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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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陸承天幽深的瞳孔如同結了一層冰。
只聽“砰”一聲槍響，巨大血花在他眼前爆開，汙穢滾燙的液體濺了他一頭一臉。
殺手的話音戛然而止。
林霰拿槍的身形微微一晃，隨即很快站穩——這個細節被陸承天鷹一般敏銳的視線捕捉到。
他看著地上被打飛了半個腦袋的屍體，原本應該正中眉心的子彈卻偏離了一些，打中了右眼。
林霰把槍丟在屍體邊上，擦拭著手臂上的血點，露出厭惡的神情。
陸承天瞳孔緊縮。他只覺得林霰身後有張看不見的彌天大網——可惜眼前的重要人證死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
“你通知市局的人了？”陸承天看著林霰，對方冰冷的表情這才裂開一條縫。
林霰的聲音聽起來極其虛弱，但仍不忘冷嘲熱諷：“在你追他的時候，我就通知陳霏了。按你們的出警速度，要是普通市民，這會兒可以直接送殯儀館了。”
面對地上殺手未冷的屍體，陸承天思緒飛轉。如果市局的人問起來，自己怎麽說？說林霰防衛過當？
可這種殺傷力極強的□□，林霰一個雜志社主編竟能熟練操作，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可疑，進而追查——
他幾步上前，拿起那把槍，先是用衣物一角細細擦去上面原先的指紋，隨後又將槍重新放回死者還未僵硬的手中，在不同的地方都按下了相應動作產生的指紋。
在林霰無聲的註視中，他握著槍，道：“一會兒隊裏的人問起來，我就說是防衛過當，為了保護你失手殺了他，我們口供一致就行。”
林霰：“為什麽要幫我掩飾？”
陸承天把槍丟到一邊，上前抓著林霰的肩膀，眼神充滿了侵略意味：“這些人要殺你，是不是和你在緬甸的經歷有關？”
這時，林霰忽然劇烈咳嗽了起來，渾身顫抖不止，似乎剛剛殺人不眨眼的不是他。
陸承天感到抓著林霰左肩的掌心有一絲溫熱，擡手一看，手心處果然蹭上一片血跡。
“你的傷口崩開了。”陸承天脫下身上的夾克，用溫熱的內裏裹住林霰。
他比林霰高出半個頭，看著他的時候，視線垂落，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上一小片陰影。
“林霰，你能信我一次嗎？”
林霰看著他垂在身側、被玻璃碴紮得一片模糊的手背，目光微凝。那琥珀般的棕色瞳孔如同蒙上一層霧氣：“那你信過我嗎，小陸同學？”
這個陌生的稱呼穿過九年光陰，掀開重重迷霧，不鹹不淡地踩在了陸承天心尖。
午後的陽光從屋頂裂隙裏照射進來，在兩人中間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塊光斑。灰塵在那束光裏盤旋舞動，空氣幾乎凝滯。
呼喊聲從遠處傳來：“林主編，陸支隊，你們還在嗎？”
是陳霏。
濃郁得令人窒息的空氣又恢覆了流動。
陸承天松開林霰，後撤幾步，與對方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在林霰逐漸冷淡的目光中，他撿起地上的槍支，沈默了幾秒。
再度看向林霰時，他目光漆黑澄澈，一如九年前那個少年：“我願意相信你。但如果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我也絕不會手軟。”
還未等林霰回答，馬強就帶著陳霏和幾名便衣沖了進來。
他們本要和趙一清還有北城分局的人一起去柳瑤瑤學校和家中了解情況，追查伽藍香的線索，但陳霏收到林霰的消息，說陸承天發現可疑分子，正在追蹤，對方可能持槍械。
下車前，林霰就給陳霏發了定位，讓她告訴市局的人趕緊前來支援，馬強便帶人先過來了。
看著黑衣殺手肝腦塗地的屍體，還有陸承天手中的殺器，泡面頭宅男馬強神色一變：“我靠，陸隊，這怕是跨國犯罪分子吧，這槍國內壓根弄不到啊。”
陸承天淡淡道：“嗯，回去查查，看這人有沒有前科。”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槍支，看了眼林霰：“我和林主編今天差點交代在這，可惜失手把人弄死了，沒能留下活口。”
他和林霰在玻璃碴裏滾了好幾圈，一頭一臉的灰塵，滿身血汙。
陳霏把在牧馬人引擎蓋上順手拿過來的眼鏡遞給林霰，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家戰損氣質極強的主編，激動道：“林主編，外頭地上躺著的那幾個，有幾個是你撂倒的？！”
馬強：“你不是應該先關心一下林主編有沒有受傷嗎？”
陳霏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幾個小嘍啰有什麽？上次我和林主編被那個偷排汙水的黑心企業老板派人追殺，五六個彪形大漢，都是他一人幹趴下的。”
聞言，陸承天也不動聲色地瞟了林霰一眼。這人病秧子似的，但身手像是經過非常專業的訓練，比記憶中的那個夜晚殺傷力還要強得多。
“懂了，陸隊，你們就是讓我們來清場的是吧？”馬強有些挫敗地撓了撓頭，當空一聲咆哮。
好像忽然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陳霏看著林霰身上的夾克，直眉楞眼地問道：“林主編，你怎麽老是穿著陸支隊的衣服啊？你們也太有愛了吧！”
陸承天：……
林霰冷冷掃了陳霏一眼，嚇得小姑娘忽然噤了聲。
不明所以的直男馬強不懂這有什麽值得小陳記者捂臉的。
這時，一名便衣進來：“陸隊，馬哥，外面那幾個人傷勢挺嚴重，有一個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我們都押送醫院了。後面要派人盯著嗎？”
馬強看著陸承天和林霰，小聲道：“歹徒遇到你們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吧……”
陸承天直接無視了他：“只要還醒著，就先錄口供，每個病房都要派人24小時看守，別出岔子。”
他吩咐馬強帶人封鎖現場，讓技偵過來把證物都裝袋，隨後一把拽過臉色慘白的林霰：“林主編傷勢嚴重，我先送他去醫院，你們先把這些人的身份弄清楚，我晚點回局裏。”
“陸隊，我怎麽覺得你看起來比較嚴重一些……”馬強覷著陸承天紮了一手玻璃碴的左手背。
陸承天冷冷道：“趕緊幹你的活去。”話音未落，就押送著“傷勢嚴重”的林霰坐上牧馬人，用紮得和恐龍脊背似的手穩操方向盤，一路狂飆到深港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院外科幾乎就是市局娘家，陸承天一年起碼要來這裏掛個四五回號。
科室內，一名盤著發髻、氣質優雅的女大夫剛給一個燙傷的孩子處理好傷口，就看見陸承天領著一個斯文俊秀的青年進來。
兩人身上都濺了血，衣服上全是灰塵，路過的病患和家屬紛紛側目。
陸承天手背上那臟兮兮的玻璃碴看得陳蕓直皺眉，她趕忙起身上前：“怎麽弄成這樣？你手上這傷口得趕緊處理，不然容易感染破傷風。”說著，就讓他先坐下。
陸承天滿身血汙，但戰損氣質讓他俊朗的五官優勢更加突出。他身材筆直瘦長，往哪一站，就如一柄利劍，帶著一絲淩厲。
陳蕓一直想把陸承天介紹給自己的女兒，她女兒也為陸承天的顏值傾心過，但約了兩次會，每次吃飯吃到一半，“工作狂、死直男”陸支隊接了電話就去處理公務了，氣得她女兒直接把他拉黑，陳蕓也就只能作罷。
在“死直男、工作狂”陸支隊襯托下，一旁穿著考究精良、戴著眼鏡的青年愈發顯得芝蘭玉樹、溫文爾雅，如同書香門第的富貴閑人，又似是頂尖學府的教授。陳蕓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想若是有機會，還能介紹給女兒認識。
陸承天沒有聽陳蕓的，硬是把看起來沒什麽外傷的林霰按在椅子上：“陳主任，這是我朋友，肩上受了傷，還咯血，傷口有可能已經感染到肺了，您先給他看看吧。”
“還是先把你這一手玻璃碴拔了吧，看著我肉疼。”林霰被他死死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只得斜眼覷著他。
陳蕓叫來助手小黃，道：“你們這感情還怪好的，別讓了，兩人一起看。”
“那您給他看，我這點外傷，請黃大夫給我處理就行。”
見陸承天堅持，陳蕓道：“每次都這樣，上次自己差點把命丟了，還要問同事怎麽樣。祖宗，求你以後別找我了。”
林霰傷口在肩部，為了讓黃大夫檢查，正脫去毛衣，聞言朝陸承天看了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本來就是男人，又到了這把年紀，林霰早已過了在外人面前脫衣服會感到羞恥的成長期了，但在陸承天的灼灼目光下，他竟覺得有些不自在。
為了掩飾尷尬，他笑道：“陸隊總是為別人著想，不然怎麽年紀輕輕就被大家簇擁到了這個位置呢。”
說著，他利落脫去柔軟的毛衫，露出一身削薄肌肉。他肩頭被血浸染的紗布粘在傷口上，陳蕓往上面倒了一些消毒水，將粘連處化開後小心取下。
清理傷口時，陳蕓無意間看到他脖頸間淤青般的吻痕，心想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玩得還挺花，看來是沒法介紹給自己女兒了，便笑著八卦道：“小夥子，有女朋友啦？”
陸承天聞言，不顧玻璃碴被黃大夫從肉裏硬生生拔出的疼痛，看向兩人。
林霰背對著他，微微弓著身，寬肩窄腰，脊柱和蝴蝶骨線條優美清晰。在治療室明亮的白色燈光下，幾道久遠的疤痕盤踞在那白到近乎剔透的皮膚上，如同瓷器上的裂紋。
被問到“女朋友”時，林霰當然知道陳蕓指的是頸上那道周慕白留下的吻痕。他“嗯”一聲算是回應。
陳蕓笑道：“我看你長得挺像我女兒喜歡的明星，還想著介紹你們認識，可惜晚了一步。”
林霰低頭一笑，掩飾著尷尬：“感謝您的好意，只是我年紀太大了，配不上您女兒。”
“嗐，我瞅著你和小陸也差不多大，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都老氣橫秋的？”說著，被林主編的臉欺騙的陳蕓掀開紗布，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眉心緊擰。
“你這個是子彈擦傷吧？一看就是沒有註意進了水，有點感染了。剛剛我聽小陸說你還咯血，很可能是傷口細菌感染引起的。傷口處理好之後，半個月內傷口不要碰水。一會兒你再去查個血，做個肺部CT。”
兩人處理好傷口，陸承天的左手包得像個粽子，而林霰剛一穿好衣服，就被陸承天拽著，把一院幾乎每個科室都走了一遍。
貧血、壓力和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胃潰瘍、肺部細菌感染造成的咯血、還有失眠和中度抑郁……拿著一摞化驗單和檢查結果，陸承天覺得眼前這人能沒事人似的在自己面前晃悠，簡直是個奇跡。
最後，林霰被陸承天遵醫囑按在了病床上。
小護士拿來三瓶500毫升的點滴，一針見血地紮進他手背間清晰的藍紫色血管中，對雙手插兜、靠在窗臺邊的陸承天道：“主治醫生交代了，這種情況，至少要住院輸液觀察三天。你是他家屬嗎？先去幫他辦個住院手續吧。”
聽到“住院”倆字，林霰頓感胃部一陣抽痛。他擡腕看了看電子鐐銬，上面藍色的電子數字顯示，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他和周慕白約定的時間是八點。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陸承天出門辦出院證明前，一字一頓地叮囑道： “你好好休息，不要作妖，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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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天幽深的瞳孔如同結了一層冰。
只聽“砰”一聲槍響，巨大血花在他眼前爆開，汙穢滾燙的液體濺了他一頭一臉。
殺手的話音戛然而止。
林霰拿槍的身形微微一晃，隨即很快站穩——這個細節被陸承天鷹一般敏銳的視線捕捉到。
他看著地上被打飛了半個腦袋的屍體，原本應該正中眉心的子彈卻偏離了一些，打中了右眼。
林霰把槍丟在屍體邊上，擦拭著手臂上的血點，露出厭惡的神情。
陸承天瞳孔緊縮。他只覺得林霰身後有張看不見的彌天大網——可惜眼前的重要人證死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
“你通知市局的人了？”陸承天看著林霰，對方冰冷的表情這才裂開一條縫。
林霰的聲音聽起來極其虛弱，但仍不忘冷嘲熱諷：“在你追他的時候，我就通知陳霏了。按你們的出警速度，要是普通市民，這會兒可以直接送殯儀館了。”
面對地上殺手未冷的屍體，陸承天思緒飛轉。如果市局的人問起來，自己怎麽說？說林霰防衛過當？
可這種殺傷力極強的□□，林霰一個雜志社主編竟能熟練操作，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可疑，進而追查——
他幾步上前，拿起那把槍，先是用衣物一角細細擦去上面原先的指紋，隨後又將槍重新放回死者還未僵硬的手中，在不同的地方都按下了相應動作產生的指紋。
在林霰無聲的註視中，他握著槍，道：“一會兒隊裏的人問起來，我就說是防衛過當，為了保護你失手殺了他，我們口供一致就行。”
林霰：“為什麽要幫我掩飾？”
陸承天把槍丟到一邊，上前抓著林霰的肩膀，眼神充滿了侵略意味：“這些人要殺你，是不是和你在緬甸的經歷有關？”
這時，林霰忽然劇烈咳嗽了起來，渾身顫抖不止，似乎剛剛殺人不眨眼的不是他。
陸承天感到抓著林霰左肩的掌心有一絲溫熱，擡手一看，手心處果然蹭上一片血跡。
“你的傷口崩開了。”陸承天脫下身上的夾克，用溫熱的內裏裹住林霰。
他比林霰高出半個頭，看著他的時候，視線垂落，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上一小片陰影。
“林霰，你能信我一次嗎？”
林霰看著他垂在身側、被玻璃碴紮得一片模糊的手背，目光微凝。那琥珀般的棕色瞳孔如同蒙上一層霧氣：“那你信過我嗎，小陸同學？”
這個陌生的稱呼穿過九年光陰，掀開重重迷霧，不鹹不淡地踩在了陸承天心尖。
午後的陽光從屋頂裂隙裏照射進來，在兩人中間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小塊光斑。灰塵在那束光裏盤旋舞動，空氣幾乎凝滯。
呼喊聲從遠處傳來：“林主編，陸支隊，你們還在嗎？”
是陳霏。
濃郁得令人窒息的空氣又恢覆了流動。
陸承天松開林霰，後撤幾步，與對方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在林霰逐漸冷淡的目光中，他撿起地上的槍支，沈默了幾秒。
再度看向林霰時，他目光漆黑澄澈，一如九年前那個少年：“我願意相信你。但如果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我也絕不會手軟。”
還未等林霰回答，馬強就帶著陳霏和幾名便衣沖了進來。
他們本要和趙一清還有北城分局的人一起去柳瑤瑤學校和家中了解情況，追查伽藍香的線索，但陳霏收到林霰的消息，說陸承天發現可疑分子，正在追蹤，對方可能持槍械。
下車前，林霰就給陳霏發了定位，讓她告訴市局的人趕緊前來支援，馬強便帶人先過來了。
看著黑衣殺手肝腦塗地的屍體，還有陸承天手中的殺器，泡面頭宅男馬強神色一變：“我靠，陸隊，這怕是跨國犯罪分子吧，這槍國內壓根弄不到啊。”
陸承天淡淡道：“嗯，回去查查，看這人有沒有前科。”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槍支，看了眼林霰：“我和林主編今天差點交代在這，可惜失手把人弄死了，沒能留下活口。”
他和林霰在玻璃碴裏滾了好幾圈，一頭一臉的灰塵，滿身血汙。
陳霏把在牧馬人引擎蓋上順手拿過來的眼鏡遞給林霰，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家戰損氣質極強的主編，激動道：“林主編，外頭地上躺著的那幾個，有幾個是你撂倒的？！”
馬強：“你不是應該先關心一下林主編有沒有受傷嗎？”
陳霏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幾個小嘍啰有什麽？上次我和林主編被那個偷排汙水的黑心企業老板派人追殺，五六個彪形大漢，都是他一人幹趴下的。”
聞言，陸承天也不動聲色地瞟了林霰一眼。這人病秧子似的，但身手像是經過非常專業的訓練，比記憶中的那個夜晚殺傷力還要強得多。
“懂了，陸隊，你們就是讓我們來清場的是吧？”馬強有些挫敗地撓了撓頭，當空一聲咆哮。
好像忽然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陳霏看著林霰身上的夾克，直眉楞眼地問道：“林主編，你怎麽老是穿著陸支隊的衣服啊？你們也太有愛了吧！”
陸承天：……
林霰冷冷掃了陳霏一眼，嚇得小姑娘忽然噤了聲。
不明所以的直男馬強不懂這有什麽值得小陳記者捂臉的。
這時，一名便衣進來：“陸隊，馬哥，外面那幾個人傷勢挺嚴重，有一個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我們都押送醫院了。後面要派人盯著嗎？”
馬強看著陸承天和林霰，小聲道：“歹徒遇到你們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吧……”
陸承天直接無視了他：“只要還醒著，就先錄口供，每個病房都要派人24小時看守，別出岔子。”
他吩咐馬強帶人封鎖現場，讓技偵過來把證物都裝袋，隨後一把拽過臉色慘白的林霰：“林主編傷勢嚴重，我先送他去醫院，你們先把這些人的身份弄清楚，我晚點回局裏。”
“陸隊，我怎麽覺得你看起來比較嚴重一些……”馬強覷著陸承天紮了一手玻璃碴的左手背。
陸承天冷冷道：“趕緊幹你的活去。”話音未落，就押送著“傷勢嚴重”的林霰坐上牧馬人，用紮得和恐龍脊背似的手穩操方向盤，一路狂飆到深港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院外科幾乎就是市局娘家，陸承天一年起碼要來這裏掛個四五回號。
科室內，一名盤著發髻、氣質優雅的女大夫剛給一個燙傷的孩子處理好傷口，就看見陸承天領著一個斯文俊秀的青年進來。
兩人身上都濺了血，衣服上全是灰塵，路過的病患和家屬紛紛側目。
陸承天手背上那臟兮兮的玻璃碴看得陳蕓直皺眉，她趕忙起身上前：“怎麽弄成這樣？你手上這傷口得趕緊處理，不然容易感染破傷風。”說著，就讓他先坐下。
陸承天滿身血汙，但戰損氣質讓他俊朗的五官優勢更加突出。他身材筆直瘦長，往哪一站，就如一柄利劍，帶著一絲淩厲。
陳蕓一直想把陸承天介紹給自己的女兒，她女兒也為陸承天的顏值傾心過，但約了兩次會，每次吃飯吃到一半，“工作狂、死直男”陸支隊接了電話就去處理公務了，氣得她女兒直接把他拉黑，陳蕓也就只能作罷。
在“死直男、工作狂”陸支隊襯托下，一旁穿著考究精良、戴著眼鏡的青年愈發顯得芝蘭玉樹、溫文爾雅，如同書香門第的富貴閑人，又似是頂尖學府的教授。陳蕓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想若是有機會，還能介紹給女兒認識。
陸承天沒有聽陳蕓的，硬是把看起來沒什麽外傷的林霰按在椅子上：“陳主任，這是我朋友，肩上受了傷，還咯血，傷口有可能已經感染到肺了，您先給他看看吧。”
“還是先把你這一手玻璃碴拔了吧，看著我肉疼。”林霰被他死死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只得斜眼覷著他。
陳蕓叫來助手小黃，道：“你們這感情還怪好的，別讓了，兩人一起看。”
“那您給他看，我這點外傷，請黃大夫給我處理就行。”
見陸承天堅持，陳蕓道：“每次都這樣，上次自己差點把命丟了，還要問同事怎麽樣。祖宗，求你以後別找我了。”
林霰傷口在肩部，為了讓黃大夫檢查，正脫去毛衣，聞言朝陸承天看了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本來就是男人，又到了這把年紀，林霰早已過了在外人面前脫衣服會感到羞恥的成長期了，但在陸承天的灼灼目光下，他竟覺得有些不自在。
為了掩飾尷尬，他笑道：“陸隊總是為別人著想，不然怎麽年紀輕輕就被大家簇擁到了這個位置呢。”
說著，他利落脫去柔軟的毛衫，露出一身削薄肌肉。他肩頭被血浸染的紗布粘在傷口上，陳蕓往上面倒了一些消毒水，將粘連處化開後小心取下。
清理傷口時，陳蕓無意間看到他脖頸間淤青般的吻痕，心想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玩得還挺花，看來是沒法介紹給自己女兒了，便笑著八卦道：“小夥子，有女朋友啦？”
陸承天聞言，不顧玻璃碴被黃大夫從肉裏硬生生拔出的疼痛，看向兩人。
林霰背對著他，微微弓著身，寬肩窄腰，脊柱和蝴蝶骨線條優美清晰。在治療室明亮的白色燈光下，幾道久遠的疤痕盤踞在那白到近乎剔透的皮膚上，如同瓷器上的裂紋。
被問到“女朋友”時，林霰當然知道陳蕓指的是頸上那道周慕白留下的吻痕。他“嗯”一聲算是回應。
陳蕓笑道：“我看你長得挺像我女兒喜歡的明星，還想著介紹你們認識，可惜晚了一步。”
林霰低頭一笑，掩飾著尷尬：“感謝您的好意，只是我年紀太大了，配不上您女兒。”
“嗐，我瞅著你和小陸也差不多大，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都老氣橫秋的？”說著，被林主編的臉欺騙的陳蕓掀開紗布，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眉心緊擰。
“你這個是子彈擦傷吧？一看就是沒有註意進了水，有點感染了。剛剛我聽小陸說你還咯血，很可能是傷口細菌感染引起的。傷口處理好之後，半個月內傷口不要碰水。一會兒你再去查個血，做個肺部CT。”
兩人處理好傷口，陸承天的左手包得像個粽子，而林霰剛一穿好衣服，就被陸承天拽著，把一院幾乎每個科室都走了一遍。
貧血、壓力和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胃潰瘍、肺部細菌感染造成的咯血、還有失眠和中度抑郁……拿著一摞化驗單和檢查結果，陸承天覺得眼前這人能沒事人似的在自己面前晃悠，簡直是個奇跡。
最後，林霰被陸承天遵醫囑按在了病床上。
小護士拿來三瓶500毫升的點滴，一針見血地紮進他手背間清晰的藍紫色血管中，對雙手插兜、靠在窗臺邊的陸承天道：“主治醫生交代了，這種情況，至少要住院輸液觀察三天。你是他家屬嗎？先去幫他辦個住院手續吧。”
聽到“住院”倆字，林霰頓感胃部一陣抽痛。他擡腕看了看電子鐐銬，上面藍色的電子數字顯示，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他和周慕白約定的時間是八點。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陸承天出門辦出院證明前，一字一頓地叮囑道： “你好好休息，不要作妖，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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