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8章 78.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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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78.喧囂

“喧囂。”

*

遲聞的擔憂幾乎化為了實質,他堅持留在我家,像是守衛著什麽易碎的珍寶一般寸步不離。窗外天色漸暗,今宜區雖然華燈初上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我們與外界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隔開。

我沒什麽胃口,但為了讓遲聞放心也為了讓自己有點事做,我起身去廚房簡單地做了些晚餐,雖然只是最普通的清粥和小菜,但食物的熱氣暫時驅散了一些空氣中的冰冷和不安。

擺好碗筷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緊閉的房門,衛羨舟……他還在外面嗎?雖然對他觀感覆雜,但他畢竟是受趙鶴州所托,而且他之前也幫助過我,出於一種別扭的禮貌,我猶豫著比劃了一下:“要不要……叫門外那個人一起吃點?”

比劃的手剛放下,遲聞的反應卻異常激烈,“別管他!”他幾乎是低吼出聲,一把按住我的手,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和緊張,“讓他餓著!他不配!”

我楞了楞不解地看著他,遲聞雖然性子直,但很少對一個人表現出如此赤裸裸的近乎仇恨的排斥,他對衛羨舟的敵意,從一開始就濃烈得超乎尋常。

這太不正常了。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在光腦裏寫下:“遲聞,你們之間……”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遲聞強裝的鎮定,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些蒼白,眼神開始躲閃連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囁嚅著唇似乎想隨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但最終那些話堵在喉嚨裏,只化作一片難堪的沈默和掙紮。

“沒……沒什麽……”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幹澀。

他的反應讓我更加確信事情絕不簡單,我沒有催促只是用擔憂和鼓勵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才極其艱難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屈辱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他避開我的目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我……”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個沈重的真相,“我和他……發生過關系。”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震驚得幾乎忘了呼吸,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我如墜冰窟。

“但那不是……”他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夾雜著深深的惡心和恨意,“……不是我自願的。”

“我覺得很惡心……”他閉上眼,像是要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衛羨舟……他根本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混蛋。”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我瞬間想起了之前在第四區,衛羨舟遞給我的那管試劑……當時只覺得他危險莫測,現在結合遲聞的遭遇再回想,那輕佻笑容背後的冷酷和算計讓人不寒而栗。

一時之間,對衛羨舟那點基於上次援手而產生的微弱好感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厭惡和深深的恐懼,這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我看著眼前臉色蒼白強忍著情緒的遲聞,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我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無聲地傳遞著我的支持和憤怒。

簡單的晚餐在沈默和各自沈重的心事中結束,收拾好碗筷後我和遲聞便各自歇下,他堅持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仿佛一尊守護神將我和門外的一切潛在危險隔絕開來。

可身體雖然極度疲憊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無數畫面和聲音在腦海裏翻騰,賀知州滿含痛苦的告白,遲聞那句石破天驚的“太子有異動”……我在床上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濃重的倦意拖入淺眠。

然而睡眠淺得如同一層薄冰。

尖銳刺耳劃破寂靜夜空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猛然響起,那聲音極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鉆入人的顱骨激起最原始的恐懼。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還沒等我完全清醒,臥室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

遲聞已經穿戴整齊,臉色在窗外忽明忽滅的警報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有些發白。他快步走到我床邊,語氣急迫而不容置疑的叮囑:“知予,外面現在非常危險!你待在這裏鎖好門,絕對不要出去,等我回來!”

眼看遲聞說完就要轉身沖出去,一種巨大的幾乎令我窒息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不能一個人留在這裏等待未知的結果,我不能。

我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嵌進了他的皮膚裏。

“遲聞……”我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口型和急切的眼神哀求他,“帶我一起去!”

他猛地回頭,看到我眼中的決絕和恐懼,眉頭死死擰緊語氣更加焦躁:“不行……你知不知道宮中可能會有多亂?你是個Omega,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那太危險了!”

可說出這些話的遲聞似乎忘了他也是個omega。

我搖著頭感覺到遲聞試圖甩開我的手,但我倔強的抓住他的手不肯松開,眼淚也因為焦急和無助湧了上來,可雙眸卻依舊死死盯著他。

我擡起另一只手飛快地比劃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破釜沈舟的堅定:“我必須去!”

我必須親眼確認,確認賀知州到底怎麽樣了……

我的目光裏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懇求和決心,可等待的煎熬遠比直面危險更讓我恐懼,但無論賀知州是成是敗是生是死我都要知道,我不能再被蒙在鼓裏被動地接受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遲聞看著我的眼淚和我眼中近乎偏執的堅定,他想要拒絕的話似乎被堵在了喉嚨裏,他了解我知道一旦我露出這種神情,就絕不會改變主意。他劇烈地掙紮著,一邊是保護我的安全的責任,一邊是我眼中破碎而強烈的祈求。

最終他像是敗下陣來,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一句話:“……跟緊我,無論如何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

他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然後猛地將我拉起身,準備朝著那片被警報聲和未知危險籠罩的夜色沖去。

我和遲聞剛沖出家門,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遠處隱約的喧囂和警報的餘音撲面而來,然而比夜風更讓人心頭發冷的,是門口那輛低調卻難掩煞氣的黑色車輛,以及那個懶洋洋靠在車邊的人。

衛羨舟指尖夾著一支明明滅滅的煙,似乎早已料到我們會出來專門等在這裏的,他擡眸看向我們,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遲聞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礙眼的東西,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說,只是極其厭惡地掃了衛羨舟一眼,更加用力地握緊我的手腕,拉著我就要從旁邊繞過去,意圖明顯的無視他。

衛羨舟也不惱火,仿佛遲聞的敵意只是無關痛癢的微風,他隨手將煙蒂彈開,腳步一錯輕而易舉地再次攔在了我們面前,擋住了去路。

遲聞猛地停下腳步將我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盯住衛羨舟,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到底要幹什麽?”

衛羨舟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他擡起手對著那輛黑色的車,做了一個極其標準而優雅的“請”的手勢,動作從容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遲聞的回應是嗤之以鼻的冷哼,他再次試圖強行繞過。可就在這一刻,衛羨舟手腕一翻,一把小巧卻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脈沖手槍已然抵在了遲聞的心口,動作幹凈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驚恐地看著那致命的武器緊貼著遲聞的胸膛。

遲聞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兇狠的光芒,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頂了一步,幾乎是用胸膛抵著槍口,惡狠狠地盯著衛羨舟,聲音裏充滿了挑釁:“你敢開槍嗎?”

衛羨舟看著他這副豁出去的樣子,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沒有回答遲聞的問題,只是對著遲聞露出一個帶著近乎瘋狂的戲謔笑容,然後用空著的那只手對著自己的腦袋,比了一個扣動扳機的手勢。

“你可以試試,”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試試看我敢不敢,或者……試試看你能不能在我開槍打爆你的腦袋之前,帶著你的……小Omega安全離開。”

這個瘋子!

我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拉住遲聞的胳膊,用眼神拼命地哀求他不要沖動,衛羨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遲聞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起,他充滿殺意的目光掃過衛羨舟,又掃過周圍不知何時出現的第四區警衛,最後他猛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到他眼中極致的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因為我而在場的投鼠忌器,我想如果不是我在這裏,他或許真的會不管不顧地和衛羨舟拼個你死我活。

最終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度壓抑屈辱的低吼,幾乎是咬著牙妥協地走到車邊猛地拉開車門,先將我塞進後座,然後自己才陰沈著臉坐了進來,用力摔上了車門。

衛羨舟滿意地收起槍,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他悠閑地坐進副駕駛,淡淡吩咐:“開車。”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越是靠近皇宮區域,氣氛似乎就越是凝重。街道兩旁增加了無數巡邏的士兵和裝甲車,所有行人和車輛都接受著嚴格的盤查,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車載廣播裏,官方頻道的主持人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重覆播放著:“各位市民請不要驚慌,當前一切戒嚴均為年度例行軍事演習所需,請配合檢查,減少不必要外出……”

我和遲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冰冷和了然。

軍事演習?不過都是安撫市民的借口。

這分明是宮闈驚變,權力更疊前最血腥最緊張的肅清與對峙,而我們……正被一個危險的瘋子,護送著直奔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作者有話說】

來啦!這兩天忙完了,接下來應該還是會維持日更的,爭取每天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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