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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95.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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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95.表演

“表演。”

*

母親渾濁的目光在我臉上細細巡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聲音微弱地詢問:“小寶……在宮中過得怎麽樣?”

我微微一怔,臉上漾開一個溫順得體的笑容,仿佛那些掙紮痛苦從未發生。我輕輕回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輕快地回答:“挺好的,母親不必掛心。”

關於那些我與趙鶴州之間不堪的細枝末節,都沒有必要也不能對她說。但看她如今的模樣,想來也並不知曉我曾“假死”逃離,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回宮中的波折,不過不知道也好……何必讓她徒增憂懼。

聽到我的回答,母親似乎稍稍安心,但那雙看盡世情的眼睛裏,憂慮並未完全散去。她反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看著我一字一句喃喃般地告誡,像是要將這生存法則刻進我的腦海裏:“小寶,你要記住……和陛下先是君臣再是愛人。”她怔怔的看著我,喘息了一下繼續道,“無論何時……都要以陛下的利益為先,以帝國的安穩為重……這才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生存之道。”

我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奄奄的Omega,她這一生何嘗不正是恪守著這套法則?以父親的利益為先,以知家的家族榮辱為重,將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個人意志都深深埋藏,扮演著一個完美的主母角色。

可她又從這份奉獻和隱忍中真正獲得了什麽呢?是丈夫的敬重?還是家族長久的安穩?可父親並不敬重她,知家也不會長盛不衰的。更何況她如今躺在這病榻之上,陪伴她的似乎也只有這滿室的藥香和無法言說的寂寥。

我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難過。

我沒有反駁她,只是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翻湧的情緒,輕聲應道:“知道了。”

但我清楚的明白,我永遠無法像她一樣。母親的路是她自己走的,而我的路是我自己該走的。

母親又漸漸地昏睡了過去,我又在病床邊守候了片刻,看著她呼吸微弱而平穩的熟睡之後,我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剛帶上房門一轉身,便迎面撞上了正朝這邊走來的知喬宇……我的父親。

他看到我的那一剎那,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僵硬,但那表情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他臉上迅速堆起了一種我從未在他對我時見過的近乎殷切的溫柔笑容,“哎呀,小予,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打聲招呼?父親也好安排人為你接風洗塵。”

“父親。”我依循禮數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疏離的沒有任何溫度。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冷淡,上前一步試圖營造一種父子情深的氛圍,笑著說道:“既然回來了,今晚就別急著走了吧?我們父子倆許久未見,正好好好談談心說說話。”

我擡起眼平靜地打量著他,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只在他眼角添了幾道細紋,面容依舊透著長期養尊處優的紅潤光澤。

想到這些年他對我的漠視嫌惡,甚至在家族利益面前毫不猶豫的舍棄,我實在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如此自然地扮演起慈父角色,仿佛那些傷害從未發生。

“不了,父親。”我直接打斷了他虛假的溫情,語氣平穩的搬出了最有效的擋箭牌,“來時陛下特意囑咐過,要我今日務必回去。”

果然,一提到趙鶴州知喬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忌憚和算計,但他調整得極快,那副“慈父”面具立刻又重新戴上,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與有榮焉的意味:“陛下如此看重你,是你的福氣,也是我們知家的榮耀!”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我,仿佛真的在諄諄教導,“小予啊,你要記住,你永遠是知家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你在陛下身邊,知家的未來和重擔,可就都壓在你身上了……”

我聽著這番話,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利用和期待,只覺得無比諷刺。

最看重的孩子?就是那個因為沒有信息素就被毫不留情的丟棄的孩子嗎?

良久……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終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緒,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好。”

不是承諾也不是認同,只是不想再同他多說些什麽。

告別了父親那令人窒息的虛偽關懷,我找到老管家,仔細叮囑他務必好好照顧母親,若病情有任何變化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做完這一切後我才懷著沈重又略帶解脫的心情,走向知家大門準備離開。

然而剛走出主院,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一輛熟悉的懸浮車,正靜靜地停在大門不遠處,下一秒車門打開一個修長身影邁步下來……是知桓。

距離上一次見到他,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他看起來比記憶中憔悴了許多,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曾經那雙總是蘊著溫柔假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冰冷和疏離,像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就那樣站在那裏冷漠地看著我。

盡管我心知他對我恐怕只有厭惡,但我還是依循著禮數,微微沖他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行過禮。

我原以為他是不願意同我多說什麽的,誰知道他卻悄然開口:“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你的哪一點嗎?”

知桓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種刻骨的譏誚,毫不避諱的直直刺向我。

我微微一怔擡起頭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只見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宣判:“就是你永遠一副無辜的樣子。”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進了我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我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瞬間翻湧的情緒,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我知道他厭惡我……因為我的存在讓他不受父親重視,因為母親曾帶給他的難堪與排擠,或許還因為……趙鶴州。

但看著他此刻冰冷中帶著壓抑痛苦的眼神,我心中除了被針對的澀然,竟也生不出一絲真正的恨意。

因為我知道,他也是個可憐的人。

小時候,我曾不止一次目睹過,母親和那些趨炎附勢的下人是如何用看似不經意的話語和冷漠的態度,對他進行著無聲的冷嘲熱諷和排擠,那種被眾人嫌棄和厭惡的滋味我同樣品嘗過,我知道……那並不好受。

我們某種程度上,都是這華麗家族牢籠裏的囚徒,只是被禁錮的方式不同。

我的沈默似乎並沒有平息他的情緒,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不再多說一個字,背影決絕又孤傲地轉身便朝著宅邸內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內輕輕嘆了口氣。

回宮的路上,那些在知家經歷的虛偽關懷與母親病弱的模樣,如同沈重的陰雲籠罩在我心頭,讓我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晚餐時我有些食不知味,只是機械地動著筷子,趙鶴州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放下刀叉目光落在我臉上,輕聲問道:“怎麽了?你母親的狀況不好?”

我擡起頭對上他擔憂的眼神,不想將知家那些糟心事帶入這難得的平靜,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麽……母親的病並沒有大礙,只是需要好好靜養和休息。”

“嗯。”趙鶴州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但他的目光並未移開,反而更加仔細地審視觀察著我的表情,那眼神不像單純的關心,倒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實驗或研究。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好奇地反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像是被我的問話驚醒,眸光微動隨即搖了搖頭:“沒什麽。”

我狐疑的看著他,總覺得這次他清醒之後有什麽不一樣,但是哪裏不一樣我有說不上來。

但我的思緒很快便被趙鶴州出聲打斷了,他起身看著我道:“走吧,我帶你去看個東西。”

“嗯?看什麽?”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楞,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趙鶴州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維持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搖了搖頭賣關子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見他堅持又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我微微皺起了眉頭,但還是帶著充滿了對未知“東西”的好奇,跟著他站起身離開了餐廳,。

趙鶴州並沒有帶著我走向東宮熟悉的區域,而是領著我上了車,然後車子拐入了一條我從未涉足過的路,最後在一個陌生的宮院前停下。

我好奇的跟在趙鶴州身後下了車,走入一條陌生的回廊,這裏與皇宮其他地方的古典奢華截然不同,墻壁是泛著幽藍色的微光的某種合金材質,腳下是無聲自動感應的光帶,隨著我們的步伐依次亮起延伸向未知的深處。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潔凈的中帶著淡淡消毒水的特殊氣味,溫度也似乎比外面更低一些。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我們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裏產生奇異的回響。

我驚訝地環顧四周,完全沒想到在雕梁畫棟充滿歷史厚重感的皇宮深處,竟然隱藏著如此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區域。這裏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時代的縫合處,靜謐中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神秘與肅穆。

趙鶴州似乎對我的驚訝並不意外,他步伐穩健地走在前面,顯然對這裏十分熟悉。

回廊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標識與墻壁幾乎融為一體的厚重金屬門,門側有著覆雜的虹膜與掌紋識別裝置。

趙鶴州上前進行驗證,金屬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裏面的景象。

門後,是一個極其寬敞燈火通明的空間,充滿了各種我從未見過的精密儀器的實驗室。巨大的環形光幕上流動著覆雜的數據流,空氣中那種特殊的科技感氣息更加濃郁。

而更讓我意外的是,宋夏至似乎早已知道我們會來。她穿著一身簡潔的白大褂,正靜靜地站在實驗室中央等待著我們,見到我們進來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只是恭敬地朝趙鶴州微微頷首,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停留了兩秒後便挪開。

我們跟在宋夏至身後,走進了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實驗室。裏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各種精密的儀器發出低沈的嗡鳴,光屏上數據如瀑布般流淌。宋夏至沒有停留,引著我們穿過主實驗室走向一條更加幽靜的內部走廊。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更為厚重安保措施更加嚴密的門,宋夏至再次進行了一系列覆雜的身份驗證,門才緩緩開啟。

當門完全打開,裏面的景象映入眼簾時,我仿佛瞬間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而透明的圓柱形培育皿,散發著柔和的維持生命的光暈。而培育皿中充盈著淡藍色的營養液,裏面靜靜懸浮蜷縮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那個輪廓那依稀可辨的五官……我這輩子也絕不會忘記。

眼淚是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我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癡癡地一步步挪到那巨大的培育皿前,顫抖地伸出手,掌心緊緊貼在那冰冷的隔絕著一切的玻璃壁上,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裏面那個小小的生命。

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我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幾乎破碎的心底擠出那句帶著無盡期盼和恐懼的詢問:“是……我的孩子嗎?”

聲音輕得像耳語,生怕驚擾了這看似不真實的幻夢。

宋夏至站在一旁,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確認事實的平穩:“是您和陛下的孩子。”

我呆呆地流著眼淚,視線舍不得從那個小生命身上移開半分,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不解交織在一起。我回過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宋夏至和趙鶴州,聲音哽咽:“可是他……他明明……”我不忍心將後半句話說出口,但是宋夏至明顯明白了我的意思。

宋夏至的目光轉向趙鶴州,片刻之後她才重新看向我解釋道:“……是陛下將孩子救了回來。”

我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趙鶴州。

他竟然……他竟然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他瞞著我將這個我以為早已失去的孩子,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趙鶴州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觀察著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此刻見我望向他,他那張慣常冷峻的臉上才綻開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你喜歡嗎?”

洶湧的淚水再次決堤,我用力地點頭幾乎泣不成聲:“嗯,喜歡……很喜歡……”

我扭過頭重新看向培育皿中的孩子,隔著冰冷的玻璃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血脈相連的溫暖,“是我們的孩子。”

趙鶴州聽到我這句話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隨即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占有欲:“對,是我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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