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豬

關燈
殺豬

臘月二十,林悅早早就起來生火燒水。

周千齡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想起來今天是殺豬的日子,來了興趣,起床出門。

天還沒大亮,空氣中飄著青煙,一股子柴火味。

壩子中央擺著一張又長又寬的板凳,周圍是幫忙殺豬和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聚成一堆聊天,三姨媽不知什麽時候來的,在給殺豬匠們發煙。

周千齡又看看周圍,周芳沒來。

“千齡姐姐,今天殺豬哦,一會兒我要吃豬大腸,你要吃什麽?”五歲的周成草興高采烈地在壩子裏蹦蹦跳跳,發洩多餘的興奮。

周千齡看得好笑,招招手給她五十塊錢,讓她去買點零食幾姐弟分著吃。

“哎,你別再給她們錢了,來一趟都花不少了,自己留著買件新衣服。”林悅提著提壺從巷巷出來,在壩子裏接水。

巷巷也是瓦房的一部分,不過是和人的生活區隔開的,與客廳用一扇門打通,除此外也單開了一扇對外的門。

林悅家的巷巷從前到後分為四部分,分別是平時煮豬食的竈火區,雞圈,豬圈和廁所。

“喜歡她們才給的,她們開心,我也高興。”

周千齡進屋也拿了個盆跟著她接水,倒到竈火上的大鍋裏。

大鍋是豬食鍋,此時已經被刷洗得幹幹凈凈,而那頭豬正在圈裏嗷嗷拱著門要吃的。

“水燒好了沒,開殺吧。”殺豬匠吸完最後一口煙,吹吹鐵鉤說道。

每個人都很興奮,有經驗的孩子已經笑哈哈地躲進屋內,周成花拉拉周千齡,周千齡見她又要跟自己說悄悄話,彎腰。

“千玲姐姐,我跟你說,殺豬好可憐,我去年就哭了。”

周千齡不以為意,摸摸她的頭,“沒事,一會兒別看。”

兩人說著悄悄話,就聽有個小孩兒急匆匆跑來報備:“xx哥說感冒了,來不了。”

周千齡一楞。

“這雜種早點不講,主人家都準備好了,突然說來不了。”殺豬匠是個暴脾氣,“現在差個人去哪裏找人嘛。”

林悅聞言出門,“這咋個辦。”她看向殺豬匠,“昨天聽王老祖說她孫孫回家了,找找他?”

“那龜兒迂酸得很。”

氣氛陷入沈默。

周千齡看向林悅,略含歉疚。

那晚她回來後,聽說大伯母的兒子聊嗨了,說等掙錢了,給她買各個品牌的口紅,包她喜歡。然後周成花突然大聲說:“千齡姐姐說不喜歡皮膚黑的,你皮膚好黑啊。”

周成草笑嘻嘻跟著嚷嚷,“千齡姐姐不喜歡你。”

小老幺也湊熱鬧,屋裏一時間就只有幾個孩子炸耳朵的嘻嘻哈哈。

幾秒後,除了大伯娘兩人,其她人哄堂大笑。

“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放寬心,而且也不關你的事,就她們幾姊妹的大嘴巴鬧的。”林悅想起那天的事兒,憋笑。幾個孩子可能是平時聽她們對大伯娘母子的吐槽聽多了,所以“直言不諱”了。

“你家還沒開始殺豬?”

土路上,吳妹來看著林悅問道。

“大老板要買豬肉?”殺豬匠接話調侃,“今天怕是買不成了,差個按豬的。”

只要做生意的,總會被打趣“大老板”,所以吳妹來也沒在意,幾步跨上來,掃過周千齡一眼,回殺豬匠:“我弟遭著要吃豬肝,我來看看。”

她沈吟片刻,說:“我家之前殺豬,我也幫忙按過。”

殺豬匠看看她的身板,有些不信,不過一時也找不到其她人,所以勉強答應,“那你註意不要被豬蹬了。”

湊齊了人,氣氛又開始熱鬧起來,林悅騰不開手,對周千齡道:“小齡,麻煩你幫老板找個圍裙帶起,在我床頭那個箱子裏。”

周千齡聞言立馬進門,出臥室時,發現吳妹來也跟著進了屋。

她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羽絨服,襯得皮膚更加白皙,頭發也散了下來,有兩縷柔順地垂在胸前,比以往更多了幾分溫柔。

“你這身真好看。”周千齡想到什麽就說了。

吳妹來心虛又別扭地伸手要接圍裙,對方卻沒給她。

周千齡笑道:“我幫你帶。”

見她沒有拒絕,周千齡將圍裙展開,雙手握住裙頭。

吳妹來配合地低頭。

熟悉的香味濃郁起來,她的動作很輕柔,偶爾會碰到幾根發絲,讓頭皮微微發麻。

不知是太緊張還是怎的,吳妹來感覺她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耳廓時,速度尤其得慢。

心跳又開始緊張到亂了節拍。

吳妹來抓住系帶,道:“我自己來吧。”

正好外面喊著趕豬了,吳妹來匆匆出門。轉到巷巷門前,她回頭看,周千齡正透過窗戶註視著自己,對視上後,對方明顯楞了一下,隨即朝她綻放笑容。

吳妹來扭頭邁進巷巷。

這感覺很奇怪,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隱隱感到害羞。

更不明白,為什麽出門前還專程洗了頭,換了身衣裳。

不再多想,吳妹來跟著殺豬匠們進圈裏抓豬。

一墻之隔,豬叫聲響起,殺豬匠指揮著誰抓尾巴、誰抓耳朵……不一會兒,巷巷門後出來一人,手裏抓著鐵鉤把,勾住年豬的嘴往外拽,緊接著,一群人又是推又是拉地將它徹底趕到壩子裏。

聽林悅說,這只豬餵了九個多月,有兩百來斤,七八個人都差點按不住。

吳妹來在最後推它的屁股。

周千齡本是含笑盯著吳妹來的一舉一動,卻在不知不覺間放平了嘴角。

年豬四腳亂蹬,在眾人合力下被側扳到板凳上,前腳用一根繩子綁在凳角,掙著身子嗷嗷亂叫。

殺豬匠喊了聲“盆”,林悅趕緊尋個大盆遞過去。只見殺豬匠將盆放到凳子下,拿過另一個稍大的鐵鉤,利落地穿進年豬脖子。

豬叫聲瞬間升高,哀淒的嘶吼在這個小山村裏回蕩。

周千齡聽得心頭難受,出了門,正巧見殺豬匠一刀捅進鐵鉤的位置。

鮮血如柱,水一般流進盆裏,還飄著沫子。

叫聲更加淒厲,高分貝的音量振得心顫,叫人也跟著悲戚萬分。

好可憐。

周千齡不敢再看,胡亂尋個方向離開。

吳妹來看了眼她的背影,繼續抓著尾巴按緊。

年豬掙紮了十來分鐘,漸漸地沒了力氣,只剩下出氣多進氣少的哼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