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娘 陰之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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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娘 陰之章 十五
天氣不好的時候，人也會莫名的感到壓抑。
朱順家，青灰色的院子外。解千愁靠著墻，看著頭頂上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蔔奎從院子裏出來，看到解千愁便向他打了個招呼。解千愁眼光落在蔔奎纏滿紗布的右臂上，那是幾天前他為自己擋住落下來的橫梁所受的傷。
蔔奎上前兩步：“還沒走，等鄢燃？”
解千愁二人是這次連環兇殺案的重要目擊證人，今天是在警方的要求下，他們特地過來做現場指證的。
解千愁搖搖頭：“我在等你。現在案子破了兇手也死了，有些事兒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些？”
蔔奎的背靠在解千愁旁邊的墻上，這幾天他累壞了。
蔔奎：“那要看什麽事。”
解千愁問道：“朱順家發現了什麽？”
蔔奎：“挖出來兩具女屍，身體有被虐待的痕跡。經過走訪調查，他們倆可能是朱順買來的‘媳婦’” 。
解千愁想到他在高家吃午飯那天，屠戶跟高旺發生沖突，高旺當時說了句“你他媽幹的缺德事才怕別人知道呢！”想來，朱順買賣人口的事情在這裏並不是什麽秘密。
解千愁：“屠戶殺了他們？”
蔔奎：“這不好說，目前只能說高度懷疑。”
解千愁：“後來有再查過陳瘸子的死因嗎？”
蔔奎苦笑一下：“人家都火化了，去哪查。”
解千愁：“莫愁，是什麽？”
蔔奎：“什麽莫愁。”
解千愁：“當時高興說過，你也在的。”
蔔奎：“我哪知道是什麽，一個精神病說的話你還要當真？”
解千愁：“她真是精神病嗎，你確認？”
蔔奎：“我們查過了，她得的是應激性心理障礙。高興在武林精衛中心住院住了很久，後來病情穩定了才出院的。”
解千愁：“這麽精密的連環殺人手法，我不信是個精神病患者能做到的。”
蔔奎：“這我就不好說了。鄢燃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嗎，你去問問她多好。不過嘛，我倒是覺得，要是正常人的話要殺人反倒不會這麽麻煩。”
解千愁：“最後一個問題。高旺呢，他怎麽樣了？”
蔔奎一陣唏噓：“他瘋了，字面意義上的瘋。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了精神類藥物，這種藥物和他媳婦身上的是一樣的。經過檢測，它的成分能夠放大人的某種情緒。”
解千愁略一皺眉：“什麽意思？”
蔔奎：“比如悲傷、恐懼或者興奮，這種藥物可以強化其中某一種情緒。這是法醫原話。其他的別問，問我也不知道。”
解千愁側頭沈思：“現在的技術，都能人為決定他人的情緒了嗎？”
正思索間，解千愁的電話響起。自從這裏接連發生命案後，通信公司就連夜做事，算是解決了這裏移動信號差的問題。解千愁拿出手機，裏面是鄢燃給她發的一則信息。看過內容，解千愁便和蔔奎告辭，起身走向王金花家。
今天是田小虎結婚的日子。幾只彩色的風箏高高的飛到了天上，下面是一片紅色的氣球。地上擺著兩排花籃，一條紅色的地毯沿著曲曲折折的路延申進王金花家大門口。
鄢燃的催眠療法起效了，它治好了田小虎的心病。為了表示感謝，王金花特意把鄢燃二人請了過來參加婚宴。
解千愁穿過熱鬧的人群，找到了正盯著一個馬桶發呆的鄢燃。那是一個木制的馬桶，裏外都刷著鮮紅的油漆。
解千愁打趣說道：“你是正準備治療一個馬桶的煩惱嗎？”
鄢燃在這裏除了王金花娘倆誰也不認識，正無聊的要死。這次她破天荒的沒有懟回去。
鄢燃：“看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啊？”解千愁表示自己沒聽懂，一個喜慶的老式馬桶有什麽新奇？
鄢燃：“聽說是這裏的風俗，一會就知道了。”
二人正說著，一幫人簇擁著王金花走了過來。王金花穿金帶銀，一臉喜氣。她朝鄢燃二人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隨後一群人圍住了地上的紅馬桶。
王金花從兜裏拿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擔馬桶啦，第一個尿裏面的有紅包！”
這句話就像是發令槍，早被安排好等在門口的幾個小男孩撒腿往這兒跑。
王金花身後有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她一聽有紅包拿，一低頭鉆進人群，一屁股坐在馬桶上就要撒尿。這可把王金花他們嚇壞了。一陣驚呼中，周圍七大姑八大姨的手紛紛落在女孩身上，抓著女孩的胳膊就往上提。女孩褲子都來不及提上，就被一群人給轟了出去。
一個小個男孩趁亂抱起馬桶就“開槍射擊”，隨後眾人就傳來一陣歡呼聲。王金花樂呵呵的把紅包塞給小男孩。
剛才那個女孩看著時而憤怒時而興奮的大人們委屈的哭了。她站在門外不敢進屋，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搶到了，為什麽要把她趕出去？
大喜的日子沒人關註一個倚在門框邊小聲啜泣的女孩。她的哭聲很快就淹沒在鋪天蓋地的鞭炮聲中。
鄢燃好奇心重，她向身邊的一位姑婆打聽，才弄清楚這“擔馬桶”就是要在新婚當天尿進男童的尿，這樣才能“一舉得男”。
鄢燃是家中獨女，對這些一向沒什麽感覺。她問站在自己身側得解千愁：“生男生女這麽重要嗎？”
解千愁揉了揉眉心：“從古至今恭喜別人都說早生貴子，你何時聽到過早生千金？”
鄢燃無言。
喜宴過後，天色尚早。
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時飄起灰蒙蒙的雨。
解千愁站到高處，他前面是曾經的高家小樓，如今只剩下一堆殘垣。那氣派的大鐵門還立在原處，只不過它已經發黑、變形，如今的它再也保護不了任何東西。
解千愁的頭上多了一把傘，鄢燃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她手中的傘，還是當初解千愁給她當作武器的那把。
鄢燃：“都結束了，回去吧。”
解千愁看著下面的廢墟：“一件事結束了，所以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對嗎。”
鄢燃：“這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以前大不相同，發生了什麽？”
解千愁將視線挪向虛無：“沒什麽，我只是和你一樣，不想活得這麽糊塗而已。”
鄢燃看著解千愁，欲言又止。
解千愁：“小鎮出生的高興，是從哪學的戲法？她又是從哪搞到這麽多道具的？還有那能刺激情緒的精神類藥物，恐怕連你都搞不到吧？”
鄢燃點點頭，世界各國都對精神類藥物進行嚴格管控。就算是藥店可以出售的基礎精神類藥劑，購買者不但要出示執業醫師的處方，藥店還要對購買者的信息進行嚴格登記。
鄢燃：“我的確沒有聽說過有叫莫愁的藥品，或許這是一種致幻劑或者新型毒品。”
解千愁：“更奇怪的是，她為什麽要殺朱力，為什麽要殺自己的父母？當時你也在現場，高興看著非常冷靜，我不覺得當時她發瘋了。”
鄢燃：“光從表面是沒有辦法判斷一個精神疾病的患者是否處在發病階段的。”
解千愁：“但是她殺人的順序，太有計劃性了，不是嗎。”
鄢燃低頭看向廢墟：“所有的答案都付之一炬了。”
解千愁：“精神病患者的病例，都會寫些什麽？”
鄢燃：“你想做什麽。”
解千愁看向鄢燃：“你能不能搞到高興的病例，她在市精衛中心住過院。”
鄢燃：“開什麽玩笑！病人的病例都是嚴格保密的，而且我現在又不在哪裏工作，我怎麽會有辦法。”
鄢燃盯著解千愁的臉看了一會兒：“你也別打歪腦筋，現在病例都是電子化管理，沒有檔案讓你偷。”
解千愁有些失落，他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鄢燃：“其實我早就想問，你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這麽關心高興？”
解千愁摸了摸鼻子：“單純好奇。”
鄢燃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高興放火跟父母同歸於盡，解千愁說自己有事要問她，甚至不顧危險沖進火海要救出高興。他怎麽可能是單純的好奇呢？
鄢燃把視線移到腳下，沈默了片刻：“我試著問問以前的同事，沒準能打聽到什麽。”
解千愁：“這樣就太好了，謝謝。”
鄢燃：“能聽到你說謝還真不容易。其實，我也是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解千愁沒有聽出鄢燃話裏的意思，他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了，或許警方在灰燼中有所發現。
雨越下越急，但是二人已不準備在此停留。
白骨新娘的傳說，最終還是變成了一段故事，隨後逐漸被人遺忘。
“養豬新天堂，致富樹榜樣”
離開這裏的時候，鄢燃最後回頭看了眼鎮上的這幅標志性宣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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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好的時候，人也會莫名的感到壓抑。
朱順家，青灰色的院子外。解千愁靠著墻，看著頭頂上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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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奎上前兩步：“還沒走，等鄢燃？”
解千愁二人是這次連環兇殺案的重要目擊證人，今天是在警方的要求下，他們特地過來做現場指證的。
解千愁搖搖頭：“我在等你。現在案子破了兇手也死了，有些事兒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些？”
蔔奎的背靠在解千愁旁邊的墻上，這幾天他累壞了。
蔔奎：“那要看什麽事。”
解千愁問道：“朱順家發現了什麽？”
蔔奎：“挖出來兩具女屍，身體有被虐待的痕跡。經過走訪調查，他們倆可能是朱順買來的‘媳婦’” 。
解千愁想到他在高家吃午飯那天，屠戶跟高旺發生沖突，高旺當時說了句“你他媽幹的缺德事才怕別人知道呢！”想來，朱順買賣人口的事情在這裏並不是什麽秘密。
解千愁：“屠戶殺了他們？”
蔔奎：“這不好說，目前只能說高度懷疑。”
解千愁：“後來有再查過陳瘸子的死因嗎？”
蔔奎苦笑一下：“人家都火化了，去哪查。”
解千愁：“莫愁，是什麽？”
蔔奎：“什麽莫愁。”
解千愁：“當時高興說過，你也在的。”
蔔奎：“我哪知道是什麽，一個精神病說的話你還要當真？”
解千愁：“她真是精神病嗎，你確認？”
蔔奎：“我們查過了，她得的是應激性心理障礙。高興在武林精衛中心住院住了很久，後來病情穩定了才出院的。”
解千愁：“這麽精密的連環殺人手法，我不信是個精神病患者能做到的。”
蔔奎：“這我就不好說了。鄢燃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嗎，你去問問她多好。不過嘛，我倒是覺得，要是正常人的話要殺人反倒不會這麽麻煩。”
解千愁：“最後一個問題。高旺呢，他怎麽樣了？”
蔔奎一陣唏噓：“他瘋了，字面意義上的瘋。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了精神類藥物，這種藥物和他媳婦身上的是一樣的。經過檢測，它的成分能夠放大人的某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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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奎：“比如悲傷、恐懼或者興奮，這種藥物可以強化其中某一種情緒。這是法醫原話。其他的別問，問我也不知道。”
解千愁側頭沈思：“現在的技術，都能人為決定他人的情緒了嗎？”
正思索間，解千愁的電話響起。自從這裏接連發生命案後，通信公司就連夜做事，算是解決了這裏移動信號差的問題。解千愁拿出手機，裏面是鄢燃給她發的一則信息。看過內容，解千愁便和蔔奎告辭，起身走向王金花家。
今天是田小虎結婚的日子。幾只彩色的風箏高高的飛到了天上，下面是一片紅色的氣球。地上擺著兩排花籃，一條紅色的地毯沿著曲曲折折的路延申進王金花家大門口。
鄢燃的催眠療法起效了，它治好了田小虎的心病。為了表示感謝，王金花特意把鄢燃二人請了過來參加婚宴。
解千愁穿過熱鬧的人群，找到了正盯著一個馬桶發呆的鄢燃。那是一個木制的馬桶，裏外都刷著鮮紅的油漆。
解千愁打趣說道：“你是正準備治療一個馬桶的煩惱嗎？”
鄢燃在這裏除了王金花娘倆誰也不認識，正無聊的要死。這次她破天荒的沒有懟回去。
鄢燃：“看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啊？”解千愁表示自己沒聽懂，一個喜慶的老式馬桶有什麽新奇？
鄢燃：“聽說是這裏的風俗，一會就知道了。”
二人正說著，一幫人簇擁著王金花走了過來。王金花穿金帶銀，一臉喜氣。她朝鄢燃二人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隨後一群人圍住了地上的紅馬桶。
王金花從兜裏拿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擔馬桶啦，第一個尿裏面的有紅包！”
這句話就像是發令槍，早被安排好等在門口的幾個小男孩撒腿往這兒跑。
王金花身後有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她一聽有紅包拿，一低頭鉆進人群，一屁股坐在馬桶上就要撒尿。這可把王金花他們嚇壞了。一陣驚呼中，周圍七大姑八大姨的手紛紛落在女孩身上，抓著女孩的胳膊就往上提。女孩褲子都來不及提上，就被一群人給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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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女孩看著時而憤怒時而興奮的大人們委屈的哭了。她站在門外不敢進屋，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搶到了，為什麽要把她趕出去？
大喜的日子沒人關註一個倚在門框邊小聲啜泣的女孩。她的哭聲很快就淹沒在鋪天蓋地的鞭炮聲中。
鄢燃好奇心重，她向身邊的一位姑婆打聽，才弄清楚這“擔馬桶”就是要在新婚當天尿進男童的尿，這樣才能“一舉得男”。
鄢燃是家中獨女，對這些一向沒什麽感覺。她問站在自己身側得解千愁：“生男生女這麽重要嗎？”
解千愁揉了揉眉心：“從古至今恭喜別人都說早生貴子，你何時聽到過早生千金？”
鄢燃無言。
喜宴過後，天色尚早。
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時飄起灰蒙蒙的雨。
解千愁站到高處，他前面是曾經的高家小樓，如今只剩下一堆殘垣。那氣派的大鐵門還立在原處，只不過它已經發黑、變形，如今的它再也保護不了任何東西。
解千愁的頭上多了一把傘，鄢燃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她手中的傘，還是當初解千愁給她當作武器的那把。
鄢燃：“都結束了，回去吧。”
解千愁看著下面的廢墟：“一件事結束了，所以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對嗎。”
鄢燃：“這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以前大不相同，發生了什麽？”
解千愁將視線挪向虛無：“沒什麽，我只是和你一樣，不想活得這麽糊塗而已。”
鄢燃看著解千愁，欲言又止。
解千愁：“小鎮出生的高興，是從哪學的戲法？她又是從哪搞到這麽多道具的？還有那能刺激情緒的精神類藥物，恐怕連你都搞不到吧？”
鄢燃點點頭，世界各國都對精神類藥物進行嚴格管控。就算是藥店可以出售的基礎精神類藥劑，購買者不但要出示執業醫師的處方，藥店還要對購買者的信息進行嚴格登記。
鄢燃：“我的確沒有聽說過有叫莫愁的藥品，或許這是一種致幻劑或者新型毒品。”
解千愁：“更奇怪的是，她為什麽要殺朱力，為什麽要殺自己的父母？當時你也在現場，高興看著非常冷靜，我不覺得當時她發瘋了。”
鄢燃：“光從表面是沒有辦法判斷一個精神疾病的患者是否處在發病階段的。”
解千愁：“但是她殺人的順序，太有計劃性了，不是嗎。”
鄢燃低頭看向廢墟：“所有的答案都付之一炬了。”
解千愁：“精神病患者的病例，都會寫些什麽？”
鄢燃：“你想做什麽。”
解千愁看向鄢燃：“你能不能搞到高興的病例，她在市精衛中心住過院。”
鄢燃：“開什麽玩笑！病人的病例都是嚴格保密的，而且我現在又不在哪裏工作，我怎麽會有辦法。”
鄢燃盯著解千愁的臉看了一會兒：“你也別打歪腦筋，現在病例都是電子化管理，沒有檔案讓你偷。”
解千愁有些失落，他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鄢燃：“其實我早就想問，你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這麽關心高興？”
解千愁摸了摸鼻子：“單純好奇。”
鄢燃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高興放火跟父母同歸於盡，解千愁說自己有事要問她，甚至不顧危險沖進火海要救出高興。他怎麽可能是單純的好奇呢？
鄢燃把視線移到腳下，沈默了片刻：“我試著問問以前的同事，沒準能打聽到什麽。”
解千愁：“這樣就太好了，謝謝。”
鄢燃：“能聽到你說謝還真不容易。其實，我也是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解千愁沒有聽出鄢燃話裏的意思，他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了，或許警方在灰燼中有所發現。
雨越下越急，但是二人已不準備在此停留。
白骨新娘的傳說，最終還是變成了一段故事，隨後逐漸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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