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散夥飯定在學校後街的老飯館，木質的桌椅被歲月磨得發亮，墻角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揚起空氣中的菜香與喧囂。沈渝推門進去時，滿屋子的笑鬧聲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響的起哄——

“喲，沈大學霸可算來了！就等你開席呢！”

“江亦舟呢？不是說去接你了嗎？人呢？”

沈渝剛要開口，後頸就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按住，江亦舟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路上遇著導員了，被拉著聊了兩句。”他順勢把沈渝往裏面帶，“坐這兒，靠窗的位置，你喜歡的。”

桌布上撒著細碎的花瓣，是隔壁花店老板送的梔子，沈渝認得——早上路過時，還看見江亦舟蹲在花店門口，跟老板討價還價，非要買最新鮮的那捧。

菜上得很快，啤酒瓶碰撞的脆響裏，有人聊起當年的糗事：“記得不？大一那年沈渝幫江亦舟答到，被老班當場抓包，兩人罰站還偷偷遞紙條！”

“還有還有，江亦舟為了給沈渝搶圖書館的位置，淩晨四點就去排隊，結果趴在桌上睡過頭，被保潔阿姨當成流浪漢趕！”

哄笑聲裏，江亦舟灌了口啤酒，臉頰泛起微紅，卻沒反駁，只是側頭看沈渝，眼裏的光比桌上的燭火還亮。沈渝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耳尖卻悄悄熱了。

吃到一半，有人舉著酒杯站起來：“敬我們！敬畢業！敬……”那人故意拖長了音，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敬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能有機會說出口！”

起哄聲浪更高了，沈渝感覺江亦舟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像只試探的小獸。他沒躲，任由那點溫熱透過布料傳過來，心裏像揣了只鼓，敲得震天響。

散場時，夜風帶著涼意。江亦舟把沈渝的背包甩到肩上，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外套搭在臂彎。兩人沿著路燈走，影子被拉得老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剛才在飯館門口，你想說什麽？”沈渝先開了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江亦舟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線。他從口袋裏摸出個小盒子，遞過來：“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沈渝打開，裏面是枚銀質的鑰匙扣，刻著兩個交纏的字母——是他和江亦舟名字的首字母。背面還刻著行小字：“此去經年，同行不換。”

“我托銀匠做了半個月，”江亦舟撓了撓頭，難得有些局促，“那天在畫室想了很久，總覺得該送點能隨身帶著的……”

“江亦舟。”沈渝擡起頭，正好撞進他眼底的認真，那些藏在歲月裏的細碎瞬間忽然湧上心頭——是他替自己答到被抓時的坦然，是淩晨排隊占座時的憨傻，是無數個夜晚陪自己泡圖書館的沈默……原來有些陪伴，早已像呼吸般自然。

“我收下了。”沈渝把鑰匙扣攥在手心，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還有，你想說的話，我大概能猜到。”

江亦舟的眼睛猛地亮了：“那你……”

“嗯。”沈渝輕輕點頭，風吹起他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我的意思是，同行不換。”

江亦舟楞了兩秒，忽然伸手把沈渝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要將人揉進骨血裏。遠處傳來同學的笑鬧聲，近處是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梔子花最後的餘香，溫柔地裹住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路還長，但這一次，他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試探，只用並肩往前走，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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