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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我就是你天生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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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我就是你天生的伴侶

文鈺晝夜兼程地趕回別墅。

爸爸很難得地在家, 而且是躺在主臥裏。文鈺都不知道爸爸有多久沒在主臥裏睡下過,他要不是不回家,要不是回家了以後睡在次臥, 他和媽媽已經分房好久了。

爸爸生了一場大病, 做了手術,此時皺著眉頭在床上睡著了。

媽媽怕打擾爸爸,一句話也不說, 靜悄悄地關好了臥室門,拉著文鈺到了樓下客廳。在電話裏,媽媽已經把爸爸的大致情況說清楚了, 沒有生命危險, 但養身體的過程很痛苦。

爸爸是很強硬的人, 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都很有手段。他在家裏是說一不二的,在工作上同樣如此。他的大男子主義讓他的心腸變得堅硬, 他從不猶豫不決, 工作上遇到難事、媽媽和他大哭大鬧, 他都能很快調整情緒, 冷漠、極理智地處理事情。

他從不掉淚。

生病了以後, 爸爸忽然瘦了一圈,能站著就不坐著, 能坐著就不躺著的人每天躺在床上。他辛苦地熬著, 嘴裏在不斷地呻吟,不斷地和媽媽訴說:他是不是快死了?是不是快死了?可能馬上就要死了吧……

媽媽坐在他的床邊撫摸著他的手臂, 眼眶裏噙著淚, 不厭其煩地安慰他:不會的、不會的。手術成功了,馬上就會好起來的。等背過身去,媽媽就會默默地流眼淚, 和文鈺打電話的時候也流眼淚。

現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媽媽還在流眼淚。文鈺輕嘆了口氣,把紙巾塞到媽媽的手裏,說:“不是已經沒事了嗎?你還在擔心什麽?”

媽媽說:“你爸爸剛倒下的時候,我也以為他是不是快要沒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忽然把媽媽丟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我從此以後就要孤零零一個人了……我怕死了……”

文鈺說:“你怎麽會一個人呢?你不是還有我嗎?”

媽媽搖搖頭,拿紙巾按住面頰:“那不一樣。你以後一定會嫁人的,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了,那時候媽媽老了,和你也不同步了,也不能繼續當你的拖油瓶了。小鈺,只有夫妻才是一體的,爸爸沒了,媽媽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文鈺低了低頭,輕聲說:“你還想著和他白頭到老,你看看,他只有生病了以後才知道回家。外面的那個女人呢,那個孩子呢,他們怎麽不來照顧他?好事不想著你,苦活累活卻都讓你幹。”

“這種時候就別說這樣的話了,他再怎麽錯誤,也是你的爸爸,你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媽媽說,“那個女人是窮地方爬出來的,到現在都沒有工作,不想著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過好日子,只想著偷別人的男人。她以為生個孩子就能綁住你爸爸,能得到你爸爸的財產。她就是想要錢,哪裏是真的愛你爸爸呢?”

文鈺涼涼地扯了一下嘴角,說著風涼話:“那爸爸一定心寒死了吧。”

“應該吧。他雖然什麽也沒提,但我和他這麽多年夫妻,我能感受出來,他心裏難過,現在只能依賴我。”

文鈺有點難過,對媽媽說:“我不想你被他利用,不能享福,只能受苦。”

“生活就是有苦有甜的,只不過有的人苦多一點,有的人甜多一點。小鈺,爸爸現在不會和媽媽提離婚了,媽媽也沒有離婚的勇氣,媽媽這輩子可能就是這樣度過了。但你不一樣,你還有大把的時間,還有大把的機會。你和溫於散了,散了就散了吧,媽媽只是替你可惜你浪費在他身上的時間。但你現在還年輕,趁你還年輕,你得趕緊找下一個了。”

文鈺沒說話。現在這個世界,不結婚的大有人在;現在的她,不結婚也把日子過得特別精彩。但媽媽是傳統的女人,她不會同意文鈺不結婚、不生孩子的。

“我知道了,媽媽。”文鈺只能這麽說。

媽媽出門去買菜,文鈺上樓,輕手輕腳地進了主臥。

爸爸睡得無知無覺,睡夢中也是一臉嚴肅。文鈺站在門旁邊,既不離開,也不往前走,這樣的距離,她將爸爸的面容和身體看得又全面又清楚。

他老了。

文鈺第一次意識到爸爸變老的時候是她讀高中的時候,她住校,一周才回家一次。爸爸開車來接她,遠遠地,文鈺看到校門口站著熟悉的人,走過去,爸爸給她遞一瓶牛奶。握著牛奶的手有一道又一道的皺紋,手背上還布著零星的老年斑。

文鈺接過牛奶擡頭看,爸爸對她笑了一笑,有風吹過,他頭頂稀疏的發就輕微地飄動著。借著下午的陽光,文鈺忽然發覺爸爸的頭上冒出了許多白發。印象中那個高大的、強壯的、會牽著小文鈺的手去游樂園玩的男人漸漸不見了,爸爸的背彎了一點,眼角紋也越來越多,現在居然乍一眼都能看到白頭發了。

文鈺偏過臉,不願再看。

現在躺在床上的爸爸比那時候更老,像失水的海參一樣縮得小小的。文鈺望著這樣的爸爸,心裏的感覺很覆雜。這個男人對媽媽虧欠了太多,他背叛了媽媽、背叛了家庭,但平心而論,他作為父親,對文鈺是不曾虧待的。

文鈺從小到大沒有受過苦,在家裏也從不幹活。她讀中學的時候,每周六日都想吃不同的水果,有時候是芒果,有時候是櫻桃,有時候是雪梨……家裏沒有,時間再晚,爸爸也會跑出門去買,然後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端到她房間,上面還插著一根小叉子。每次出門旅游,都是爸爸把她扛在肩頭,看萬裏長城人山人海,看九寨溝彩林疊瀑……這個視角是很不一樣的,文鈺至今不忘。

後來,爸爸輕輕地推開她的房門,坐在她的身邊和她訴說:他對媽媽已經沒有感情了,每天回家面對媽媽的臉,他都覺得這個日子過不下去了。他想和媽媽離婚。

文鈺把爸爸趕出了房間,她的作業本攤開在桌面,許久沒寫下一個字,接著便是啪嗒一聲,淚水暈開了字跡。

這樣的訴說有好幾次,但那時候的文鈺也只是個孩子,她沒有成熟的思維模式也沒有冷靜的情緒處理機制,無論爸爸找她訴苦、商量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現在回想起來,文鈺腦海中似乎還清晰地印刻著那個場景:那個房間、那個面對面的位置、那張桌子和桌子上的作業本、那個坐在她對面的爸爸的神情。文鈺凝神想了想,那時候的爸爸的樣子,是多麽的可恨、多麽的痛苦、多麽的可憐。

那是爸爸媽媽的事,是爸爸媽媽的經歷,不應該由文鈺插手。

文鈺輕輕退出房間,把門合上。媽媽說得沒錯,生活就是有苦有甜,她的童年、少年都是如此。她現在已經下了決心要努力一點,讓自己以後的生活少一點苦,多一點甜。

文鈺沒有留在別墅吃晚飯,她帶著阿斯蘭開車回家。

但她也不想自己燒飯做菜,她嘗試過了,還不如點外賣。她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阿斯蘭,說:“兒子,想你爸爸了沒?”

阿斯蘭一聲也沒叫,吐著個長舌頭哈哧哈哧地看著她。她摸了摸阿斯蘭的頭,又說:“什麽?你很想爸爸?好吧好吧,真拿你沒辦法,那媽媽就聯系一下你爸爸吧。”

文鈺在微信裏給潘羨臣發了一張阿斯蘭的狗頭照,背景是她家客廳沙發。幾分鐘後,潘羨臣回她:你回來了?

文小鈺:對啊。你不是說,要走之前和你說一聲嗎?那回來了要不要說啊?

潘羨臣:說啊,你的任何行蹤必須都要和我匯報。

潘羨臣:吃飯了嗎?

文鈺看著手機直笑。他怎麽總是這麽上道?她心裏想的,他剛好湊到。

文小鈺:餓壞了,沒人管我。

下一秒,潘羨臣的電話打過來,說:“等我十分鐘,我現在過來接你去吃飯。”

上了車,文鈺都快服了:“你怎麽又換車啊?”

潘羨臣笑著答:“和你的車同個品牌,想和你開情侶車。”

“又不是同個型號。”文鈺無語。

潘羨臣說:“我是那種家裏車很多的男的,這種條件能不能吸引到你啊?”

文鈺笑了一聲,搖頭:“不能。因為我是那種家裏車很多的女的,你沒什麽稀奇的。”

潘羨臣嘆了口氣,遺憾地說:“那算了,我在其他方面努努力吧。要不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

“嗯……”文鈺想了一下,說,“寧鎧那個私房菜?”

“好,想去哪家?”

“竹籬笆那家,我不喜歡新開的那家。”文鈺開始翻舊賬,“你在那家和別的女人相親。”

潘羨臣高興地看著她:“你在吃醋?”

“沒有。”

“有,你醋了。”

“沒有。”

“有。”

“沒有。”

“……”

潘羨臣住嘴了,沒必要和文鈺進行這種口舌之爭,他很樂意讓著她。反正不管她怎麽嘴硬,他只要他覺得,不要她覺得。

他們很快坐進了他們第一次來時的那間雅間。

這種感覺好奇妙,仿佛時光倒流了一樣,他們沒有經歷那麽多爭吵、分開、糾纏……還是像最開始那樣面對面地坐著。

潘羨臣照舊自己點了一些,又讓文鈺點了一些。服務員開始上菜後,桌上果然再一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葷菜。潘羨臣看著文鈺津津有味地吃,心裏很滿足。今晚他們點了上次沒點的米酒,文鈺小酌了幾杯。潘羨臣喝水,他不想叫代駕,今晚想親自開車送她回家。

寧鎧很快收到店裏的線報,偷偷摸摸給潘羨臣發微信:怎麽?在我店裏吃飯也不跟我說一聲?偷雞摸狗的!

潘羨臣回:不跟你說有不跟你說的道理,閉嘴,別打擾我們。

胡晶晶的大鎧甲:喲呵?這是泡到手了?想把我趕走了?你們今晚吃的什麽、喝的什麽我全知道!我跳預言家!今晚你們會有一個大進展!

潘羨臣:借你吉言。

胡晶晶的大鎧甲:喲呵?瞧你這意思,不搞純愛了唄?

潘羨臣:我什麽時候搞純愛了?別造謠。

胡晶晶的大鎧甲:喲呵?還不承認?分手後哭哭啼啼借酒澆愁的是誰啊?

潘羨臣:拉黑了。

胡晶晶的大鎧甲:喲呵?你黑我一個試試?我提醒一下你啊,你套套準備好了沒有?這麽久沒女人,家裏還有套套嗎?沒有的話我這兒還有,可以借你。就是我的比較大,不知道適不適合你。[奸笑][奸笑]

這條消息沒發出去,因為寧鎧被潘羨臣拉黑了。

吃完飯後,潘羨臣送文鈺回家。坐在車上,文鈺拿手支著額頭,車窗外劃過一棵棵行道樹,她靜靜地看著。今晚的米酒很好入口,但也有後勁,現在文鈺的頭昏昏的。

潘羨臣看了看她,說:“怎麽忽然這麽安靜?”

文鈺說:“我本來打算上西北再轉一圈,但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喊回來了,我爸生病了。”

“生了什麽病?去醫院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文鈺搖搖頭:“做完手術了,在家躺著休養,沒什麽大事。”

車停在了文鈺小區門口,文鈺下車,潘羨臣也跟著她下車。文鈺進了小區,潘羨臣也跟著她進了小區。

小區一樓的綠化很好,夜晚借著月光也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除此之外,小區裏面一點的位置還劃出了一塊休閑娛樂的區域,架著滑滑梯、蹦床之類小朋友喜愛的設施,滑滑梯邊上還有一架秋千。此時,這塊區域一個人都沒有,小區裏靜悄悄的。

潘羨臣插著兜跟在文鈺身後,時刻註意著她的腳是不是因為喝酒會有點踉蹌,也註意著她的神情。剛剛在車上,提到父母的時候,她好像不太高興。

文鈺在秋千上坐下,潘羨臣站在她背後,問:“要不要我幫你推?”

“好。”

秋千蕩起來了,不高也不低,夜風也吹起來了,嘩啦啦地撫過文鈺的頭發和臉頰。

“人是因為相愛才會相守的,對吧?”文鈺一邊在半空中飄蕩,一邊說,“但我爸爸媽媽已經不相愛了,他們鬧了很久的離婚,都撕破臉好幾次了,到現在都沒有離成。”

潘羨臣的手頓了頓,眼神定定地落在文鈺的臉上。

“我媽媽不肯離婚是因為我,她擔心我的婚事會因為父母離婚而有各種波折。溫於是她親自挑選的女婿,為了媽媽,我和溫於交往並且訂婚。爸爸從不管家裏的事,我和誰結婚,他也不幹涉。”

秋千緩了下來,潘羨臣繞到前面,也坐到了秋千上。秋千很寬敞,坐下一對成年男女也綽綽有餘。秋千在夜空中慢慢地搖啊晃啊。潘羨臣側著身,凝視著文鈺的臉和眼睛。

“我很小的時候不希望父母離婚,後來長大了一點,我知道爸爸出軌,媽媽很痛苦,我又希望他們離婚。現在,我已經不想管他們到底離不離婚。”文鈺的眼沒有聚焦地望著前方,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現在溫於的事吹了,我媽媽又開始擔心我,擔心自己和爸爸的關系會不會影響別人對我的選擇和判斷。”

她曲著腿,夾著秋千椅,手也緊緊抓在秋千繩上。她轉過臉,看著潘羨臣,說:“我們家外表看起來光鮮,但其實內裏是一團糟的。”

她的眼睛在悲傷難過的時候依舊亮亮的,嘴唇現在不說話了,抿得緊緊的。生理性的喜歡太不講道理了,潘羨臣看著文鈺這張平靜的、帶著一絲哀傷的臉,依然心動不已。他的心跟隨著文鈺的哀傷而感受到悸痛,他的手忍不住輕撫文鈺的臉頰,他的唇情不自禁地落在文鈺的頭發上、額頭上、眼睛上。

這是他對她止不住的愛憐。

文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一路往下,落到她的唇上。他什麽也不說,想用這樣的舉動表達自己的選擇和判斷。

文鈺把臉避開了。

潘羨臣睜開眼,看了看她。良久,他無奈地輕嘆一聲,對她說:“你媽媽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這個社會上確實存在通過考量家庭關系的好壞來決定自己的配偶的人,但我不是這種人。”

他捧著文鈺的臉,笑了笑,望著文鈺的眼睛繼續說:“像你這樣在童年就受到過這樣的傷害的人,應該選擇一個原生家庭幸福的、內核穩定的、堅定不移的、意志完全不以這些內容為轉移的人,而我就是這種人。”

“……”

他說:“文鈺,我就是你天生的伴侶,你還在猶豫什麽呢?”

“……”

文鈺的心狂跳不止。她的鼻尖酸酸的,眼睛也有點濕潤了。她望著潘羨臣的臉說不出話。潘羨臣又輕啄了一下她的鼻子,問她:“我說完了,現在好點了嗎?我可以和你接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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