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5章 75.兩不疑

關燈
◇ 第75章 75.兩不疑

“兩不疑。”

*

趙鶴州將那溫柔得令人心碎的目光從我臉上微微移開,轉向了始終沈默站在一旁的鄭初九。

他極其輕微卻無比鄭重地對著鄭初九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清晰的感激:“鄭醫生,謝謝你替我隱瞞這一切。”他頓了頓目光深沈的補充道:“也謝謝你……一直保守著對我的承諾,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鄭初九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我依舊失神地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處理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沖擊,此刻的我像是一臺過載的機器,所有的齒輪都停止了轉動。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個瞬間,又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

等我終於從那種極致的震驚和恍惚中稍微抽離出一絲神志時,才發現不知何時這個狹小的地下診所裏,已經只剩下我和趙鶴州兩個人,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寂靜再次籠罩下來卻不再令人窒息,輪椅上束縛著趙鶴州的帶子已經被解開,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雖然將我籠罩卻不再帶有任何壓迫感。他走到我的輪椅前慢慢地蹲下身來,讓自己與坐在輪椅上的我平視。

這個姿勢……一如從前很多個夜晚,他蹲在沙發邊仰頭對著窩在沙發上的我一樣。他伸出手,指尖還帶著一絲虛弱引起的微顫,極其輕柔又小心翼翼地撫上我的臉頰,替我擦去那仿佛永遠流不幹的淚水。

“對不起……”他凝視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沈而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痛楚,“是我不好……是我沒用……”

我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溫柔和悲傷的湛藍色眼眸。

我清楚地知道,此刻蹲在我面前的,不是那個冷漠矜貴視我如敝履的太子趙鶴州。

他是我的賀知州,是那個在雨夜被我撿回家,會溫柔地對我笑,會笨拙地學習做家務,會把我當成全世界唯一的……只屬於我的賀知州。

可是……怎麽會呢?我不明白……大腦依舊混亂不堪,無數疑問盤旋著卻一個也抓不住。

趙鶴州並沒有急於解釋什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將我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輕輕地站起身,走到我的輪椅後方握住了扶手,推著我緩緩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地下診所。

來到外面的街道上我才發現,原本應該嘈雜混亂的今宜區街道,此刻已經異常安靜。行人已經被肅清,街道的兩頭隱約可以看到皇家護衛隊沈默守衛的身影,將他們太子所在的這片區域,隔離成了一個絕對的安靜空間。

黃昏降臨,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趙鶴州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地推著我的輪椅,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細微的聲響。我們都沒有說話,他只是推著我,朝著那個我們曾經稱之為家,位於今宜區的小公寓的方向慢慢地走去,仿佛只要這樣走下去,就能走回那段短暫卻真實的時光裏。

最終我們穩穩的停在了那扇我再熟悉不過的門前,趙鶴州從容按下了指紋,哢噠一聲門開了。

夕陽柔和的光線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小小的客廳籠罩在一片溫暖而靜謐的橙光之中。房間裏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仿佛我只是和賀知州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出去散了散步,此刻剛剛歸來。

沒有皇室的陰影,沒有糟糕的回憶,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算計和痛苦,時間仿佛在這裏停滯了,又被溫柔地撥回了原點。

趙鶴州推著我進了屋,反手輕輕關上門將外面的一切紛擾都隔絕在外。

他走到我面前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彎下腰動作極其輕柔地,仿佛我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般將我打橫抱起。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而熟悉,帶著那抹令我安心的檀木信息素的味道,只是此刻這味道不再被有著壓力,而是自然溫和地縈繞著在我身邊。

他抱著我走進臥室,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鋪著幹凈床單的床上替我蓋好被子,然後他自側身躺了下來,在我的身邊用手臂支撐著頭,安靜專註地看著我。

我說不了話只能無聲地回望著他,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傷害我的事是他做的,可愛我的事也是他做的……到底怎麽回事,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對不起……”他又重覆了這句話,仿佛除了道歉不知該如何彌補帶給我的傷害。

我怔了怔,擡起手輕輕地拉過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用指尖一筆一劃地,在他的掌心裏寫下:你是賀知州嗎?

每一個筆畫,都帶著我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敢置信的顫抖。

他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細微觸感,忽然嘴角緩緩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無比熟悉又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驅散了他臉上所有的陰霾和屬於太子的冷漠,溫暖得如同窗外此刻的夕陽。

他肯定地點頭,聲音清晰而堅定:“嗯,我是你的賀知州。”他頓了頓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地補充道:“是愛你的賀知州。”

一瞬間,所有的絕望和痛苦,仿佛都在他這句堅定的話語中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看著他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我很想告訴他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寶寶,是屬於我和賀知州的寶寶,我想告訴他我一直很想他很愛他,但此刻我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聲的流著眼淚。

我又哭又笑的樣子大概有些滑稽,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指極其溫柔地替我擦去不斷滾落的淚珠,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失而覆得的珍重。

我看著他溫柔替我拭淚的手指,再次拉起他的手,在他寬大的掌心裏帶著殘留的顫抖: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你變得。我沒有寫完這個問題,因為我也理不清現在所有的事情。

他感受著掌心的筆畫看著我的眼睛,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脫口而出,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因為太愛你了。”

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飾,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下意識地就想躲開他的目光。

他看著我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寵溺和失而覆得的珍視,他反手將我的手握得更緊,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可甜言蜜語並沒有讓我清醒,反而使更大的迷霧籠罩了上來。

趙鶴州和賀知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再次拉起他的手,眉頭因為困惑而微微蹙起,繼續在他掌心寫道:可是……我還是不明白……

我沒有寫完,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而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小予,你知道我的父後怎麽死的嗎?”

我被他突然的問題問的一怔,父後?不是母後嗎……

當今皇後是衛家雙生姐妹之一,這是我乃至整個帝國絕大多數人所知的事實。

賀知州他看著我這副詫異不解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那裏面有心痛有嘲諷,還有一種深藏著不為人知的悲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將我輕柔卻不容我拒絕地擁入懷中。低沈的聲音在我頭頂幽幽響起,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和冷意:“旁人都以為……父後是衛家那位與衛羨舟母親是雙生姐妹的嫡出omega……其實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沈,仿佛在揭開一個被塵封太久的血淋淋傷疤:“父後……不過是一個孤兒。”

我猛地在他懷裏擡起頭,震驚地看向他,皇室怎麽會允許一個毫無背景的孤兒Omega成為皇後?

賀知州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裏翻湧著痛苦和冰冷的恨意,他繼續緩緩道來,每一個字都像淬著寒冰:“父後無意成為皇後,可是……他沒有任何辦法,他連死都沒得選擇。”

我聽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角,我從未想過那看似光鮮亮麗的皇室婚姻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冰冷殘酷的真相,而他竟然同我訴說這個真相。

賀知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一直過得很痛苦,他渴望自由,卻一生都被困在金絲籠裏……”

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很多人都說他是病死的……但我知道不是……”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是蝕骨的恨意和痛苦:“他是為了我……才痛苦的活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悲傷,“而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作者有話說】

T_T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