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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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晚上八點多,禦龍KTV停車場幾乎就停滿了一半,不時有開超跑的富家公子哥或是穿著性感的女網紅入場。

一樓光怪陸離,煙味和狂躁的搖滾給感官帶來極大沖擊。卡座裏男男女女劃拳喝酒、放聲大笑、互相撩騷的,舞池中跟著DJ音樂群魔亂舞的,讓陸支隊十分懷疑這些人平時的壓抑程度。

“帥哥,來一杯?”陸承天路過吧臺時,一個穿著緊身迷你連衣裙、長發及腰的女孩叫住她。陸承天覺得有些眼熟,看女孩周圍簇擁著幾個看起來不著調的二代,想起來這人好像是深港市的一個知名女網紅。

在周圍男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陸承天冷淡道:“酒精過敏,不好意思。”便擠開人群向前走去。他懷疑只要自己接過女網紅遞來的那杯酒,周圍的二代就能當場魚肉了他。

為了執行任務,陸承天特意換了身“尋歡作樂”的行頭。他穿著黑色暗紋的絲質襯衫,領口半敞,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纖長有力的鎖骨和肌肉線條,深灰色修身長褲襯得他腰細腿長,頭發也被趙一清用發膠精心抓過,看起來有種野生的淩亂和自然。

舞臺上的架子鼓似乎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心臟上,身後的馬強喊了半天話他也沒聽清。最後馬強只得湊在他耳邊吼道:“我陸哥太有魅力了!”

陸承天:……

他這身打扮,只是扮演趙一清的“馬仔”。

身邊的馬強則本色出演,頂著泡面頭,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印有超級馬裏奧的紅色衛衣,看起來就是個猥瑣死宅。

穿過大廳角落一處不起眼的回廊,他們來到了VIP專用電梯前。陸承天拿出一張空白的卡刷了一下,電梯載著兩人直升三樓。

陸承天四處看了看,確保無人跟隨,徑直進了302對面的304號房。

大理石茶幾上放著簡易監聽設備,一個穿白色西裝套裝、手上戴著一串黃金首飾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中間,一旁是穿著打扮都很“夜場風”的一男一女。看見陸承天和馬強進來,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

中間的男人身上噴了中東風的香水,看見陸承天進來,立刻上前擁抱了一下:“阿坤,你總算來了。”

“你犯得著連香水都要和彪哥用一樣的嗎?”陸承天嫌棄地躲開了。

趙一清道:“你以為我想嗎?沒想到這人品味這麽惡俗,這味道我自己聞著都想吐。”

他們提前接到郭局消息,今晚在禦龍KTV302號房會有伽藍香和藍焰的交易。趙一清手下的線人告訴他們,買家是做賭場生意的彪哥。

為了確保安全,買賣雙方在交易前幾乎不會見面,只是通過各種手段打聽對方的個人特征和喜好。

陸承天帶著刑偵支隊的人提前控制住了彪哥,逼他說出了交易過程中的關鍵信息。

經過商量,由熟稔各種土豪作風的趙一清扮演“彪哥”,陸承天承擔“馬仔”重任,馬強和禁毒支隊的兩名警察則負責在對面房間監聽。

桌上的電腦開著,提前安裝的監控畫面顯示隔壁302還沒有人進去,高低位兩個視角都空空蕩蕩——一個攝像頭裝在鐳射燈上,一個裝在茶幾桌沿下方。

這時,陸承天的微型耳麥中傳來聲音:“他們上電梯了。”

他看了眼趙一清:“走吧,人來了。”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隔壁302號房。

趙一清點了支雪茄,翹腳坐在沙發上等著,陸承天則扮演一個規規矩矩的冷面打手,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一個刀疤臉、留著中分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個身高接近2米的彪形大漢。

趙一清一手夾著雪茄,起身上前,“馬仔”陸承天也跟著站了起來。大漢為身後那人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見那人,陸承天和趙一清都神色一變。

好在燈光黯淡,剛進來的幾人並未註意到他們臉色有什麽不對。

“獻哥,久仰大名,本以為是個老人家,沒想到這麽年輕帥氣。”趙一清先反應過來,大步上前,以“彪哥”的方式給了最後進來的青年一個熱情的擁抱。

青年細長的眼角眉梢彎了彎,一把嗓子清脆得能掐出水來:“彪哥擡舉了,我也只是個替人辦事的,哪比得上您,場子開得風生水起,全深港誰不知道?”說著,一擡手,不動聲色地拿開了趙一清的胳膊,那嗆人的香水味讓他皺了皺眉。

陸承天站在趙一清身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青年那和林霰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還有頸側那枚耀眼的紅色小痣,逐漸恢覆冷靜。

這人雖然和林霰極像,但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絲輕佻,絕無可能是林霰。

覺察到了那道犀利的目光,青年看向趙一清身後的陸承天,問道:“這位是”

“哦,忘了給獻哥介紹了,這是阿坤,我的得力手下。”趙一清笑瞇瞇的,又轉臉看向已經坐在沙發上的兩人:“這兩位老哥是?”

沒等獻哥介紹,刀疤臉的男人就自報家門:“七條。”旁邊的壯漢跟著道:“八筒。”

“哈哈哈,兩位老哥道上的稱呼,聽著感覺是我們場子裏的人。”趙一清極力活躍氣氛,但那兩人坐在那,臉色陰沈,如同倆殺神,並不搭理。

陸承天註意到,這兩人一個長靴裏鼓鼓囊囊,一個上衣穿得很厚,估計都帶了家夥。至於有沒有槍,還很難說,便低低咳嗽了一聲。

隔壁304的三人聽見了,都神色一變。

獻哥嫵媚一笑:“坐。”

陸承天跟著趙一清坐下來。他看著獻哥的穿著打扮——白色立領襯衫、深藍色毛衣馬甲,和U盤裏出現在周新章身旁的人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一直以來,出現在毒品裝運現場的人都是這個獻哥,而不是林霰?

他腦中千回百轉,只聽趙一清道:“最近賭場裏的人都知道獻哥這有新鮮玩意兒,那句話叫什麽來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般毒品都是自己快樂,您這個是大家一起快樂,哈哈哈。”

獻哥低低笑了一聲,道:“彪哥和這位小坤哥,要不要一起試試?”

說著,他一個眼神示意,七條和八筒便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七條一把掀開沙發上面那層坐墊,只見下面是一個儲物櫃大小的空間,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黑色皮包。

陸承天心思急轉:他們是什麽時候把貨藏在這的?為什麽監控裏沒有記錄下這一段?

如果是在他們部署攝像頭之前,那未免太早,也太有風險。

如果是在之後,那監控裏沒記錄下來,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排查過了監控,並做了手腳?!

想到後面一種可能,陸承天脊背一涼。

七條打開皮包拉鏈,從裏面拿出一個圓筒形的硬紙殼包裝,尺寸不大,像常見的日式線香包裝。

他從裏面拿出兩根深藍色的線香,往果盤裏的西瓜中一插,看著獻哥。“點嗎?”

趙一清和陸承天在柳瑤瑤案中已經知曉了這種新型毒品的厲害。只要吸入煙霧,就會成癮。

趙一清哈哈一笑,看著獻哥道:“我雖然賣這個,但不吸。”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這玩意兒,對腦子不好,我們生意人實在是無福消受。”

“哦?那確實可惜。”獻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我也不吸,但道上有規矩,總得有人親自驗驗這貨純不純,不然回頭出了問題,影響我這兒的聲譽。彪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趙一清餘光一撇,七條和八筒都面色森冷。

“確實是。那獻哥說說,怎麽個驗法?”

這時,一旁的陸承天開始不耐煩地打哈欠,不時撓撓頭抓抓胳膊,眼眶發紅,道:“讓我來吧。”

“小坤哥看來是此道中人。”獻哥對趙一清笑了笑,指了指室內自帶的衛生間:“那我們就先去那兒待會兒,讓小坤哥和七條八筒一起享受吧。”

趙一清神色一變,看向陸承天,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陸承天卻仿佛沒看見似的,不耐煩道:“快點,到底驗不驗?”

“行,那阿坤你就好好驗驗,這伽藍香是不是真能讓人進入極樂凈土。”趙一清嘴角彎了彎,眼神中卻是冷意。

他跟在獻哥身後,進了隔音和密閉性都很好的獨立洗手間。門關上的一剎那,他深深看了陸承天一眼,陸承天不易覺察地回視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放心”。

七條看著陸承天不耐煩地打哈欠,眼中充滿淚水,笑道:“小坤哥別著急,這玩意兒點上後只需一分鐘,就能送你到極樂世界。”

陸承天繼續扮演著急不可耐的毒蟲,思緒飛轉。那個黑色皮包裏看起來並沒有多少“貨”,如果此刻貿然驚動市局埋伏的人來抓捕,必然沒有多少收獲。

他們肯定還有藏貨地點。

伽藍香雖然純度比藍焰低,但成癮率依然比一般毒品高。吸入的後果,他無法設想,但緊急戒斷的手段不是沒有——只要迅速大量地喝水、泡在冰塊裏,忍過最初那一陣痛苦就可以。

然而,那些帶著希望、以為自己獲得新生的人從強戒所走出,但幾乎很少能逃過覆吸的命運。否則,他的父親也不會那麽早就因為吸毒過量而死,他母親也不會從一個溫柔的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當七條點燃那兩根深藍色線香時,陸承天似乎從那裊裊煙霧中看見了深淵,裏面藏著衣櫃裏死不瞑目的女人。

而在洗手間,趙一清咬著一根雪茄點燃,遞給獻哥:“抽嗎?”

暖白色燈光下,獻哥頸側的紅色小痣愈發奪目耀眼,讓人總覺得他是林霰。仔細看,眼角眉梢的細節和舉手投足的氣質截然不同,但這樣的長相,如此高的相似度,也是十分罕見。

獻哥笑著拒絕了:“幹我們這行的,煙不能亂抽,酒不能亂喝,就像您說的,有些東西是能帶來快樂,但是對腦子不好。”

“獻哥考慮的是。”趙一清靠在洗手池旁,自己深深吸了口雪茄,甚是陶醉地噴了口煙出來,不偏不倚地落在獻哥臉上。

獻哥的臉色冷了幾分,卻很快恢覆了微笑面具:“鐳射燈上,茶幾下,那兩個攝像頭,彪哥真覺得有必要嗎?我第一次見到做生意這麽謹慎的,但不得不說,你這麽做,是壞了道上的規矩。”

趙一清心中一凜。他確實沒想到,對方的人居然能發現他們提前布置的攝像頭。

“第一次和獻哥這樣的人物打交道,小心謹慎總沒錯嘛。”趙一清大笑著拍了拍獻哥的肩膀,被對方避開。

隔壁304號房,馬強和兩個緝毒警一瞬不瞬地看著錄像,就在伽藍香點燃的那一刻,畫面忽然變成《午夜兇鈴》中貞子從電視機裏爬出來之前的畫面——一片黑白雪花。

而陸承天和趙一清的聲音他們也完全聽不到了。

肌肉壯漢八筒陶醉地湊近伽藍香那細細的煙霧吸了一口,一手伸進衣兜,打開了一個小型設備——那是一個信號屏蔽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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