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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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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從新門鎮進入市區,再從市區離開前往新門鎮,前後時間總共過去了快三個小時,遠處天山交界處露出一抹魚肚白,視野逐漸清晰明亮起來。邢一升指揮著聞斕把車從大路上下去,又回到了林間的小路之上,只是這一次的目的地並非已經搬空的工廠,而是再往裏深入了一段不小的距離,在一個杳無人煙的茂密山林中,聞斕看見了一條蜿蜒而上的盤山小路。

“你確定沒走錯地方?”聞斕皺著眉問指路的邢一升。

“不信我你可以自己看手機。”邢一升則是不客氣地回應道。

聞斕抿緊了嘴巴,他掏出手機來查看位置,邢一升倒是沒有帶錯路,只不過這個地方偏僻過頭,植被樹林茂密到人跡罕至,更別說看到活人,就連鳥也是見不到幾只。聞斕最後還是放下手機,順著那條蜿蜒小道直驅而入,即便是開著高底盤穩定性好的越野車行駛在這篇山林中也並不平穩,聞斕不得不降速來確保安全,輪胎碾過碎石和灌木的聲音傳進車內,徒增幾分喧囂。

盤山小路僅能容納一輛車通過,這輛越野車寬度相比起其他小車稍大一些,路過山林的時候車身擦過樹枝發出劈啪聲,一路晃一路停地開上山坡,幾分鐘後便豁然開朗——班普的車隊和雇傭兵停在一處空曠且平攤的空地之上,一些工人和雇傭兵正擡著箱子從空地下方出來,搬到了空地前方不遠處的樹林中。

班普站在空地邊緣,背對著他們看向前方,等到頌帕靠近在他耳邊叮嚀了幾句話,他才轉過身來。聞斕把車停在空地的另一側,接著他走下來,偏頭看著這些從洞口進進出出的人們,然後才看向班普,他問道:“這是在幹什麽?”

“如你所見,把不能用的東西搬出來,挖個坑填埋掉。”班普看了聞斕一眼,隨後視線往後移動,看見了邢一升正在招呼人來幫忙把後備箱裏的人擡下來,丟在了地上。他頓了一下,接著收回了目光對聞斕問道:“交給你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聞斕回頭看見已經被擡出來扔在地上的肖勤,隨後他轉回來說道:“確認一下,是他吧?我是根據你們提供的位置抓到的人,抓錯了可別怪到我頭上。”

班普視線僅在肖勤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後他微笑著沖梭溫揚起下巴示意查驗,梭溫收到班普的信號時便將手裏的槍背到背後,眼神兇惡地盯著班普。聞斕只和他對視了一眼就撇開了目光,眼神中露出的是不屑。忽略掉聞斕故意氣人的態度,梭溫略過他來到肖勤跟前,他蹲下來一把扯下套他腦袋上的麻布口袋,接著招手讓工廠的負責人過來辨認。負責人小跑過來掰著肖勤的臉仔細辨認,隨後他擡起頭對班普說:“沒錯,就是這個小子!”

見身份確認,班普便問道:“確認死了嗎?”

見班普發話,梭溫便直接伸手去摸肖勤的脖子,他將手指擠進褶皺裏後用力摁下,等待片刻後指尖沒有傳來任何跳動,梭溫擡頭看了聞斕一眼,接著他擦了擦手指站起來,沖班普搖頭:“沒氣了。”

班普一挑眉,顯得有些驚喜,他繞過聞斕走到肖勤面前,擡起腳踩住他的胳膊將他翻了過去,肖勤就這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班普的目光將肖勤從頭掃到尾,隨後問道:“怎麽死的?”

邢一升看著班普帶著玩味的表情向聞斕提問,而聞斕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他僅僅是轉過身來,踹了肖勤的腳掌一腳後說道:“這小子拼死反抗,差點把我撂倒了,我趁他轉身逃跑的時候勾住他脖子一用力,他就沒氣了。”

聞斕說得十分輕巧,班普側首過來看著他,玩味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哦?這麽輕易就死了嗎?”

“人的頸椎是很脆弱的。”聞斕擡眸看向了站在邢一升身後的梭溫,接著他擡手一指,說道:“這個事他有心得啊,最開始在閩州死的那個年輕人不就是這樣被他弄死的嗎?”

梭溫不防備聞斕突然把話題往他身上引,,而班普的眼倏地神看了過來,讓梭溫整個人一頓,但只持續了片刻那股淩厲就消散而去,班普隨和地說道:“既然死了,那就沒什麽用了。擡過去丟進坑裏,到時候一起埋了吧。”

梭溫退開幾步,擡手讓雇傭兵擡走肖勤,跟著搬箱子的人一同前往不遠處的林中。聞斕的眼神盯著兩路人前往的同一個方向,他轉頭問班普:“你在這裏放的都是什麽東西?”

班普看著他,片刻後笑著問道:“怎麽,你感興趣?”

聞斕看著他沈默幾秒,隨後轉開眼睛:“沒有,不說拉倒。”

見聞斕仿佛鬧脾氣一般說出這種話,班普便解釋道:“這裏面存放的都是原料,雖然不多但也價值幾十萬,汪濤失蹤以後這個地方就一直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溶洞裏的潮濕空氣恐怕已經讓這些原料不能再用了。為了避免有人發現這個地方,當然也是不給警察留下什麽證據,我才決定把這些原料搬出來銷毀掉。”

聞斕往溶洞內部看了一眼,接著他轉身註意到車隊隨行拉來的兩個大水箱和一箱白色的石塊,聞斕差不多想到了班普說的銷毀方法是什麽,這讓他內心開始覺得別扭,他緊緊皺著眉頭,直到溶洞被搬空也沒松開。

邢一升側首看了一眼溶洞裏的情況,接著他看向梭溫,而梭溫皺眉盯著聞斕,明顯對剛才查驗肖勤屍體一事耿耿於懷,邢一升默默收回視線,他往旁邊走了幾步靠近班普,一言不發地站在他側後方。

班普察覺到了邢一升的動作,也看見了梭溫的不滿,但他並未出聲詢問,而是說道:“好了,接下來等東西銷毀完成就可以離開了,你可以在這兒隨意逛逛,如果能提出一些建議就更好了。”

班普說這話的時候眼中的笑非常明顯,但聞斕察覺到一絲詭異,他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他皺眉的力度放松不少,但在看見邢一升站在班普身後眼神陰郁時,他心裏突升起一股微妙怪異的情緒。聞斕皺起眉,避開了邢一升的目光,接著他說道:“你們打算怎麽離開?”

“最快當然還是走高速,不過……需要你的幫忙。”班普看著遠處升起的燦陽,金色的光芒竟讓他看上去有幾分神聖的姿態。

聞斕明顯不是很想面對班普他們,他轉頭往不遠處的林間看去,接著轉身便想往那邊走,他沖班普打了個招呼:“我過去看看。”

“等等。”一直沈默的邢一升此刻突然開口,他依舊站在班普身後,眼神緊盯著聞斕,話語卻是對班普說起:“保險起見,我建議你找人搜一搜他身上。來之前有一段時間他是單獨行動的,人也是他單獨抓到的,鑒於他內心對我們還有所抵抗,你還是先叫人摸一摸一下他身上有沒有警察留下的東西,當心留下什麽不好處理的尾巴被警察抓住。”

聞斕腳下一頓,他回過頭來瞪著邢一升,片刻後幽幽開口:“我還納悶,從下車到現在你這張嘴怎麽安靜得出奇,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邢一升一笑,說道:“你也知道你在我這兒的可信度不高,畢竟你不是自願投誠的,我對你有所懷疑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在分頭行動期間你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我無從探查,沒有人盯著你,你自己當然說什麽都可以,我提建議讓他們防備一下你也情有可原吧。”

邢一升的話讓現場氣氛變得僵硬尷尬起來,聞斕沈著臉不願服從邢一升的話,而班普並不發言,反倒是梭溫先開了口:“他們兩個的確是有一段時間分開行動,而且很奇怪的是,聞般予獨自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停留了很長時間。”

聞斕的目光從邢一升身上轉到了梭溫身上,他看著看著突然輕笑一聲,接著他轉身回來踹了一腳地上的肖勤,他說道:“我為什麽單獨行動?邢組長,你好意思問我嗎?從我跟你一起行動到完成任務為止,你一共坑了我多少次,要我幫你數數嗎?你說我不懷好意通風報信,這一路上三番五次引起警察註意的人是誰?我嗎?”隨後他揚起下巴指著被撞出來的淤青給班普看,他憤憤地說:“看到了嗎?這就是為了收拾你的爛攤子留下的證據。是誰踩樹樁把警察引過來,又是誰蠢到把人追去派出所報警的?”

事實就是如此,邢一升有些緊張地瞥了班普一眼,卻意外地發現他沒有什麽反應,這給了邢一升足夠的底氣讓他繼續往聞斕身上潑臟水,他選擇不和聞斕正面針鋒相對,而是直接和班普說:“我的實戰經驗確實不如他,但這並不能完全洗清他身上的嫌疑。話誰都能說,是真是假各執一詞,我還是建議你直接搜身,你如果懷疑我我也能配合。你要想長久地合作下去,就不能老帶著懷疑的想法,你說對不對,班普老板?”

不知道班普有沒有聽進去邢一升的話,他垂下眼睛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擡起手就對梭溫和頌帕打了手勢。兩人見狀也就知道這是班普要搜身的意思,頌帕剛邁出一步,梭溫就已經快步走到了聞斕跟前,強迫他擡起手來讓自己搜身。頌帕收回了視線,轉而向邢一升走去,邢一升見狀便十分配合地擡起手,讓頌帕從頭到腳都搜了一遍。

聞斕不太情願地擡起雙手,梭溫的搜身手法談不上溫柔,聞斕甚至感覺到梭溫可能還想給自己來一刀,在這種情緒之下梭溫沒從聞斕身上搜到什麽可疑物品,他和聞斕視線對上兩秒後,直接掰開了聞斕的嘴,但仍然一無所獲。

頌帕搜得沒有梭溫那麽仔細,他只摸了一遍以後便轉頭對班普說:“老板,什麽都沒有。”

而梭溫仿佛不死心,在頌帕確認邢一升身上沒有東西以後他還在摸索。邢一升看見這個情況皺緊了眉,而頌帕在一旁笑著說道:“你是要把聞隊長翻過來搜一遍嗎?雖然我知道你看他不爽想借此機會幹掉他,但是沒有東西就是沒有東西哦,老板留著聞隊長還有用處呢,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聽到頌帕的聲音梭溫才不甘心地住手,他恨恨地瞪了聞斕一眼,隨後轉過頭來對班普說:“沒搜到。”

邢一升緊盯著梭溫,在看見對方沖他拋來一個怨恨的眼神以後,他才終於皺眉緊張起來。聞斕十分不爽地放下胳膊,盯著邢一升問道:“你滿意了嗎?”

邢一升沒有說話,班普卻攬過了話頭,貌似在安撫聞斕的情緒:“好了,搜也搜過了,彼此之間也該多一點信任了。聞隊長不是要去看填埋坑的情況嗎,把水和生石灰都拉過去吧,讓聞隊長看著。”

聞斕瞪著邢一升和梭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隨後就轉頭往下方走去。梭溫仍然對他有所警惕,看見聞斕下去時他也想跟上,卻不料被班普擡手攔下,梭溫聽見他說:“去把人埋了。”

聽見這話梭溫眼睛一瞪,不可思議地看向班普,語氣裏帶上幾分焦急:“老板……”

班普擡起手打斷了梭溫要說的話,他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把人埋了。”

梭溫站在原地眼看著聞斕走遠,他知道班普肯重覆第二遍命令是給他面子,他捏著拳頭隱忍了好久,最終是沒有太過放肆,他恨恨地瞪了聞斕的背影一眼,接著隨手叫了幾個人過來把肖勤擡離平地,跟在聞斕後方往填埋坑走去。

邢一升看著這兩個人往同一個方向離開,沈默許久的他才終於開口發出聲音:“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班普也看著他們倆離開的方向,聽見邢一升突然的提問也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面上帶笑地說:“你說。”

“你真的相信聞般予會全心全意幫你做事嗎?”邢一升問道:“連我都知道他不是那種會任人威脅的家夥,你竟然對他這麽不設防?”

邢一升的意思明顯到不用任何遮掩,但班普回過頭來僅僅是看著他,片刻後緩緩說道:“的確,聞般予不是那麽好拿捏的人,如果不能徹底抓到他的軟肋,他會隨時暴起給你一刀。你肯定也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一定會向警察通風報信,所以你才三番五次的提醒我,讓我對他有所警惕。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得不對,我不信他,一點也不。”

邢一升看著班普的側臉,看見他被燦陽金光照亮的眼神,接著他聽見班普說:“你提到他會向警察傳遞消息,但他傳遞的究竟是支援消息,還是死亡消息呢?”

邢一升大腦一時間停止了思考,一個念頭突然在他心裏發芽,汲取著邢一升的假設和想法飛速長大,再結合班普那種對他縱容到過分的態度,那個念頭最終開花結果,邢一升沈默片刻後說道:“你是故意吊著他的。”

班普在燦陽光芒中露出一抹微笑,接著他說道:“我知道你擔心聞斕會給警察傳遞消息是出於你自己的私心,你怕警察圍堵我們以後你也無處可逃,雖然有些自私,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梭溫不是那麽肯聽話的寵物,你的三言兩語成為不了他的枷鎖,可別壞了我的好事,否則你永遠離不開這個地方。”

邢一升聽見班普知道自己在和梭溫密謀後呼吸一滯,他對班普的看法從瘋子轉變成了謹慎大膽的瘋子,一路同行直至此時他才對班普的想法有所了解,班普從一開始招攬聞斕就沒想過讓他活著離開,他在確定了聞斕不能為自己所用之後,殺心幾乎是立刻浮現。但是班普很好地藏住了這股心思,精如邢一升也沒能及時察覺,若不是班普主動透露,邢一升還會以為班普想要招攬聞斕。

邢一升捂住了自己的嘴,片刻後他問道:“你……想幹什麽?”

“我為聞般予和閩州的警察們準備了一份特殊禮物。”班普笑著回答道,接著他移開目光,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他對邢一升說:“好了,閑談到此結束。禮物準備還需要一段時間,記得藏好你的表情,別讓人發現了。”說著,班普偏頭給了頌帕一個眼神,頌帕低下頭像是應了什麽話,隨後他轉身離開,往聞斕的方向走去。

邢一升站在原地,他偏頭去看梭溫正在把肖勤往土坑裏丟,接著他又回來看向平地下方堆著的箱子,最後他咬著牙,跟在頌帕身後往填埋坑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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