應辦個慶功宴。我們大家回去痛飲一番才算暢快。”

好吵,為什麽他們都在笑,為什麽……他們那麽高興。

慕久麟頭痛欲裂,抱著葉南鵲,一同倒在地上。

雁西窗忙喚人:“把慕久麟帶回聖醫宗。”

江采玉緩步走過來,輕輕掃了慕久麟一眼:“慕久麟是我禦劍宗出來的,理應我禦劍宗來照料。”

這次衡水一戰,七宗皆受了沖擊,弟子們各個身上掛彩,他們聖醫宗弟子還要負責戰後的醫療工作,少不得要回去安置一番,她也正嫌頭痛,江采玉她是知道的,人品有保證又和慕峰交情深厚,先前對慕久麟也是很好的。

雁西窗點頭:“嗯,也好,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傳音給我,我來安排。”

江采玉不看她,目光放在葉南鵲身上,他彎下身,緩緩托起葉南鵲:“他是我親手養大的,也理應,由我帶回禦劍宗。”

雁西窗多看了江采玉一眼,只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古怪,不過剛才消耗太大,江采玉可能只是太累了,雁西窗沒多想,嗯了一聲,心想這個沒人和你爭。

游必徊早發覺江采玉似有不對,上前遮掩,命人把慕久麟和葉南鵲的身體一同帶回,對於慕久麟江采玉沒什麽意見,旁人要碰葉南鵲時他拒絕了。

游必徊也沒強迫他,任由他抱著葉南鵲一路回了禦劍宗,直接進了驚曉堂,把門關起來,誰也不見。

秦齊眼睜睜看著江采玉把葉南鵲毫無氣息的身體抱回來,傻了,眼睛紅著問游必徊:“掌門、掌門師伯,我師兄他……他怎麽了?”

游必徊向來不擅長同人解釋事情由來,只道:“照顧好你師尊,有事隨時叫我。”

秦齊守在江采玉門前守了很久,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摸著眼淚小聲道:“師尊,葉師兄他……其實他肯定也是不想走火入魔的,他那個人總是把我們看得很重,尤其是把師尊你看得最重,他明明年紀比我小,卻因為入門輩分高,所有人都叫他一聲師兄,他也就真當起大家的師兄,想處處都做得擔得起師兄的名。你偶爾有時候誇他一句,他能高興好久,你皺皺眉,他就覺得是自己沒做好。他抓我的時候,我也挺害怕的,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葉師兄根本不會真的傷害我,就算他抓了我,故意說要將我扔下河,我不還是好好的麽。”

“師兄他……一直都很好的,至少、至少沒有旁人說的那樣壞,他先前做的那些事情,我大約知道是因為什麽。別人說他是嫉妒、自私、虛偽,可我想,其實他只是害怕。他害怕自己不是你心裏最特殊的那個,他害怕自己沒資格再做我們的大師兄。我同師兄一起長大,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師尊你都長,我最了解他,我不會看錯的。”

房間內始終沒有回音,整整一天,等到第二日清晨,游必徊因為擔心與洪狷一道前來探望江采玉,江采玉才從房間走出,看著游必徊,開口便問:“他犯下滔天罪行,做了惡事,自食惡果,乃是咎由自取?”

這裏的“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除了葉南鵲以外再無旁人。

游必徊停了片刻,點頭:“不錯。”

江采玉將手放在心口處,疑惑追問:“那為什麽,我這裏,會這麽難受?”

游必徊回答不出:“這……大概是你顧念往日師徒情誼。”

江采玉轉向洪狷:“你也是這麽覺得?”

洪狷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跟著點了頭。

江采玉又問:“他們都說他錯,可是為什麽,我卻不覺得?”

游必徊盯著江采玉,又聽他道:“秦齊讓我原諒他,我反倒覺得該求得他原諒的是我,這又是因為什麽?”

洪狷:“師弟,你太累了,應該好好休息。”

江采玉:“我坐在南鵲身邊,我看著他,想了一整夜,想不明白,你們知道答案嗎?”

游必徊皺了下眉頭,他本以為在衡水時江采玉是因為戰事導致精神不濟,可現在看來,他整個人情形都不大對勁,神態語氣一如往常,話語卻透著一股執念。

葉南鵲,葉南鵲竟對江采玉有這麽大的影響嗎。

江采玉沈默片刻,緩緩捂住胸口,又用那種過於冷靜的語氣說:“掌門師兄,為什麽我這裏,那麽的……痛?”

江采玉試圖用自己多年來對於人體的理解表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可還是不對,他不僅是胸悶,是一種連喘息時都帶著鈍痛的悶,他不知該如何形容,他身上並無內傷,理應……不痛才對。

游必徊一直以為,江采玉是從來不用他操心的,他這個師弟從小就比他心性更堅定,做事果決,江采玉其實不怎麽需要他幫忙,反倒一直都是他堅實的左膀右臂。因此現在江采玉遇上這些問題,他一時也拿不準該如何幫他。

只能問:“江師弟,你想如何做?”

正說話間,有弟子向游必徊稟報慕久麟情況:“慕少俠靈脈紊亂,發起燒來,還未清醒。”

江采玉的臉忽然更冷了:“慕久麟,師兄把他交給我,他曾是我的弟子,我自會照料。”

游必徊:“江師弟,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操勞這些……”

江采玉:“我會讓人去接慕久麟。”

游必徊頓了頓:“好。”

不等游必徊再開口,江采玉又回到房中,葉南鵲在那裏靜靜躺著。江采玉洗幹凈手帕,將葉南鵲面頰上飛濺的血跡一點點擦幹凈。

他沒什麽表情,因為鮮少做這樣的事情,肢體還有些僵硬。

擦著擦著,不知道為什麽,血越來越多。江采玉狐疑停下,擡手拭自己的嘴角,發現溢出了血。

奇怪,他想,他並沒有內傷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些血從何而來,江采玉忽低頭劇烈咳嗽起來,地面紅黑一片,越來越多,尤為難看。

江采玉側目,看見葉南鵲的手垂在床邊,呈現出一種灰白色,青紫色的筋脈明顯。他緩緩擡手握上去,才覺得口中那種鹹腥的血液沒那麽難以忍受,胸口……胸口好像也沒那麽悶痛了。

好涼,葉南鵲的手真的……好涼。

他盯著自己與葉南鵲交疊的手,長久的不言語。

很久很久之後,玻璃眼珠輕輕轉動著,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是不是……這裏太冷了?”

葉南鵲盤桓於半空中看著這一切:[……哥們,能不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情況,我飄在空中是怎麽回事?說好進行下一個任務的呢?]

系統:[如你所見,你現在是靈體狀態,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葉南鵲:[……給你十秒鐘說清楚。]

系統:[總部那邊有延遲,你可能要先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才能再次進行下一次傳輸。放心啦,答應你的事情我們肯定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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