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淪陷

也許是耳濡目染的緣故，戲子的妻子和孩子，很快就學會唱戲。

不過，唱得磕磕碰碰，聽得朱懷真迷迷糊糊的。

只見朱懷真，斜臥在黑漆描金彩繪詩畫紋書卷圍美人榻上，打著羅面繡石榴貓蝶圖紅木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姿態慵懶如波斯貓。

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她又聽見《桃花扇》了，不大好聽罷了。

那盞濃濃艷艷的，芝麻鹽筍栗絲瓜仁核桃仁夾春不老海青拿天鵝木樨玫瑰潑鹵六安雀舌芽茶，她吃了幾口，索然無味。

荼靡見她消瘦，拜托了秋娘，煮一盅佛跳墻。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凈冬筍、杏鮑菇、菊花菇、野松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郁葷香，佛聞了也會跳墻。

然而，朱懷真吃不下去，有點犯惡心。

她大概是被江城這幾日的悲慘情緒感染了。

可是，江城以後只會更加悲慘。

“殿下，江城淪陷了。”荼靡匆匆趕回來，捂著右臂又松開，一身汙血更是滴滴答答地掉落水漬，顯然是洗不幹凈了。

“荼靡，你救人了？”朱懷真沈思了許久。

“殿下，他們要殺南楚的男人，我能夠理解，成王敗寇。然而，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這種畜生行徑，我無法忍受。”荼靡不禁蹙起眉頭。

“孩子都用去通風報信了，害死了他們的戰友。”朱懷真冷聲道。

而且，孩子是南楚的希望。

他們要掐滅南楚的希望。

朱懷真不是說，這樣的屠殺，是有道理的。

站在南楚人的角度，那是血海深仇，即便過去一百年也無法忘懷。

“荼靡，你去把阿離叫回來吧。”朱懷真無可奈何地嘆道。

婁離大概是算計到了，有這麽一天，她朱懷真不得不向婁離低頭。所以，婁離才如此肆無忌憚地選中趙德當楚明帝，繼而推波助瀾，造就南楚的人間地獄。

“殿下，真的有那麽嚴重嗎？我做不到見死不救……”荼靡喃喃道。

“荼靡，我現在保住她們和她們的孩子，有點艱難了。”朱懷真指了指戲臺上咿咿呀呀地唱的人兒，想起了從前的戲子，眼角滑落溫熱的淚滴。

到底是一個聽戲，一個唱戲，天天對著，多少有點感情。

況且，這幫戲子，不給她惹事，性子比較純善。

哎，你說她朱懷真怎麽總是遇見好人，以致於她也做不到見死不救了。

“荼靡，快去吧，這些聯合軍很快就過來找茬了。”朱懷真輕嘆道。

話音剛落，荼靡施展輕功鬼魅步，轉瞬之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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