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潘老師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潘老師

文鈺快速趕到潘羨臣微信裏發的那個地址——度假村裏的花園餐廳。

全透明的玻璃建築裏擺著一些長桌, 桌與桌之間用綠植盆栽隔斷。餐廳裏的服務員各個穿著輪滑鞋,端著菜盤在長桌間穿梭送菜。潘羨臣坐在靠玻璃的某張長桌旁,手上拿著菜單在瀏覽。

東坡肉是招牌菜。烤羊小排和洋蔥牛仔骨看起來都不錯。還有剁椒魚頭, 隔壁桌上菜了, 賣相挺好。

文鈺走過來站到桌邊,潘羨臣擡眼看了看她,說:“坐啊。”

她有點不情願, 椅子都只坐三分之一,好像打算隨時拍拍屁股走人似的。潘羨臣觀察著她的神情,繼續翻看著菜單說:“不想我當你的業務導師?”

“我不敢。”文鈺抿抿唇說。

名單早就安排好了, 他隨便說一聲就能換掉。他和嚴致聞關系那麽好, 到時候一個不高興把她也換掉。

“集團組織了多次業務培訓, 邀請我當導師我都沒答應。名單上的那個,你覺得他比我業務能力更強, 更適合當你導師是嗎?”

“不是。”

“那你不高興什麽?”

文鈺板著臉沒說話。潘羨臣把菜單遞過去, 說:“東坡肉、烤羊小排、洋蔥牛仔骨、剁椒魚頭, 是你愛吃的吧?你看看, 還有什麽想吃的。”

菜單被文鈺捏在手裏, 翻過來、翻過去。半天了,一個菜也沒點出來。

潘羨臣看著她這副不樂意的樣子, 也有點不高興了:“你就這麽不想跟我一起吃飯?”

文鈺看著他, 擰著眉說:“我本來打算吃西餐的。”

潘羨臣:“……”

行。

潘羨臣幹脆地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就走。文鈺問他:“你要去哪兒?”

潘羨臣說:“走, 導師帶你去吃西餐。”

西餐廳比花園餐廳人少了許多。這裏環境更幽靜, 用餐的客人三三兩兩,各自吃著或低聲交談,全然沒了剛剛花園餐廳裏的熱鬧喧囂。西裝革履的服務員上來點餐, 文鈺和潘羨臣各自點了牛排和其他小食,接著服務員又為他們倒了三分之一高腳杯的紅酒,面帶微笑地送出祝福:“祝願二位能度過美好的夜晚。”

潘羨臣微笑回應:“謝謝。”

文鈺轉開臉,環視著周圍。忽然發覺來這裏用餐的人幾乎都是男女一桌,有穿著優雅得體的中年夫婦,看起來像是高知家庭出身,來這兒悠閑度假;有隨意套著短袖褲衩吊帶短裙就出門的外國年輕情侶,正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餵食……文鈺心下一緊,不知道她和潘羨臣在外人看來又是什麽關系?

看她選的好地方。

等了片刻,服務員上餐了。牛排擺在潘羨臣的面前,他熟練地使用刀叉。將鮮嫩多汁的牛排切分成一小塊一小塊後,他把盤子推到文鈺面前,說:“你先。”

文鈺推回去:“不用了潘總,我等我自己的。謝謝。”

潘羨臣笑了笑,沒再堅持,又把盤子接回來。在文鈺的註視下,他慢悠悠地吃起牛排,時不時搭配一口醇香的紅酒,那種肉香和酒香的融合仿佛能在空氣裏微妙地漫開,文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有些焦急地回望服務員來的方向。

潘羨臣覺得她像只著急等待小魚幹的小貓咪,勾唇笑笑。很快,他的紅酒見底,他又給自己倒上半杯。文鈺看著葡萄紅的酒液在玻璃杯裏越來越滿,好心提醒他:“你少喝一點,潘總。”

潘羨臣不聽她的,回:“想管我?”

文鈺無語地看了他一陣。如果你喝暈了開始找樹解皮帶,我不想管也得管好嗎?丟臉的東西。

這時服務員把文鈺的牛排端上來。早在大巴過來的途中,文鈺就已經餓了。此時望著盤子裏厚厚的牛肉,她一點兒不註意形象,切一塊吃一塊地大快朵頤。

潘羨臣在對面看她。小貓現在嗷嗚嗷嗚在啃小魚幹了。

註意到他專註的視線,文鈺不得不停下來,嘴裏還塞著兩塊牛肉,把臉頰頂得鼓鼓的。她有些口齒不清地說:“看我幹嘛?不要看我。”

潘羨臣放松地靠上椅背,說:“不行,我要看。看你吃飯我心情好。”

文鈺嚼嚼嚼,把肉咽下去。今天的無語真是應接不暇。他到底想幹什麽?這裏難免遇到同事,和他一起吃飯本來就有點那個,現在他還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就更那個了。

潘羨臣體會到文鈺似乎有點兒不自在,但他不在乎,過去數不清的日子裏,他也因為她難受、痛苦、煎熬,她這點兒不自在又算得了什麽?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場景,這樣面對面的位置,不禁讓潘羨臣聯想到她私下在家裏的生活。她和那個男人住在一起,也是這樣一起面對面地吃飯嗎?吃完飯一起依偎在沙發裏看電視嗎?夜深後會擁抱在同一張床上嗎?

不能想。

潘羨臣被自己幻想的畫面擊倒,盯著文鈺的目光就多了些譏諷的意味。他說:“你的未婚夫也會像我這樣看著你嗎?”



文鈺一口肉差點堵死喉嚨。她拾起酒杯快速吞了一口,等肉下去,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在說什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文鈺定了定神,正色道:“潘總,我們這是工作餐,對吧?”

這是不允許他提起她的未婚夫是嗎?他不知道那個男人的任何信息,現在連提一句都不準。她是在戒備還是保護?潘羨臣古怪地笑著,心裏快嫉妒瘋了。

“可以是。”他一字一頓地回,“也可以不是。具體要看你的表現。”

文鈺也有點生氣了,問:“什麽表現?”

潘羨臣攤了攤手:“師徒見面餐,你有半點對我這個導師的尊重嗎?見面到現在,你對我露出過一點笑嗎?”

他在指責她?真好意思。莫名其妙冒出來成為她的業務導師,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說些同樣莫名其妙的話,打亂她的思緒。她哪裏反應得過來?現在還要怪她不對他笑?

文鈺賭氣地說:“我工作時就是這麽嚴肅的。”

潘羨臣嗤笑一聲:“很好,和我吃飯也是你的工作。”

“潘總,你是我的領導,陪領導吃飯難道不是下屬的工作嗎?”文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也有自己的安排和計劃。你突然來找我吃飯,把我的計劃全打亂了。”

“這樣啊。好,那你說說你的計劃。”

“……”

文鈺氣呼呼地瞪著他。說就說。於是她掰著指頭列舉道:“我下午打算在房間裏洗個澡換身衣服,晚上六點到西餐廳吃飯,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大約六點四十到七點整,我要去沙灘邊散步。”

潘羨臣看著她。

她也看著潘羨臣。

“沒了?”潘羨臣說,“這就是你今晚的計劃?”

“對。”

潘羨臣心裏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臉上卻看不出。六點四十到七點整。好的。有零有整的還。

“吃完了嗎?”潘羨臣拿濕巾擦手,“吃完了就出發去沙灘散步。”

文鈺說:“我想自己去。”

潘羨臣點頭:“好啊,你自己去。”

從西餐廳出來,文鈺直奔夜晚的沙灘。出門前她本打算換條長裙換雙人字拖,現在好了,她腳上還穿著運動鞋。但問題不是很大,一會兒在沙子上走的時候,她可以赤腳。

潘羨臣一步不落地跟在她後面。西餐廳出門到環海路上,五百米,他一米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文鈺回頭提醒他:“潘總,我要自己一個人去沙灘。”

潘羨臣雙手插兜,說:“這麽巧?我也想自己一個人去沙灘。”

文鈺:“……”

潘羨臣伸出一手往前揮揮:“你去吧,別跟著我了。”

文鈺:“……”

好。又是一陣無語。

文鈺打算不再理他,自顧自往沙灘走去。但她每走一步,都能清楚地感知到潘羨臣也在身後。文鈺抿了抿唇,腦子裏開始混亂。為什麽?他們明明分手了。分手那晚,潘羨臣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她知道潘羨臣反感三角關系,這是他自己說的。現在他已經知道她有未婚夫,為什麽還這樣?

文鈺一邊想一邊走上沙灘。她慢吞吞地脫鞋、脫襪子,然後把襪子塞進鞋裏,一手拎著一只鞋,把自己的腳陷進軟乎乎的細沙裏。她一深一淺地在前面走,潘羨臣在她後面跟。澎湃的海浪往沙灘邊湧來,不遠處的礁石被浪不停地拍打。他們安靜地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潘羨臣望著文鈺的背影,她的長發如海藻般被風揚起,恍惚間,他仿佛覺得有絲絲縷縷勾引著他的臉。這樣平靜的夜晚,微濕的海風和輕拍的海浪都像夢中的場景,這裏沒有第三個人,只有他和她,潘羨臣不忍打破這樣的寧靜,心中眷戀著這裏的每分每秒。

前面的女人走了多久,他就在後面跟了多久。

沙灘上還有別的旅人散步或笑鬧,潘羨臣都看不到聽不到。他的註意力全在文鈺身上。文鈺赤腳踩進一個沙坑,走出來的時候像左右擺屁股的小鴨子;然後她又彎腰摸了摸海水,手上握著一把濕潤的泥沙;過一會兒她停下來片刻,遙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深海……

收回視線,她又繼續往前走。潘羨臣像影子一般走在後面,忽然看見文鈺又停下來,蹲下身摸自己的腳。

潘羨臣也停下來,問:“怎麽了?”

文鈺看了看自己的腳底板,不知什麽時候,沙灘上鋒利的碎貝殼劃破了她的腳,腳上留下一個小傷口,正在流血。

潘羨臣把兩只手都從褲兜裏拿出來去扶文鈺,他幫她把紮進肉裏的貝殼碎片拔出來,隨手丟掉,皺著眉吩咐:“回去塗酒精。”

他雙手一伸,想要抱她,她往旁邊躲了一下,腳沒站穩,一屁股跌進沙裏。

她說:“沒事的,再過一會兒傷口就要愈合了。”

潘羨臣把手收回,仍舊皺著眉:“別開玩笑了,不好笑。你腳流血了,怎麽走路?要不我抱你,要不我背你,你選一個。”

“我要自己走。”

文鈺手臂一撐,從沙裏爬起來。當著潘羨臣的面,她給他全方位演示了一下她準備怎麽走:先把襪子套上,再把鞋子穿上,最後一蹦一蹦地跳出沙灘。

潘羨臣到前臺給她要了醫用酒精,她坐在度假村的大廳沙發裏,架著二郎腿,觀察自己的傷勢。好巧,居然又是右腳。

“酒精來了。”

文鈺接過酒精和棉簽,給自己塗抹。潘羨臣就站在旁邊觀看,文鈺又開始不自在。她捏著棉簽停下來,擡頭說:“潘總,明天好像有你的講座,你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啊?”

“你不必急著趕我走,送你回房間後,我自己會走。”潘羨臣說。

他們站在文鈺的房門口,潘羨臣囑咐她:“註意別碰到水。”

“好的,謝謝潘總。”

“現在我是你的導師,這幾天不必叫我潘總,你可以隨意點稱呼。”

“好的,潘老師。”

“……”

文鈺刷卡擰開門把手,和潘羨臣揮手:“潘老師再見!”

門啪嗒一聲合上。潘羨臣沒馬上走,轉身往墻上一靠,靜靜地站著,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他揚了揚唇角,很輕地笑了一聲。

潘老師?聽起來好像比潘總稍微好點兒。

-----------------------

作者有話說:感覺本文讀者都還蠻可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