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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80.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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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80.清醒

“清醒。”

*

賀知州只是看著我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強行壓下的疲憊和如釋重負的虛脫,輕聲道:“都解決了……”他的聲音很輕,仿佛這句話用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我默默地看著他沒有比劃任何,只是用目光細細描摹他蒼白的臉和眉宇間深刻的倦意,只見他的視線下落,再次凝固在我脖頸那圈刺眼的白色紗布上,眼中的痛楚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對不起……”他又一次低聲道歉,聲音裏充滿了無力回天的悔恨。

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次聽見他道歉了,我默默地搖了搖頭,心中那片酸澀的土壤裏卻奇異地生不出任何怨懟。我比誰都清楚,如果他是清醒的,如果他是完整的趙鶴州,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傷我分毫。可那該死的“忘斷”,那壓在他身上的沈重枷鎖……或許一切早已註定……

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他,他甚至沒能再多說一個字靠在我的肩頭,沈重的眼皮緩緩闔上,沒過多久耳邊便傳來了他極其平穩卻深沈的呼吸聲,他似乎陷入了強制性的昏睡,這是身體和精神過度透支後的最終保護。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我為他蓋好了被子讓他以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躺在沙發上,而他在睡夢中依舊無意識地蹙了蹙眉,仿佛依舊被什麽困擾著但終究沒有醒來。

我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默默地起身,腳步放得極輕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滑開的瞬間,門外兩道焦灼的視線立刻投了過來,宋夏至和遲聞都還守在原地,看到我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兩人明顯都松了一口氣。

遲聞一個箭步上前,急切地打量我用眼神詢問我是否還好,我對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用手比劃著:“我沒事……別擔心。”

遲聞緊繃的肩膀這才松懈下來,但眼中的擔憂仍未褪去。

我沒有再多解釋,而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覆雜欲言又止的宋夏至,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對著她清晰地比劃出我的要求:“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宋夏至微微一怔,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緊閉的封閉室門,緩緩點了點頭:“好。”

遲聞似乎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他再三確認我待在宋夏至身邊暫時不會有危險,又嚴厲地警告了宋夏至幾句,才一步三回頭急匆匆地離開。

宋夏至領著我走進一間僻靜的會客室,厚重的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我沒有任何寒暄的心情,直接拿出隨身的光腦,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冷,卻仍舊快速地在屏幕上寫下我最關心也最恐懼的問題:“他的信息素……還有可能恢覆正常嗎?”

宋夏至的目光掃過光屏,沈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嘆了口氣,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她搖了搖頭開口的聲音平靜卻冰冷,像在宣讀一份無可更改的判決書:“忘斷……是沒有解藥的。”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是一種早就被列為絕對禁忌的藥物,藥效霸道旨在徹底剝離人的情感反應。我也只在皇宮秘藏的古老文獻中看到過零星記載……從未想過,陛下真的會對殿下用這個……”

是啊……有哪一位父親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呢?可陛下確實這麽做了。

我微微出神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不等我深深的思考宋夏至的聲音再次響起,“知予……太子殿下遲早會恢覆正常的……”

我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沒有理解她口中的“正常”指的是什麽,反應了一會兒後我才明白,她說的恢覆正常是指的,趙鶴州恢覆成那個被“忘斷”完美控制後冷漠無情太子殿下。

我呆滯地坐在沙發上,光腦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蒼白失神的臉,可我卻寫不出任何一個字,所有的語言在“遲早恢覆正常”這幾個字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過了片刻之後再次聽見宋夏至開口,她的聲音裏似乎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沒有任何的情感:“殿下現在……是全憑著意志力在強撐著……這對他的精神和身體的損耗是巨大的,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來抗衡藥物的侵蝕,每一次清醒都是在透支……”

她頓了一下目光沈重地落在我身上,語氣放得更輕卻也更殘忍:“知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雖然說不出話,但我都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明白他每一次對我露出的溫柔笑容背後,都可能是一次撕裂靈魂的抗爭,我明白他每一聲“寶寶”背後,都可能伴隨著藥物反噬的巨大痛苦,我明白他的愛正在燃燒他自己。

我緩緩站起身沒有再看宋夏至一眼,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間封閉室。

賀知州還在熟睡,昏黃的燈光柔和了他清醒時眉宇間的掙紮與痛楚,顯得安逸而寧靜。我悄無聲息地側躺在他身邊,貪婪地凝視著他的眉眼,仿佛要將這一刻他的模樣深深烙印在靈魂最深處。

我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會對我笑會對我哭會笨拙地愛著我的賀知州,就像一場註定要醒來的美夢,他沒有辦法永遠陪著我。

盡管……我直到此刻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有多麽想不顧一切地留下他,眼淚無聲地從我眼中滑落浸濕了枕頭,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突然一只溫熱的手掌忽然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溫柔地拭去我的淚痕。

我微微一顫,對上了賀知州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之前的混亂,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憐惜。

“是做夢了嗎?”他輕聲問,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充滿了擔憂。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不想讓他知道我這清醒的絕望,不想再給他增添任何負擔。

他了然地沒有追問,只是將我更深地摟進他溫暖的懷抱裏,我安靜地靠著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耳邊是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砰砰砰的心跳……是如此真實如此讓人眷戀。

然而就在這片溫暖的靜謐中,他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鄭重:“知予……”他喚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烙在心尖上,“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好好生活。”

我的眼淚瞬間湧得更兇,無聲地洇濕了他的衣襟。

這一刻那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達到了頂峰。

一時之間,我竟然無比清晰地覺得,他這不是囑托,他這是在同我告別。

我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猛地收緊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的是即將流逝的最後一縷陽光。

他的眉宇間沒有即將分離的痛苦,也沒有被藥物控制的冰冷,只有一片近乎悲憫的深不見底的溫柔,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帶來一種虛幻的親密感,他仿佛感覺到我的不舍安慰道:“寶寶,別害怕……看著我……別怕。”

他怎麽還能這麽溫柔?他怎麽還能讓我別怕?

難道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一切恢覆正常嗎?看著他的靈魂被再次鎖進那個冰冷的囚籠,看著他或許再也無法掙脫?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更加洶湧地滑落。

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忘斷”沒有解藥,他每一次的清醒都在燃燒他自己,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橫亙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之前短暫的溫情不過是命運殘忍的偷閑。

他看著我無聲崩潰的樣子,眼中掠過深切的痛楚,他沒有再說什麽安慰的空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我,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裏,仿佛這樣就能抵擋住那必然到來的分離。

我在他懷裏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掙紮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愛戀都化作了沈默的眼淚,浸透了他的衣衫,也冰冷了我自己的心。

我想要和他說會話,想告訴他我有多愛他多想留下他,多想和他一起對抗這該死的命運……可是我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我恨自己的無力恨這剝奪了我與他最後正常溝通能力的傷,只能不甘心的胡亂的比劃著,手指在空中顫抖地劃出破碎的軌跡,所有的感情和不舍都化作混亂的手勢和洶湧的淚水。

賀知州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他堅定地握住我慌亂揮舞的手,將它們包裹在他溫熱的掌心,然後拉到唇邊一遍又一遍珍重地親吻著我的指尖,仿佛那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我在別怕……我在這裏……”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耗盡一切的疲憊,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平穩,“我會陪著你的……”

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我的心,這是他在努力抗爭的證明。

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眼淚模糊了視線。就在這時我聽見他仿佛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囈語狀態,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充滿了不真實的憧憬和深切的遺憾:“我看過……我們的寶寶……”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很漂亮……很像你……知予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渴望:“你知道我多希望……我能一直和你……一直和孩子……過最普通最正常的生活嗎……”

他描述的畫面太美也太殘忍,像鏡中花水中月,是他窮盡意志偷來的一瞥,卻註定無法觸及。

最後所有的渴望和遺憾都化作一聲悠長而無力的嘆息,消散在沈重的空氣裏,他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給我做最後的催眠,喃喃地重覆著:“我在的,我會一直在的……”

我泣不成聲,心臟痛得幾乎要蜷縮起來,我猛地擡起頭想要告訴他我愛他,想要告訴他雖然我想要他陪著我但我卻不忍看著他承受忘斷的痛苦……可當我比劃的時候卻發現,他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再次陷入了昏睡。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沈,眉宇間那強撐著的溫柔和清醒徹底褪去,只剩下純粹的毫無防備的疲憊,仿佛剛才的低語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我以為他只是普通的昏睡,正準備安靜的陪著他一起休息,可是沒等我躺在他的懷中,床上昏睡的賀知州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壓抑的呻吟,他的眉頭死死擰緊額頭上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身體也開始無意識地輕微痙攣,仿佛正陷入一場可怕的噩夢,在與無形的敵人進行殊死搏鬥。

我心臟猛地一揪,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決堤,我慌忙抹掉眼淚,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床跌跌撞撞地撲到門邊,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金屬門。

守在外面的宋夏至立刻開門進來,看到賀知州的狀態臉色一變,迅速上前進行緊急診斷,她快速而專業地檢查著賀知州的身體情況,臉色越來越凝重。

檢查完畢後她疲憊而無奈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轉向我,聲音裏充滿了無力感:“他還在拼命做抵抗……”

我無聲地呆立在原地,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冷,抵抗……他還在為了我為了那份微弱的清醒燃燒自己……

宋夏至看著我煞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她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點破了那個我們心照不宣的事實:“知予……你知道他為什麽直到現在還在抵抗的……”

我知道,我無比清楚,像他說過的……“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

他的抵抗他所有的痛苦,都是為了守住那份愛我的能力,他在用他的靈魂和生命,對抗著試圖抹殺這份愛的冰冷藥物。

可是……難道要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嗎?看著他被這無休止的對抗一點點耗幹折磨至死?還是……真的要由我……親手去“殺死”那個愛我的人嗎?殺死這個拼盡一切只想愛我的賀知州?

這個念頭像最惡毒的詛咒,讓我瞬間如墜地獄,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我怎麽可能做得到?

但是……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腦海裏響起,那是理智絕望的嘶吼著告訴我,如果我不這麽做……如果他一直這樣抵抗下去,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徹底的崩潰,甚至可能是死亡。

一邊是讓他帶著愛意“死去”,一邊是看著他被無休止的痛苦折磨至真正毀滅……

這是一個無論怎麽選,都是輸的局……是一個要用我的雙手,親自扼殺我最珍貴之物的失敗之局。

我站在沙發邊看著痛苦掙紮的愛人,靈魂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巨大的痛苦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將我徹底淹沒,連哭泣都失去了聲音。

宋夏至不知道何時離開了,而我守在賀知州的身邊寸步也不肯離開,不知過了多久,他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又一次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似乎又是一次短暫的抵抗勝利奪回了一絲清明,他對我虛弱地笑了笑試圖安撫我,但他眼中密布的血絲和眼底那無法掩飾深可見骨的疲憊,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無聲的戰爭有多麽慘烈和痛苦。

我壓下心頭的酸楚努力回給他一個溫柔的笑容,比劃著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輕輕點了點頭,在我的攙扶下極其緩慢地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力氣。坐到餐桌邊後,他只是機械性地吃了幾口便放下了勺子,顯然沒有任何胃口,我看著他越發憔悴的面容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拿出光腦,指尖微微顫抖地寫著:“你看過我之前打理的那片花園嗎?”

賀知州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嘴角努力牽起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紅著眼圈繼續寫:“我們去散散步,好不好?”

“好。”他沒有拒絕,聲音卻輕得像嘆息。

我挽住他的手臂用身體支撐著他身體的大部分重量,緩步朝著記憶中的那片小花園走去。

初升的太陽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金色的光芒慷慨地灑向大地,花園仿佛被註入了生命,一切都沐浴在溫暖而充滿希望的晨光裏。沾著晨露的玫瑰嬌艷欲滴,葉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暈,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生機,與靠在我身邊氣息微弱的他形成了殘忍的對比。

我和賀知州坐在了那顆巨大的枝繁葉茂的銀杏樹下的秋千上,秋千輕輕晃動著,他虛弱地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閉著眼,仿佛在汲取這片刻的寧靜和溫暖。

就在這時,一團毛茸茸的身影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輕輕地叫了一聲:“喵……”

是團團。

它親昵靈活地跳到我的腿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盤踞下來,我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擡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卻沒有看到星期二的身影。

“寶寶……”賀知州忽然輕聲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沒有睜眼只是仰頭面對著天邊那輪越來越明亮的朝陽,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想要徒勞地接住那些溫暖卻抓不住的陽光,“我們什麽時候……還能回今宜呢……”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緊緊地握住他另一只冰涼的手不住地點頭,然後飛快地在光腦上寫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會的,一定會回去的。”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屏幕的光,微微睜開眼看到了上面的字,嘴角彎起一個極其溫柔卻虛幻的弧度。

我忍著巨大的悲痛,猶豫片刻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顫抖著手終於寫下那個他期望的承諾:“我會好好生活的,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賀知州看著那行字溫柔地笑了,那笑容裏帶著無盡的眷戀和一絲終於得到我承諾的釋然,他重新將頭靠回我的頸側,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裏:“好累啊……寶寶……”

我無聲地流著眼淚,淚水滴落在光腦的屏幕上模糊了字跡,我顫抖著手指繼續寫著:“我在你身邊……我一直在的……我好愛你的……在我們很小的時候,你還記得嗎?那年你生日,在後花園裏你給我蛋糕……”

我還想寫下去,寫那些珍貴的只屬於我們的回憶,可是我感覺到靠在我身側的人,那一直緊緊握住我的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輕輕地垂落了下去。

秋千還在微微晃動,陽光依舊燦爛溫暖,團團在我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可我的手指僵在半空再也寫不下去了。

撕心裂肺的痛楚終於沖破了所有的壓抑和沈默,淚水凝固在臉上我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只能顫抖的擡起手,指尖帶著無盡的眷戀和恐懼,偏過頭點點地描繪過他英挺的眉骨,緊閉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還有蒼白的嘴唇……

每一寸輪廓,都像是要用指尖刻進記憶的最深處。因為我比誰都清楚,下一次這雙眼睛再睜開時,裏面可能就沒有了我的倒影,也沒有了賀知州的溫度。

突然……我的身體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猛地抱住賀知州的身體,眼淚決堤落下……我明白或許就在這晨光之中,在這片溫暖和安寧的花園裏……我或許再也見不到那個愛我的賀知州了。

而我,用最溫柔的方式親手殺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我耳邊嗡鳴崩塌。失去摯愛的痛苦像兩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嚨讓我幾乎無法呼吸,眼淚模糊了一切,金色的陽光生機勃勃的花園懷裏的重量……所有一切都扭曲成了無邊無際的悲傷。

我為什麽沒能更早發現?

我為什麽……要親手促成這一切?

或許我才是導致他這麽痛苦的罪魁禍首……

可就在我被這滅頂的絕望徹底吞噬哭得渾身顫抖不能自已的時候,靠在我肩頭的那個腦袋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猛地一僵,所有的哭聲卡在喉嚨裏變成一種滑稽的抽噎。我極其緩慢地擡起頭,帶著一絲絲的期許對上了一雙剛剛睜開的眼睛。

淚水扭曲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和臉上的表情,只是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下意識地朝著他擡起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他的臉頰,可突然我的手在半空中被猛地截住,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反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瞬間打破了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響起,冷然沙啞帶著剛蘇醒的幹澀,卻浸透了徹骨的寒意和一種近乎質問的情緒:“你的這些眼淚都是為了他而流的?”

他。

這個字眼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所有的懵懂和僥幸。

不是“我”是“他”……

眼淚瞬間凝固在我的臉上,巨大的冰冷恐懼沿著我的脊椎瘋狂竄起,瞬間將我凍僵。

我睜大了眼睛透過模糊的淚光,拼命想要看清此刻掌控著這具身體的人到底是誰,是愛我的賀知州……還是厭惡我的太子殿下?

我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神和表情,那雙湛藍色的雙眸中沒有了剛剛還存在的溫情,甚至還蘊含了一些深不見底的怒意,似乎是格外的生氣。

【作者有話說】

差點完不成榜單任務了,今天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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