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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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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省廳對東方曄的處理通報趕在過年前發到了匯州分局裏,東方曄本人尊重省廳的結果,沒有任何不滿和異議,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決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東方曄那樣知情通透,在看見這個處罰決定後,第一個不滿的是刑偵支隊全員,整個辦公室瞬間炸了鍋。

連唐庭也覺得憤慨不已,難得在辦公室裏就罵起人來,東方曄在隊長辦公室裏看見這份處理通報,他的反應則是松了口氣,和外面完全是兩種反應,幸虧那些人現在不敢進來,不然他們一定會覺得奇怪。

東方曄靠在椅子上,這麽多天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是得到了放松,他仰靠在椅子上,心裏面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然而這份平靜沒有持續多久,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寧靜,東方曄摸出手機一看,是盧芳打來的,他又感到一陣不妙。

他猶豫了幾秒,接著摁下了接通:“餵,媽?”

“我聽說小聞住院了?”果然,盧芳一接通電話就是來問這個,大概率是杜雁青告訴她的,但是又沒說全。

“誰跟你說的?”東方曄問道。

“你先別管,就說有沒有。”盧芳不打算告發杜雁青,她強硬地轉移了話題。

東方曄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才說:“對,但他已經出院了,現在沒事。”

“到底怎麽回事啊?我聽說他是為了救你們分局的警察被炸彈炸得腦震蕩了,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也不告訴我!”盧芳責怪著東方曄對她有所隱瞞,語氣也顯露出一些不滿和擔心。

“你都是聽誰說的……”東方曄無奈扶額,解釋道:“沒有腦震蕩,就是被爆炸波沖擊到了,住了幾天院而已。”

盧芳一聽可不得了:“哎喲,這麽嚴重!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呢,我去看看他去!”

一聽盧芳要去看聞斕,東方曄趕緊攔了下來:“等等,你先別!最近是特殊時期,你不能去找他!”

盧芳明顯一楞,問道:“什麽特殊時期?”

東方曄摸摸臉,沒敢跟盧芳說得太詳細:“就是……惹上了點麻煩,最近我們倆得避嫌,局裏要求我們不能見面。”

盧芳聽見是局裏的要求,身為警察家屬的她也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她沈默片刻後,問道:“這……要避多久啊?總不能你們倆以後就不見面了吧!”

盧芳這話又讓他想起了聞斕委屈的表情,這種事也不是東方曄說了就能算的,要根據當下情況隨機判斷,至少要等雲川那邊的人回去以後。東方曄安靜了一會兒後說道:“省廳的通報已經下來了,最遲後天,後天就能見上面了。”

誰料盧芳這個時候聽到了另一個重點:“省廳?怎麽還跟省廳扯上關系了,你們倆究竟惹了什麽麻煩啊?”

東方曄一時間語塞,他在腦海中措辭半天也找不出合適的語句來簡短的形容他和聞斕這幾天的遭遇,因此他決定打官腔:“這涉及到案件內情,我不方便和你透露過多。”

盧芳一聽,哼了一聲說道:“你媽我的話你不聽,你爸的官腔倒是學得一套一套的。”

聽到盧芳的抱怨,東方曄抿著嘴不敢辯解,也不敢反駁,他說道:“總之……這段時間暫時不能和他見面,你也避著些,別給他找麻煩。”

“知道了。”盧芳算是接受了東方曄這不清不楚的解釋,接著她又說:“對了,這快過年了,你問問小聞得不得空啊,他要是有空,你讓他來我們這兒過年唄!”

“你又想幹什麽?”東方曄問道。

“吃個年夜飯總不耽誤吧!大過年的誰還關註你倆啊?”盧芳如是說道。

東方曄剛想張嘴反駁,但是說起要和聞斕一起過年,東方曄突然住了嘴。往年新年總是局裏發一些禮品就當做是福利,該值班還是得值班,東方曄從來沒有時間陪盧芳過年,但今年他有了特殊情況,盧芳肯定不願意大過年的還自己一個人待著。這麽一想,拒絕的話在東方曄喉嚨裏打了幾個轉,最終咽回肚子裏,他說:“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問問他。你想回家還是在養老院?”

“回去呀,養老院的護士過年也要休息啊。”盧芳聽到東方曄沒有拒絕她的提議,一下子高興得合不攏嘴,“那就說好了,今年的年夜飯我來準備,你也好久沒嘗我的手藝了吧?”

聽到盧芳情緒高漲,東方曄也不自覺彎起嘴角,說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記得告訴他啊!”掛斷電話前,盧芳還不忘囑咐東方曄,像是生怕他忘記了。

最終盧芳掛斷電話,東方曄看著退回主頁面的手機,一時間竟然發起了楞。他也會和別人一起過年,並且是和聞斕一起過年,東方曄有些能理解為什麽盧芳語氣裏滿是激動,他現在腦子裏閃過這個想法的時候內心也帶著些許雀躍。他低下頭,點開了和聞斕的聊天頁面,近距離上一次他們這樣聊天已經是在鑄造廠爆炸發生之前了,近期這段時間因為各種原因,東方曄都沒找過他。

他在那久遠的聊天記錄之下,打打刪刪、修修改改好幾次後,終於確定了要發給聞斕的話:

「過年你有什麽安排嗎?」

發完這句話,東方曄就扣下了手機,不敢再去看聊天頁面,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聞斕幾乎是秒回,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好在盯著手機,他回覆道:「沒有,聽你安排。」

看見聞斕發過來的消息,東方曄心中感到一陣緊繃,他思考了很久,最終決定讓盧芳當這個邀請人:「我媽說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她想請你來我家過年。」

「是阿姨單獨說的,還是你和她商量過的?」聞斕問道。

聞斕總在這方面有異於常人敏銳度,見他僅是透過一兩條消息就看出東方曄心思,東方曄索性也懶得遮掩:「我和她商量過的,反正你也回不去雲川。」

過了一會兒,聞斕發來新消息:「你們分局過年不值班嗎?」

「我可以調休。」東方曄回覆。

發完這一條消息後,東方曄靜靜地等了幾秒,聞斕才終於發來消息:「沒問題,我聽你的安排,你說哪天就哪天,我都有時間。」並且還在最後附帶上一個微笑的表情。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東方曄立刻拿起桌子上的日歷開始看,最後他選定了大年三十,正新年的時候吃一次團圓飯,他給聞斕發消息:「年三十那天,可以嗎?」

很快聞斕發來回覆:「沒問題。要我準備什麽嗎?第一次去人家家裏見父母,我還沒有經驗,你教教我?」

“教”這個字在東方曄看來經由聞斕的嘴說出來頗具暧昧的意味,東方曄被他弄得耳尖發起熱來,他拿起手機回覆道:「不用你準備,人到了就好。」

聞斕看著手機,自己都沒發現自己露出了笑容,站在櫃臺後面正眼看見聞斕笑容逐漸變得誇張起來的於老板皺起眉,嫌棄地說:“你幹什麽笑得這麽惡心?跟誰聊天呢?”

“少管閑事啊。”聞斕放下手機後,半個身子撐在玻璃櫃臺上,繼續起之前的話題:“你們店裏就沒有那種小一點的、藏進衣袖裏就看不見的手串嗎?”

“我店裏的成品不就這些,你不都看不上嗎?我說了給你定做,你還不要,不要拉倒。”於老板對他翻了個白眼,幹脆鎖上了自家玻璃櫃臺,接著他俯身靠在聞斕面前,小聲問道:“唉,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單生意,你談成了沒有啊?”

聞斕擡頭瞥了於老板一眼,接著說道:“你可別提這破事了,就為了這,我還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呢。”

於老板聽後稍有些震驚,他眼睛瞪得像他店裏的兩顆玉珠,接著他才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你?住院?我沒聽錯吧?你是不是遇上真挖墳的了?”

“我要遇上真挖墳的住院的能是我嗎?”聞斕沒好氣地說道,“出手的那小子他媽的是個通緝犯,不光騙錢,還要命呢,他把我騙到一個堆滿炸彈的廢車間裏頭想炸死我,幸虧我命大啊,只躺了半個月就出來了。”

於老板聽得一驚,他忙問道:“那尊金佛……”

“是件臟貨,我已經上交了,你別想了。”聞斕徹底斷絕了於老板的念頭。

於老板還顯得有些詫異,他又問:“那我的分成……”

聞斕一聽,張嘴打斷了於老板的問題:“我命都丟半條了你還管我要分成?姓於的,你還是人嗎?”

於老板自知說錯了話,挨了罵也不回嘴,只縮著脖子往後退:“我不就問問嘛。”

聞斕白他一眼,側過身子不再看他,於老板見他鬧脾氣,趕緊打開櫃臺把一枚雕刻精美的玉佩拿出來放到他面前,稍顯諂媚地說:“消消氣,給你瞧瞧我們店裏大師傅剛出的貨,上好的高冰種!一般人我還不給他看呢。”

聞斕瞥了一眼,姓於的還真沒說假話,玉的成色很好,在他手裏還能看出微泛著熒光,但聞斕皺著眉,臉色略顯嫌棄,他問道:“有沒有更不顯眼一點的?你們店裏只有玉制品嗎,沒有木質素色的材料?”

於老板忍了忍,先把那枚玉佩收好,接著他才罵道:“今天要是來別的人這麽跟我說話,我指定把他打一頓然後扔出門去你知道嗎?”

聞斕明顯不吃他那一套,繼續不要臉地問:“沒有木質的,寶石總有吧?黑曜石之類的。”

於老板早就被他問煩了,他不耐煩道:“不是,你到底要買什麽類型的東西?你自己不是有那麽多嗎,還來煩我幹什麽!”

聞斕則是沒有理會於老板的不耐煩,他說道:“那能一樣嗎?我自己戴和送人戴還是有區別的,他本來就不能戴手串項鏈之類的首飾,我要再買一副這麽顯眼的給他,這不是故意讓他難堪麽。”

一聽聞斕這麽說,於老板馬上沒有了脾氣,取而代之的是他塵封多年的八卦之心,他稍顯吃驚了一會兒,接著又湊過來問道:“喲?老樹發芽了?要送誰啊?我給你參考參考?”

聞斕面帶笑容看著於老板,禮貌地說:“關你屁事。”

於老板挨罵也不沮喪,他趕緊翻箱倒櫃找出他壓箱底多年的一塊原石,光看外表很難分辨出這是個什麽材料,聞斕看了一會兒也沒有認出來。於老板則是介紹道:“這是一塊天然黑曜石原石,我還沒開過,今天拿出來給你開開眼。你看這透光度,多亮!我敢說這一塊原石切下來的餘料都有價無市,而且這水藏進衣袖裏足夠不顯眼,完美符合你的需求!”

“我只買一串手串,你搬出那麽大一塊原石給我,怎麽著想宰客啊?”聞斕說。

“我呸!想得美你,我頂多給你小拇指那麽厚一塊,你想全要我還不幹呢!”於老板罵道。

聞斕被說得輕笑了一聲,他也懶得吵嘴,片刻後直接說道:“開個價吧。”

於老板張開五指伸到聞斕眼前,兩個行裏人談價格都不靠嘴,一個手勢就全明白了。聞斕看著那個數思考了一會兒,接著伸手掰下他後頭兩個手指,然後就這麽看著他,“你可以再切小一點,半個小拇指就夠了,再大點我怕衣袖藏不住。”

於老板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點頭應下了這門交易:“成交!”

聞斕爽快地轉了賬,隨後問道:“什麽時候做好?”

“年後。”於老板回答。

聞斕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看著於老板,重覆了一遍他的回答:“年後?”

這語氣聽起來像是不滿意,於老板看著他,不太情願地問道:“那你想什麽時候?”

“年前。”聞斕說,“我趕著送人,你給我加急一下。”

“行啊,加錢。”於老板說。

聞斕一聽,張嘴就罵:“你要臉不要?年前你這店裏能有什麽生意?”

“我店裏的師傅不回家過年啊?”於老板還想分辯幾句,他回嘴道。

“你不能做嗎?”聞斕則是提出了一個在於老板看來完全是無理取鬧的要求,於老板一楞,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要不要罵他,聞斕就直接伸手,沖他說道:“不做把錢退我。”

玉器這一行最忌退貨,要麽手藝不行,要麽原料不行,聞斕仿佛來討債的惡棍,往店裏頭一杵就為所欲為,偏偏於老板還靠他的人脈關系做生意,不能把他得罪狠了。兩個人在櫃臺前後對峙了幾分鐘,於老板率先屈服於聞斕的壓迫,擺了擺手說:“行行行,年前!年前加急做好了給你送店裏去!”

聽聞至此,聞斕才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站起來沖於老板一點頭,說道:“謝了。改天我店裏有什麽好東西,我給你寄一份的。”

說完這些話,聞斕轉身走出了玉器行店鋪,於老板目送聞斕走遠以後,伸出手指對著聞斕離去的背影指指點點,唉聲嘆氣道:“孽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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