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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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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勇氣

“勇氣。”

*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不適,努力牽起嘴角,露出一抹柔順甚至帶著點依賴的笑容搖搖頭:“哥……我真的沒事。”

或許是我太久沒有這樣自然地稱呼他哥哥,知桓明顯的微微一怔,審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突然有些看不透我般輕輕皺起了眉頭,但眉宇間的疑惑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他又恢覆了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柔模樣,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沒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需要什麽隨時跟我說。”

“嗯。”我乖巧地點點頭,看著他沒再說話。

知桓伸手再次揉了揉我的頭發,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強撐的柔順笑容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片疲憊的蒼白,我緩緩地下了床走到桌邊,機械地吃了幾口已經微涼的清粥小菜,然後又去浴室,試圖洗掉那仿佛已經滲入毛孔的血腥味。

我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眼神裏藏著驚惶卻努力維持平靜的自己,感到一陣深深的茫然……像是有什麽東西變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變一樣。

我原以為趙鶴州會在我回來後很快來見我,無論是出於對“藥”的健康的確認,還是對霍九霄動向的打探。

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一連三日風平浪靜。

我依舊待在這個舒適的房間裏,食物藥物一應俱全,宋夏至和知桓也會時不時來看望,說些無關痛癢的安慰話。

唯獨趙鶴州,仿佛徹底遺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他沒有出現也沒有傳喚,甚至沒有只言片語。

這種異常的平靜比起直接的審問,更讓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和……不安,霍九霄那張帶著疤痕噙著玩味笑意的臉,和他那些關於“賭約”的話語,在這份寂靜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原以為自己會像一件被遺忘的舊物,一直被晾在這個華麗的房間裏,直到趙鶴州巡視結束離開第七區。

然而這份脆弱的平靜很快被打破了。

第四日的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從淺眠中驚醒,門外是宋夏至焦急萬分的聲音:“知予!快開門!殿下……殿下他……”

我心頭猛地一沈立刻下床開門,宋夏至臉色蒼白甚至來不及多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拉著我往外跑:“快!殿下的信息素又失控了!”

我的心跳驟然失序,幾乎是被她拖著在走廊裏疾奔,空氣中似乎已經能隱約嗅到一絲極其不穩定的精神力,越是靠近那間特制的封閉室,壓迫的感覺就越濃烈,讓我即使感知微弱也感到一陣陣心悸。

封閉室的合金門外只有幾個熟悉的面孔,知桓和宋燕庭都在,失控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面色凝重暴露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宋夏至拉著我沖到門邊的通訊器前,急切地對著話筒說道:“殿下!知予來了。”

我站在封閉室外,厚重的隔音門也阻擋不住裏面傳來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和撞擊聲,而在聽到宋夏至的聲音後,裏面劇烈的聲響明顯的停頓了一瞬,緊接著傳來趙鶴州嘶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那聲音裏飽含著極力壓抑的痛苦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暴戾與厭惡:“讓他滾!”

我猛地怔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即使隔著一道門,我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中那股毫不掩飾的甚至比以往更深的嫌棄與厭惡。

他不需要我,他甚至厭惡我的靠近。

宋夏至也楞住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她急忙對著話筒又說:“殿下,現在只有知予……”

“我讓他滾!聽不見嗎?”趙鶴州的怒吼打斷了宋夏至的話,伴隨著又一聲重重的撞擊聲,仿佛什麽東西狠狠砸在了門上,“讓他立刻滾遠點!”

話語中的厭棄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我本就脆弱的神經上,宋夏至無奈地關閉了通訊轉向我,臉上帶著歉意和困惑:“知予,殿下他……他可能意識不太清醒……”

我搖了搖頭,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攥得更緊,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疼痛,即使已經決定不再愛他,但這樣直面他的嫌惡我仍舊有些不適,我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滿眼擔憂地看向宋夏至:“他……他怎麽會突然又失控?”

宋夏至眉頭緊鎖,重重地嘆了口氣:“查不出具體原因所有的生理指標都沒有明顯異常,但是……”她欲言又止,思考一番後壓低了聲音:“……他的信息素最近越來越不穩定了,波動非常大,就像……就像有什麽東西在內部不斷刺激引爆一樣……”

“內部刺激?”我下意識地喃喃重覆,眉頭困惑地緊鎖,難道是當初那些殘留在他體內的藥物副作用終於徹底爆發了嗎?

我必須去問問鄭初九……或許只有他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除了上一次僥幸逃出去,我根本沒有機會再前往今宜區,更不可能將鄭初九的存在告訴宋夏至他們,且不說鄭初九的“非法”行醫是否合規,單是趙鶴州曾被我用藥導致信息素紊亂這件事……

可是眼下根本不是多想的時候,我用力握住宋夏至的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先讓我進去。”

宋夏至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猶豫,她下意識地瞥向一旁的知桓和一直冷眼旁觀的宋燕庭。

知桓微微嘆了口氣走上前來,語氣溫和卻充滿顧慮:“知予,殿下現在完全失控意識不清,他可能會……傷害你……”

“沒關系的……”我柔聲卻堅定地回答,目光迎向他,“他變成這樣,都是我……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去試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的……”即使我不愛他,也無法放任他不管的,那沈重的負罪感早已壓得我喘不過氣。

“你真的想好了嗎?”知桓再次向我確認,眼神覆雜。

還不等我再次開口,一旁的宋燕庭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尖銳刻薄:“現在倒在這裏假惺惺地表演贖罪?要不是你……太子殿下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默默地別過臉沒有去看宋燕庭,也沒有反駁他的話,我只是將懇求的目光牢牢鎖定在知桓身上,我知道……在場的人裏只有他能做主。

知桓看著我眼中不容錯辨的決絕,沈默了片刻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側身對緊握著控制權限的宋夏至沈聲道:“開門吧。”

“可是……”宋夏至仍舊猶豫,擔憂地看向我。

“開門。”知桓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夏至咬了咬唇,最終在知桓堅定的目光下閉上了嘴巴,顫抖著手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了指令。

厚重的合金門發出沈悶的解鎖聲,緩緩開啟一道縫隙,裏面狂暴混亂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幾乎讓人窒息。

我沒有絲毫猶豫,在門縫足夠容身通過時,立刻閃身鉆了進去。

沈重的合金門迅速而無聲地再次閉合,將所有的目光擔憂質疑和嘲諷……都隔絕在外。

封閉室內一片死寂的漆黑,一如我當初下定決心要救他那次一樣,壓抑得讓人心慌。

“趙鶴州……”我試探著輕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在絕對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微弱,甚至帶起一點回音。

沒有任何回應,封閉室裏安靜的仿佛只有我一個人存在,只有我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但我不能退縮,我只能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伸出雙手不斷地向前摸索,祈求指尖能觸碰到一點溫熱,確認他的存在。

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我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但我顧不上疼痛,爬起來繼續摸索。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片黑暗和寂靜逼瘋的時候,指尖終於觸碰到了一片溫熱……以及衣料的柔軟觸感。

我心下一喜,可還未開口,伴隨著我的觸碰出發出的是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充滿痛苦和暴戾的低吼:“滾!”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顫,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那聲音裏的憎惡和排斥是如此赤裸裸,比門外聽到時更加駭人。

我強忍著被那失控的精神力和狂暴信息素壓制帶來的劇烈不適感,咬著牙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試,“趙鶴州……是我……”

可話音剛落,迎面猛地襲來一陣淩厲的掌風,我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我痛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蠻力猛地推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金屬墻壁,然後才滑落在地。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肩胛骨和後背蔓延開來,喉嚨裏瞬間湧上幾分腥甜。

黑暗中傳來趙鶴州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比冰刃更刺骨,充滿極致嫌惡的話。

“別碰我。”

“我嫌臟。”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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