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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娘 陽之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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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娘 陽之章 一

紅燭搖曳,嗩吶聲聲,一幅大紅喜照高高掛在靈堂正中。

靈堂下,葛二滿嘴酒氣,他斜著眼看著喜照上的男女。

那是一張拼接在一起的喜照。盡管照片上的男女笑得都很開心,但總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照片上男的是葛二的大哥,前幾天出了意外死了。依照他們當地的風俗,沒有結過婚的男女是入不了祖墳的。所以葛家就千方百計從外地買了一具女屍來給自己家的孩子配陰婚。據說,這具女屍還是個處女,而且人長得很漂亮,所以“彩禮”要的特別高。現在屍體不好買,葛家也就咬咬牙買下了。

奇怪的是,“新娘”送過來的時候,頭被蓋的嚴嚴實實,而且死活都不讓葛家人看她的臉。賣家說新娘是出車禍死的,因為家裏窮就一直沒有給屍體做整容弄造型,擔心嚇到人就一直蒙住“新娘”的頭。

葛家老二看著照片上“新娘”清秀的臉,舔了舔嘴唇。他回頭看向合葬棺材中並排躺在一起的“大哥大嫂”。這兩人穿著老式的大紅喜服,“新娘”頭上蓋著紅紅的蓋頭。這麽看上去,這兩人還真像是睡著了一樣。

嗩吶吹的更加喜慶,外面傳來陣陣鞭炮聲。葛家老二知道這是準備把棺材擡走了。他的視線又移到了新娘手上。那只手看上去白白凈凈,嬌嬌嫩嫩,皮膚似乎吹彈可破,哪裏像是一只死人的手?

葛老二想到自家花了一大筆錢,竟然連新娘的臉都不給看,心中愈加不爽。鬼使神差,他慢慢走到棺材邊,慢慢掀開了新娘的蓋頭……

精致的鎖骨,白皙的脖子,烏黑的頭發,然後是……瘆人的白骨!連接在脖頸上的竟然是一顆毫無血肉,眼眶空空的白骨骷髏頭!

葛老二當時酒就醒了,極度驚恐之下,他竟然發不出聲了。堂下一陣陰風襲來,堂上紅燭同時熄滅。葛老二拼命向屋外跑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葛老二戰戰兢兢不知從哪回到院子裏的時候,眾人已經將合葬棺材擡走掩埋了。葛老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想自己會不會是喝多了看錯了?他擡頭看天,只見烏雲不見星月。一陣冷風襲來,葛老二趕緊回到自己屋裏。

進了屋,他拿起桌上的半瓶二鍋頭仰頭就喝。一股辛辣從他的嗓子滑進肚子裏,隨後一股暖流逐漸擴散到他的四肢。葛二就借著這股子酒勁趴到床上倒頭便睡。

睡著睡著,葛老二就感覺自己身邊有個人。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枕頭邊上躺著一個漂亮姑娘。那姑娘正睜著一對兒水汪汪大眼睛對自己笑呢。

葛老二閉上了眼睛,心想自己只能做夢娶媳婦,也真是夠悲哀的了。他又睜開了眼睛,那女孩竟然還在自己眼前,還在沖自己笑。

美夢嗎?想到這兒,葛老二的身體竟然起了些許反應,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對。這女孩看他的表情竟然一直都沒有變化,就像一張照片一樣始終保持一個姿勢,始終保持一個眼神……這不正是靈堂上那幅喜照中“新娘”的臉嗎?

葛家老二的視線順著姑娘的臉慢慢下移,這姑娘竟然穿著一套大紅的喜服,這套喜服不就是穿在剛剛跟自己哥哥埋葬在地下的那個姑娘身上的嗎?

想到此處,葛老二寒毛炸立,酒勁全消。他驚呼的起身往外跑,可是沒爬兩下就沒了生氣。

第二天。葛家人發現了葛老二的屍體。屍體在院子裏保持著一個爬行的姿勢,詭異的是整具屍體已經變成幹屍。葛老二的床上,躺著那具本已經下葬的“新娘”。新娘原本森森白骨的骷髏頭上竟然長出了絲絲肉芽。

此後,每到月圓之夜,這具女屍就會出現在村子裏,然後就會有人變成幹屍死去。而她,生長在白凈脖子上的骷髏頭逐漸長出血肉,慢慢長出一張嬌嫩勾魂的美人臉。

講完故事,王金花一口喝幹了杯子裏的菊花茶,用手背擦了擦嘴,說:“再來一杯。”

鄢燃嘴角微微抽動,還是給她倒了一杯茶。這已經是她喝的第六杯茶了,這也是鄢燃最後一點菊花了。

鄢燃的這家心理咨詢室是新開的,但是她覺得離關門也不遠了。從開業到現在三個月,唯一的顧客就是面前這位膀大腰圓的王金花。其他上門的不是打掃衛生的保潔就是收物業費的保安,此外連只蒼蠅都不往她這裏飛。

是心理咨詢沒有市場嗎,那為啥隔壁那家心理咨詢公司就越開越紅火?他們兩家可是差不多日子開業的,難道是風水問題?

哎,想到這兒鄢燃又看看王金花,不管多麽不靠譜,自己這第一單也要做好。不,光做好還不夠,要完美!鄢燃,加油!

王金花看著鄢燃時而皺眉,時而輕輕握拳,她又喝光了杯子裏的水,說:“大夫,這毛病能看不?”

“啪!”鄢燃重重拍了下桌子,王金花被嚇了一跳。

鄢燃探身握住王金花的手,說:“能!我一定要解開孩子的心結!”

王金花頓時喜笑顏開:“那現在就走,我們那可好了,天堂鎮!”

鄢燃是頂級大學心理學科班出身,畢業後在省城武林市精神衛生中心工作了兩年。之後跟同事鬥氣,好強又自信的她就扔了醫院這個鐵飯碗自己開了家心理咨詢室。科班畢業+名醫背景+美女咨詢,這三個關鍵詞一列那不得日進鬥金?哎,還是怪自己太年輕。

鄢燃坐在長途大巴上,看著窗外單調而整齊的楊樹,心情覆雜。

按理說心理咨詢師一般是不會出診的,更別提去一個遠離省城,甚至鄢燃連聽都沒聽過的地方了。因為心理咨詢不同於其他服務,對環境和輔助工具的要求很高。奈何三個月沒開張,別說去什麽天堂鎮,只要不是妙瓦底,哪不能去啊,反正人家管吃管住。

鄢燃坐在公交小巴上,看著滿是揚塵的窗外,心情覆雜。

王金花一大早就堵住鄢燃診所的門,嚇得鄢燃以為是來抓小三的找錯門了。聽到王金花是來做咨詢的,鄢燃雙眼放光,就跟一個兩年沒嘗過辣味突然發現一瓶老幹媽的四川人一樣,抓住王金花推進屋裏就把門反鎖了。然後王金花就連說再比劃,自己馬上就要結婚的孩子不知道從哪聽到一個冥婚的鬼故事,然後整個人就突然不好了,連婚都不想結了。鄢燃問起,孩子怎麽個不好法兒,這個鬼故事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為什麽不直接帶孩子過來?王金花就來了個現實版的一問三不知。無奈之下,鄢燃只得跟著王金花出診。想到500一小時的咨詢費,想到自己又能幫助一個人,鄢燃內心又充滿了力量!

鄢燃坐在三蹦子上,道路泥濘,自己被顛得一上一下,心情覆雜。

突突了一個小時的三蹦子終於在一片相對平整的水泥地上停下。鄢燃下車雙腿還在習慣性的打顫。她環顧四周,這裏山巒起伏道路崎嶇,隔著很遠才能看到一戶人家。

鄢燃打開手機,想看看地圖上的位置,卻發現這裏信號很弱,軟件根本打不開。

鄢燃晃悠著問王金花:“不是說這裏是個鎮子嗎?”

同樣晃悠著的王金花,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個橫幅:“沒錯啊,這裏是天堂鎮。”

鄢燃順著王金花手指方向望去,“養豬新天堂,致富樹榜樣”。

這麽個天堂鎮?鄢燃回頭指著自己坐了一路的三蹦子,問道:“這不會是用來運豬的吧?”

王金花笑著說:“不是。”

鄢燃剛松了口氣,王金花緊接著說:“也運羊。”

鄢燃突然感覺自己身上多了很多怪味,她拉住一直往前走的王金花:“那個,我突然想起今天還有個急事,我要先回去了。”

王金花撓了撓頭:“這麽不巧啊?”

鄢燃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王金花說:“可是通勤巴士一天才有一趟啊。”

鄢燃懷裏的包差點掉在地上。她咬咬牙,又讓自己掛出一個職業化的笑臉:“病人優先,先去看看你孩子吧。不過按你的描述,咨詢時間不會短,起碼八個小時吧。”開玩笑,跑這麽遠怎麽也要多賺點錢!

王金花咧開嘴笑著說:“要的要的,你仔細給他看看。”

鄢燃心中一喜,500乘以8小時,那就是4000,4000塊錢啊,開門紅!

王金花拿出手機,打開早已保存在相冊裏的團購券截圖:“按次收費,一次500。這……能用吧?”

鄢燃石化。

王金花幽幽的聲音傳來:“不能用的話會有差評哦。”

鄢燃咬著牙說:“能用!”她心裏在罵這個女人,你是魔鬼嗎?

“服鬼驅魔令,敕!”

一聲暴喝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鈴鐺聲。

鄢燃循聲望去:“拍戲?”

王金花搖頭:“驅鬼。”

鄢燃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抓鬼的,就想去看個熱鬧,說道:“和白骨新娘那個傳說有關嗎,我們去看看,對了解孩子心理問題的成因可能有幫助。”

鄢燃往前快走了兩步,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往回拉,鄢燃嚇得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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