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坦言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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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坦言相對
周霭將精心擺盤的意面和牛排輕輕放在儲意面前的桌面上，動作十分小心，生怕餐具碰撞的聲響驚擾了對方沈浸在文獻中的思緒。
自己則像個等待表揚的小朋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儲意專註的側臉。
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不出聲，也不催促，仿佛光是看著儲意認真工作的模樣就是一種享受。
儲意將最後一行註釋寫完，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他一擡頭，便看到了旁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意大利面，旁邊的牛排也煎得恰到好處，甚至某人還放了幾顆綠油油的西蘭花做裝飾，賣相確實不錯。
“你做的？”儲意有些意外地看向周霭。
周霭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微揚：“難不成這裏還有第三個人？”
儲意被他逗笑，搖了搖頭，將桌上的資料和手機簡單整理了一下，推到一旁，空出用餐的位置。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條，認真地送入口中品嘗。
“怎麽樣？”周霭立刻湊近了些，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像極了等待投餵和誇獎的大型犬。
儲意細嚼慢咽，然後對上了面前那雙眼睛，真誠地比了個大拇指，簡潔地評價：“好吃。”
這兩個字仿佛有魔力，周霭瞬間心花怒放，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這才高高興興地拿過自己那盤。
吃到一半，周霭放在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徐揚”的名字。
周霭皺了皺眉，不太情願地拿起手機接聽：“餵，揚哥？”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徐揚火急火燎、幾乎要破音的聲音：“我的祖宗！你真被拍了？！還拍得這麽高清！你是不要命了還是不想讓我活了？！”
周霭挑面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對面的儲意。儲意也正看著他，眼神帶著詢問。
周霭對他做了個“沒事”的口型，然後擡手捂住了手機話筒，起身快步朝陽臺走去。
關上陽臺的玻璃門，隔絕了室內的聲音，周霭才壓低聲音問道：“狗仔直接來找你要錢了？”
“錢都是小事！”徐揚的語氣依舊焦急，“關鍵是拍到了你和儲老師同框的畫面！雖然儲老師的臉被擋住了，沒拍清楚，但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個身形和氣質！這跟直接曝光有什麽區別？”
周霭沈默了一下，語氣反而冷靜下來：“沒拍到正臉，你擔心什麽？”
“我擔心什麽？”徐揚簡直要抓狂，“萬一……人家儲老師不想和你公開呢？你想想他的家庭背景，他的職業性質！這事兒能跟我們圈內人談戀愛一樣處理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周霭的心。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周霭沒有掛斷電話，他握著手機，緩緩從陽臺上轉過身。目光穿過玻璃門，恰好與餐桌旁正望過來的儲意撞在一起。
儲意看著周霭臉上罕見的嚴肅表情，以為是工作遇到了什麽棘手的難題。
他放下叉子，無聲地用口型問了句“怎麽了？”，又指了指周霭面前那盤幾乎沒動多少的面，示意他先處理完事情再來吃飯。
周霭看著儲意清澈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他對著電話那頭沈聲說：“……我知道了。我先問問他的意見吧。”
掛了電話，周霭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陽臺門走回餐廳。他重新坐下，卻沒了剛才的食欲，拿起叉子機械地攪動著盤子裏的面條，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遇到什麽問題了？” 儲意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甚至細心地將自己碗裏還沒動過的那半塊牛排，用刀叉切好，自然地放到了周霭的盤子裏，“不喜歡吃？”
周霭看著盤子裏多出來的牛排，他搖了搖頭：“不是，只是……不是很餓。”
他停頓了一下，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儲意，決定開門見山。
他需要知道儲意最真實的想法。
周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昨天晚上，我們……被狗仔拍到了。”
儲意聞言，臉上並沒有出現周霭預想中的驚慌或擔憂，反而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柔聲反問：“對你有影響嗎？”
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關心這對周霭的事業會不會造成困擾。
周霭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厲害。
他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沒有。我的事業沒那麽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緊緊鎖住儲意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選擇公開戀情的話，你願不願意？”
儲意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在金屬上留下短暫的壓痕。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周霭帶著緊張和探尋的視線，餐廳柔和的燈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細碎的光點。
儲意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放下叉子，將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短暫的沈默裏，只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填充著空氣。
“公開，”儲意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比平時更緩，每個字都帶著斟酌的重量，“意味著你的粉絲、媒體，甚至……我的家庭、醫院同事，都會知道。”
他陳述著事實，沒有驚慌，也沒有興奮，更像是在冷靜地羅列所有變量。
但周霭的心隨著儲意的話微微收緊。
“我知道，”周霭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語氣急切卻努力保持著鎮定，“這些我都考慮過。可能會有壓力，會有議論，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的想法。你願意嗎？願意讓我們的關系，站在陽光下面嗎？”
儲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緊張，如同看著一只將最脆弱肚皮袒露給自己大型動物。
他忽然想起周霭昨夜滾燙的眼淚，想起他今天在廚房笨拙卻認真的背影，想起他剛才因為擔心自己意願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那些被周密理性壓制的情感，悄然漫過堤壩。
儲意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再擡起時，眸中多了一絲清淺卻堅定的笑意。
“周霭，”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溫和而清晰，“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他沒有直接說“願意”，但這句話，比任何肯定的答覆都更有力量。
它意味著，從心動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後果，儲意都已坦然接納。包括公開可能帶來的一切。
周霭楞了一瞬，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胸腔裏炸開，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和不安。
他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強行克制住，只是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眼眶甚至又開始隱隱發熱。
“真的？”他還是忍不住確認，聲音裏帶著雀躍的顫音。
儲意看著周霭毫不掩飾的狂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嗯”了一聲。
“萬一……你的粉絲不喜歡我，怎麽辦？”
周霭正叉起一塊西蘭花準備送進嘴裏，聽見儲意的話動作一頓，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張揚又自信的弧度。
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身體向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那雙桃花眼灼灼地看向儲意，裏面閃著篤定又帶著點臭屁的光芒。
“不喜歡你？”周霭拖長了語調，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儲意，眼神裏充滿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的意味：“儲醫生，儲老師，我的乖乖……你得對我粉絲的眼光有點信心。他們能喜歡上我，這說明什麽？”
周霭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才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宣布：“這說明他們的審美水準是經過市場嚴格檢驗的，是頂級的！畢竟——偶像的品味就是粉絲的天花板嘛！”
確實是符合周霭的風格，先把自己誇了一通，最後還不忘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邏輯自洽得令人發笑。
看著儲意被他這番歪理說得有些楞怔的樣子，周霭笑容更深，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認真和哄慰，“放心吧。他們喜歡的是真實的我，而真實的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你。他們會感受到的，就像……”
他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親昵，“就像當初的“ π ” 一樣，隔著人山人海，不也精準地發現了我這顆明珠嗎？這說明，真正有眼光的人，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正確答案。”
儲意聽著他這番既霸道又帶著孩子氣的安慰，看著他眼中毫無陰霾的信任和驕傲，本來自己也只是一時興起逗一下他，沒想到被周霭的三言兩語瞬間把心熨帖得平平整整。
聽到最後，儲意也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歪理邪說。”
“這怎麽是歪理？”
周霭理直氣壯地反駁，重新拿起叉子，心情大好地繼續享用晚餐，“這是基於事實的合理推斷。總之，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他們要是敢不喜歡你……”
他作勢揮了揮拳頭，配上他那張帥臉，顯得有些滑稽，“那我就……我就多開幾場演唱會，唱到他們接受為止！”
儲意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徹底笑出聲來。
公開與否，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確認了心意，選擇了共同面對未來的所有可能。
窗外的夜色溫柔，室內的燈光暖融，這一刻的平靜與默契，勝過千言萬語。
———
收拾妥當後，周霭堅持要送儲意回他自己的公寓。儲意拗不過他，便也由著他了。
“等我一下，我去把車開過來。” 儲意點了點頭，站在了人行道旁的路燈下。
冬夜的寒風立刻裹挾著濕意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將半張臉埋進了柔軟的羊絨圍巾裏。
就在這時，他驚訝地擡起來才發現有點點晶瑩的白色正悄然飄落——
下雪了，是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很小，很輕，稀疏地、慢悠悠地從墨藍色的天幕中灑下。
儲意從小在北方長大，對雪並不陌生，但每一次見到，仍會覺得有一種洗凈塵埃的寧靜美感。
他從大衣口袋裏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指一半被袖口遮蓋著，指尖輕輕探出，試圖去接住那飄落的雪花。冰涼的觸感一瞬即逝，在指尖留下一點濕潤的涼意。
與此同時，周霭已經將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他緩緩駛近，車輛自動感應的大燈亮起，兩道光柱劃破昏暗的夜色，恰好將前方路燈下的那一方天地照得清晰起來。
光束之中，儲意正微微仰著頭，專註地看著飄落的雪花。
黑色的羊絨圍巾襯得他露出的下半張臉愈發白皙，細小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柔軟的黑發上，落在他濃密纖長的睫毛上，甚至有幾滴沾在了他的圍巾褶皺裏。
昏黃的路燈光線與明亮的車燈光線交織，在儲意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雪花在他身邊飛舞，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不小心落入凡塵的精靈，又像是某個電影鏡頭裏精心構圖的主角，純凈，安然，美得不真實。
周霭坐在駕駛室裏，一時間竟忘了動作。他握著方向盤，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畫面。
喧囂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雪花無聲飄落，和光影中那個讓他心旌搖曳的身影。
儲意似乎察覺到了車燈的靠近和停留，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順著光柱的方向，直直地望了過來。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因為剛才仰頭看雪，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朦朧和專註。
四目相對。
隔著車窗玻璃和飄飛的雪花，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周霭能看到儲意眼中微微的訝異，以及隨即浮現的淺淺笑意。
儲意站在原地，看著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周霭帶著笑意的臉。夜晚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還不等儲意開口，周霭忽然探出身子，左手迅速而準確地勾住了儲意的後脖頸。
下一秒，周霭仰起頭，準確地攫取了儲意微涼的唇瓣，印上了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並不急促，帶著雪夜的清新和周霭身上暖融融的氣息。
雪花輕輕的飄落在兩人貼近的額發、鼻尖，瞬間被體溫融化。
一觸即分。
周霭松開了手，眼底閃爍著得逞的亮光和深沈的溫柔，他低聲笑道：“初雪天的晚安吻。”
儲意還維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臉頰在路燈和雪光的映照下迅速漫上一層薄紅，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雪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他怔怔地看著周霭，唇上殘留的溫熱觸感比雪花更加清晰。
周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軟成一片，聲音放得更柔：“快上車，外面冷。”
儲意這才直起身，抿了抿似乎還帶著對方溫度的嘴唇，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將他包裹，也悄悄藏起了他耳根那抹揮之不去的熱意。
周霭傾身過來，熟練地幫他拉過安全帶扣好，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大衣領口，帶來一陣微癢。他看著儲意依舊微紅的臉頰，心情大好地發動了車子。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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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霭將精心擺盤的意面和牛排輕輕放在儲意面前的桌面上，動作十分小心，生怕餐具碰撞的聲響驚擾了對方沈浸在文獻中的思緒。
自己則像個等待表揚的小朋友，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儲意專註的側臉。
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不出聲，也不催促，仿佛光是看著儲意認真工作的模樣就是一種享受。
儲意將最後一行註釋寫完，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他一擡頭，便看到了旁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意大利面，旁邊的牛排也煎得恰到好處，甚至某人還放了幾顆綠油油的西蘭花做裝飾，賣相確實不錯。
“你做的？”儲意有些意外地看向周霭。
周霭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微揚：“難不成這裏還有第三個人？”
儲意被他逗笑，搖了搖頭，將桌上的資料和手機簡單整理了一下，推到一旁，空出用餐的位置。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條，認真地送入口中品嘗。
“怎麽樣？”周霭立刻湊近了些，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像極了等待投餵和誇獎的大型犬。
儲意細嚼慢咽，然後對上了面前那雙眼睛，真誠地比了個大拇指，簡潔地評價：“好吃。”
這兩個字仿佛有魔力，周霭瞬間心花怒放，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這才高高興興地拿過自己那盤。
吃到一半，周霭放在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徐揚”的名字。
周霭皺了皺眉，不太情願地拿起手機接聽：“餵，揚哥？”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徐揚火急火燎、幾乎要破音的聲音：“我的祖宗！你真被拍了？！還拍得這麽高清！你是不要命了還是不想讓我活了？！”
周霭挑面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對面的儲意。儲意也正看著他，眼神帶著詢問。
周霭對他做了個“沒事”的口型，然後擡手捂住了手機話筒，起身快步朝陽臺走去。
關上陽臺的玻璃門，隔絕了室內的聲音，周霭才壓低聲音問道：“狗仔直接來找你要錢了？”
“錢都是小事！”徐揚的語氣依舊焦急，“關鍵是拍到了你和儲老師同框的畫面！雖然儲老師的臉被擋住了，沒拍清楚，但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個身形和氣質！這跟直接曝光有什麽區別？”
周霭沈默了一下，語氣反而冷靜下來：“沒拍到正臉，你擔心什麽？”
“我擔心什麽？”徐揚簡直要抓狂，“萬一……人家儲老師不想和你公開呢？你想想他的家庭背景，他的職業性質！這事兒能跟我們圈內人談戀愛一樣處理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周霭的心。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周霭沒有掛斷電話，他握著手機，緩緩從陽臺上轉過身。目光穿過玻璃門，恰好與餐桌旁正望過來的儲意撞在一起。
儲意看著周霭臉上罕見的嚴肅表情，以為是工作遇到了什麽棘手的難題。
他放下叉子，無聲地用口型問了句“怎麽了？”，又指了指周霭面前那盤幾乎沒動多少的面，示意他先處理完事情再來吃飯。
周霭看著儲意清澈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他對著電話那頭沈聲說：“……我知道了。我先問問他的意見吧。”
掛了電話，周霭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陽臺門走回餐廳。他重新坐下，卻沒了剛才的食欲，拿起叉子機械地攪動著盤子裏的面條，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遇到什麽問題了？” 儲意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甚至細心地將自己碗裏還沒動過的那半塊牛排，用刀叉切好，自然地放到了周霭的盤子裏，“不喜歡吃？”
周霭看著盤子裏多出來的牛排，他搖了搖頭：“不是，只是……不是很餓。”
他停頓了一下，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儲意，決定開門見山。
他需要知道儲意最真實的想法。
周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昨天晚上，我們……被狗仔拍到了。”
儲意聞言，臉上並沒有出現周霭預想中的驚慌或擔憂，反而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柔聲反問：“對你有影響嗎？”
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關心這對周霭的事業會不會造成困擾。
周霭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軟得厲害。
他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沒有。我的事業沒那麽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緊緊鎖住儲意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選擇公開戀情的話，你願不願意？”
儲意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在金屬上留下短暫的壓痕。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周霭帶著緊張和探尋的視線，餐廳柔和的燈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細碎的光點。
儲意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放下叉子，將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短暫的沈默裏，只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填充著空氣。
“公開，”儲意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比平時更緩，每個字都帶著斟酌的重量，“意味著你的粉絲、媒體，甚至……我的家庭、醫院同事，都會知道。”
他陳述著事實，沒有驚慌，也沒有興奮，更像是在冷靜地羅列所有變量。
但周霭的心隨著儲意的話微微收緊。
“我知道，”周霭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語氣急切卻努力保持著鎮定，“這些我都考慮過。可能會有壓力，會有議論，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的想法。你願意嗎？願意讓我們的關系，站在陽光下面嗎？”
儲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緊張，如同看著一只將最脆弱肚皮袒露給自己大型動物。
他忽然想起周霭昨夜滾燙的眼淚，想起他今天在廚房笨拙卻認真的背影，想起他剛才因為擔心自己意願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那些被周密理性壓制的情感，悄然漫過堤壩。
儲意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再擡起時，眸中多了一絲清淺卻堅定的笑意。
“周霭，”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溫和而清晰，“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他沒有直接說“願意”，但這句話，比任何肯定的答覆都更有力量。
它意味著，從心動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後果，儲意都已坦然接納。包括公開可能帶來的一切。
周霭楞了一瞬，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胸腔裏炸開，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和不安。
他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強行克制住，只是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眼眶甚至又開始隱隱發熱。
“真的？”他還是忍不住確認，聲音裏帶著雀躍的顫音。
儲意看著周霭毫不掩飾的狂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嗯”了一聲。
“萬一……你的粉絲不喜歡我，怎麽辦？”
周霭正叉起一塊西蘭花準備送進嘴裏，聽見儲意的話動作一頓，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張揚又自信的弧度。
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身體向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那雙桃花眼灼灼地看向儲意，裏面閃著篤定又帶著點臭屁的光芒。
“不喜歡你？”周霭拖長了語調，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儲意，眼神裏充滿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的意味：“儲醫生，儲老師，我的乖乖……你得對我粉絲的眼光有點信心。他們能喜歡上我，這說明什麽？”
周霭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才揚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宣布：“這說明他們的審美水準是經過市場嚴格檢驗的，是頂級的！畢竟——偶像的品味就是粉絲的天花板嘛！”
確實是符合周霭的風格，先把自己誇了一通，最後還不忘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邏輯自洽得令人發笑。
看著儲意被他這番歪理說得有些楞怔的樣子，周霭笑容更深，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認真和哄慰，“放心吧。他們喜歡的是真實的我，而真實的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你。他們會感受到的，就像……”
他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親昵，“就像當初的“ π ” 一樣，隔著人山人海，不也精準地發現了我這顆明珠嗎？這說明，真正有眼光的人，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正確答案。”
儲意聽著他這番既霸道又帶著孩子氣的安慰，看著他眼中毫無陰霾的信任和驕傲，本來自己也只是一時興起逗一下他，沒想到被周霭的三言兩語瞬間把心熨帖得平平整整。
聽到最後，儲意也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歪理邪說。”
“這怎麽是歪理？”
周霭理直氣壯地反駁，重新拿起叉子，心情大好地繼續享用晚餐，“這是基於事實的合理推斷。總之，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他們要是敢不喜歡你……”
他作勢揮了揮拳頭，配上他那張帥臉，顯得有些滑稽，“那我就……我就多開幾場演唱會，唱到他們接受為止！”
儲意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徹底笑出聲來。
公開與否，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確認了心意，選擇了共同面對未來的所有可能。
窗外的夜色溫柔，室內的燈光暖融，這一刻的平靜與默契，勝過千言萬語。
———
收拾妥當後，周霭堅持要送儲意回他自己的公寓。儲意拗不過他，便也由著他了。
“等我一下，我去把車開過來。” 儲意點了點頭，站在了人行道旁的路燈下。
冬夜的寒風立刻裹挾著濕意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將半張臉埋進了柔軟的羊絨圍巾裏。
就在這時，他驚訝地擡起來才發現有點點晶瑩的白色正悄然飄落——
下雪了，是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很小，很輕，稀疏地、慢悠悠地從墨藍色的天幕中灑下。
儲意從小在北方長大，對雪並不陌生，但每一次見到，仍會覺得有一種洗凈塵埃的寧靜美感。
他從大衣口袋裏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指一半被袖口遮蓋著，指尖輕輕探出，試圖去接住那飄落的雪花。冰涼的觸感一瞬即逝，在指尖留下一點濕潤的涼意。
與此同時，周霭已經將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他緩緩駛近，車輛自動感應的大燈亮起，兩道光柱劃破昏暗的夜色，恰好將前方路燈下的那一方天地照得清晰起來。
光束之中，儲意正微微仰著頭，專註地看著飄落的雪花。
黑色的羊絨圍巾襯得他露出的下半張臉愈發白皙，細小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柔軟的黑發上，落在他濃密纖長的睫毛上，甚至有幾滴沾在了他的圍巾褶皺裏。
昏黃的路燈光線與明亮的車燈光線交織，在儲意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雪花在他身邊飛舞，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不小心落入凡塵的精靈，又像是某個電影鏡頭裏精心構圖的主角，純凈，安然，美得不真實。
周霭坐在駕駛室裏，一時間竟忘了動作。他握著方向盤，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畫面。
喧囂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雪花無聲飄落，和光影中那個讓他心旌搖曳的身影。
儲意似乎察覺到了車燈的靠近和停留，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順著光柱的方向，直直地望了過來。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因為剛才仰頭看雪，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朦朧和專註。
四目相對。
隔著車窗玻璃和飄飛的雪花，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周霭能看到儲意眼中微微的訝異，以及隨即浮現的淺淺笑意。
儲意站在原地，看著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周霭帶著笑意的臉。夜晚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還不等儲意開口，周霭忽然探出身子，左手迅速而準確地勾住了儲意的後脖頸。
下一秒，周霭仰起頭，準確地攫取了儲意微涼的唇瓣，印上了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並不急促，帶著雪夜的清新和周霭身上暖融融的氣息。
雪花輕輕的飄落在兩人貼近的額發、鼻尖，瞬間被體溫融化。
一觸即分。
周霭松開了手，眼底閃爍著得逞的亮光和深沈的溫柔，他低聲笑道：“初雪天的晚安吻。”
儲意還維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臉頰在路燈和雪光的映照下迅速漫上一層薄紅，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雪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他怔怔地看著周霭，唇上殘留的溫熱觸感比雪花更加清晰。
周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軟成一片，聲音放得更柔：“快上車，外面冷。”
儲意這才直起身，抿了抿似乎還帶著對方溫度的嘴唇，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將他包裹，也悄悄藏起了他耳根那抹揮之不去的熱意。
周霭傾身過來，熟練地幫他拉過安全帶扣好，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大衣領口，帶來一陣微癢。他看著儲意依舊微紅的臉頰，心情大好地發動了車子。
“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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