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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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頂原村。

分局的刑警已經在這個小村莊走訪了快三天,依然一無所獲,不管是劉平志還是譚金乾,頂原村內都沒有人見過13號和14號這兩天內兩名死者的去向,唯一的口供就是12號晚上,劉平志去了當地工友家裏守夜這一條消息。

張愷把這條消息告訴東方曄的時候,東方曄還在思考,聞斕卻提出了意見:“那個地方能讓我去看看嗎?”

張愷和東方曄聽後都擡起頭來看向聞斕,張愷是不知道聞斕提出這個意見的原因,但東方曄並未對此提出反對,他說道:“你有什麽想法?”

“你不是說兩起案子並案調查麽。”聞斕說。

東方曄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說劉平志也和金佛有關?”

聞斕搖搖頭,說道:“我覺得劉平志的死不是結果,而是起因。”

東方曄一楞。聞斕這句話說得很隱晦,東方曄先說兩起案件作並案調查,那麽至少說明劉平志的死也是能和失蹤的金佛有點關聯。聞斕這一句話把東方曄的猜想往另一個方向上引導,他認為劉平志的死亡和金佛沒有直接聯系,但是他的死卻導致金佛失蹤,甚至譚金乾被殺的原因。

這樣一來,找到失蹤的金佛至關重要。

東方曄沈默片刻,隨後轉頭問張愷:“金佛至今還沒有任何消息,對不對?”

張愷完全楞在原地,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麽能這麽跳躍的談話,前言完全不搭後語,不知道怎麽就說到失蹤的金佛上面來了。張愷被問及時反應了一會兒,隨後才說:“沒有,完全沒有金佛的消息。”

聞斕抱起雙臂,看著東方曄說:“我覺得有必要去一趟頂原村,你覺得呢?”

張愷看向東方曄,只見他沈思著緩緩點頭,隨後就對張愷說:“再去一趟頂原村。”

就這樣,張愷和東方曄再一次來到頂原村,聞斕作為東方曄欽點的“專家”,這次覆勘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張愷首先帶著兩個人來到頂原村內劉平志生前最後一次去的地方,工友家姓王,這幾天被告知劉平志的死訊都很明顯的惋惜和哀嘆。

“王大哥,打擾了,我們想再來了解了解情況。”張愷站在院門口沖院子裏掃地的王有德打聲招呼,然後把身後的聞斕和東方曄介紹給他:“這兩位是我們局裏的領導和專家,想來跟你確認確認情況。”

王有德聽見局裏的領導和專家還來親自了解情況,他趕緊把三個人請進來,搬了幾張凳子就在院子裏坐下,十分配合:“你們想知道什麽?”

聞斕先開口問:“是這樣王大哥,我們想從頭了解一下,劉平志……家裏情況怎麽樣?”

王有德說道:“老劉啊……他家裏情況算一般吧,他是百濮農村的,家裏有地,不愁吃穿。我們幾個工友經常聽他說要回去修房子,這才出來打工來了。”

聞斕點點頭,又問道:“他最近的經濟狀況怎麽樣?有沒有手頭突然富裕過?”

王有德則是堅定地搖頭:“沒有,這個沒有。我們幾個除了金老板過年發的紅包,就只有年底的工程款的結賬,現在工地上的項目還沒結束,工程款都沒結,不可能有錢。”

聞斕問完這兩個問題後便托著下巴思考起來,東方曄見他沒有繼續問話,他便接過了話頭:“12號晚上他們幾個人來你家裏守夜了是嗎?”

王有德點點頭,這個問題張愷早先找上他的時候就問過,所以他還很配合的把當時的情況給東方曄覆述了一遍:“最先走的是肖子和老羅,接著是老劉,老陳是最後一個走的,當時應該差不多是七點左右了。”

來了四個人,分了三批離開。東方曄接著問:“你們村的出口是不是只有一條?”

王有德點頭回答:“水泥路只有一條,但是要說那種泥巴小路……那可就太多了。”

劉平志的動機依然成謎,他到底為什麽要翻上坡坎爬到國道上去?東方曄突然想起金建的話,他說劉平志的酒品不好,喝了酒容易發瘋,因此他問道:“你們12號當晚喝酒了嗎?”

令他感到些許興奮的是王有德點頭了,“喝了,他們來我家守夜,我專門打了酒招待他們。”

說道這裏,接下來的猜想就有方向能夠延伸了,東方曄又問:“那你有沒有註意到劉平志從你家離開後和誰吵過架或者起過肢體沖突?”

王有德“嘶”了一聲,低下頭慢慢回憶,接著他說:“這……我沒註意。”

見他沒什麽記憶,東方曄換了一種問法:“那你有沒有註意到劉平志從你家離開後,村裏有什麽奇怪的動靜?”

換了一種問法以後,王有德明顯有了頭緒,他告訴東方曄:“好像……有。那天早上村子南邊的方向不知道誰開了車停在那裏,我聽人說去看的時候只剩一輛車在那裏,沒看見司機去了什麽地方。不過……”

見王有德欲言又止,東方曄追問道:“不過什麽?”

王有德抓了抓脖子,隨後有些躊躇地說道:“不過那是在老陳離開以後才發生的,按照這位張警官之前的說法,老劉那個時候應該已經死了。”

東方曄聽著這句話微妙的沈默了一會兒,隨後他才繼續問道:“停在村子南邊的那輛車,是一輛外地牌照的貨車,對吧?”

“對,是一輛貨車,好像是廣A的牌照。”王有德回答。

口供和證據幾乎完美對應,唯一可惜的就是王有德並沒有目擊到當時開車的人是誰。東方曄本想問問王有德知不知道車上有金佛的事情,卻被聞斕突然打斷:“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能帶我去車禍發生的位置看一眼嗎?”

張愷看著東方曄,東方曄很快就給出了反應,他站起來對王有德說:“不好意思,我們接下來要去看看現場,問話就先這樣。後續如果你有什麽想起來的線索,就聯系這位張警官吧。”

王有德也站起來,把三個人送到院門口,互相客氣著分開,接著東方曄就帶著聞斕穿過村子,來到後方的的國道下方。

聞斕只是看了一眼這一邊的坡坎後就爬上國道,接著穿過公路走到另一邊,站在路旁往下看。東方曄和張愷跟上去,這段路目前還沒有通車,因此沒有來往的車輛,他們也穿過公路後走到聞斕身邊,順著他的視線也往下看。

“這附近現勘和外勤也搜查過了,沒什麽痕跡。而且時隔十多天,就算有痕跡也消磨了。”張愷對聞斕說。

聞斕並不說話,他在路邊蹲下來,在公路下方的位置看著什麽。東方曄有些好奇,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接著他就發現了不對:下方的一片草叢的顏色和旁邊的草叢有點不一樣,明顯比別的草叢顏色偏黃一些。

發現這一點後東方曄和聞斕同時伸出手,指著那一片泛黃的草叢,異口同聲說道:“那個地方……”

剛開了個頭,兩個人就住了口,互相對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對方想說什麽。接著不等張愷說話,東方曄就站起來轉頭問:“有鏟子嗎?”

張愷一楞,隨後說道:“我去附近問問。”

東方曄說話的同時,聞斕順著坡坎跳下公路,直沖那一片區域跑去。他蹲下來用手摁了摁那片泥土,發現表面的泥土還算蓬松,很明顯是覆蓋上去的,並且時間不長。聞斕趕緊轉身沖上方的東方曄喊:“手套!”

東方曄掏出自己的手套,也跳下公路,扔給了聞斕,聞斕戴上手套後直接蹲下開始刨土,不一會兒下面原本的泥土就露了出來。

張愷從村民家借了鏟子一路跑過來,看見聞斕後東方曄都在下面,他喊了一聲就直接扔下去。聞斕撿起鏟子就直接開挖,把那個地方的泥土挖開了厚厚的一層,東方曄則是蹲在腳邊幫聞斕刨土。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人挖一個人刨了快有幾分鐘,當聞斕再次用力下鏟的時候,只聽見土裏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兩個人的動作忽然頓住,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接著聞斕扔掉鏟子,也蹲下來刨著泥土。

等到把那一層泥土弄幹凈,一抹金色就這麽屹然出現在三個人面前,聞斕和東方曄站起來,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

一顆金色的佛頭靜靜躺在土坑中,即便是汙穢滿身也遮掩不住它原本的燦烈,慈悲為懷的表情仿佛在述說這一切的源頭,讓聞斕和東方曄都沒開口說話。張愷站在公路上,看不清楚那兩個人從土裏挖出了什麽,他正要開口問,就看見東方曄回過頭來對他說:“去叫人過來。”

“啊?你們找到什麽了?”張愷問。

“我們找到失蹤的金佛了。”東方曄說,“雖然只有一部分。”

張愷叫來幾個警察和現勘,把深埋進土裏的佛頭給清理了出來,佛頭在土裏呆了十多天,那身金色竟然還十分耀眼。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佛頭搬出來的時候,佛頭斷裂處漏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張愷沒有在意,還是東方曄叫人把佛頭周圍的泥土鏟走,拿回分局做檢驗。

聞斕一直皺著眉頭,看著他們把佛頭擡走後也沒松開,他總有種不好的感覺。東方曄註意到了他,便趁著他們忙著搬運佛頭的間隙走到聞斕身邊,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聞斕回神:“嗯?什麽?”

“你之前在雲川當特警的時候,對環境偵查的要求就一直那麽高嗎?”東方曄問道。

聽見東方曄有轉移話題的意思,聞斕皺著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開玩笑一般說道:“地域特性吧。雲川那邊就是林子多。有時候潛伏突擊,就得學會觀察環境,你知道有些獵戶挖陷阱,只有等你掉進去了,你才知道那是陷阱。”

東方曄聽出他的玩笑話,接著又問道:“那這次你看出埋佛頭的地方環境不對,也是經驗?”

聞斕聽後笑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東方曄,沒有了那副開玩笑的意味:“這個就真的是地域特性了。”

“怎麽說?”東方曄問。

聞斕頓了片刻,接著說道:“什麽情況下植物會發生葉片泛黃的現象?”

東方曄說道:“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因為長期積水潮濕,造成土壤缺氧、根系腐爛,從而阻礙植株對水分的正常吸收和呼吸,引起葉片發黃、脫落,但是閩州的冬季向來幹燥,不存在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所以就排除了這個因素。還有一個能夠導致植物葉片發黃的原因,是土壤的酸堿度發生變化,造成植株生長不良,所以導致葉片發黃。”

聞斕點點頭,接著問道:“那你覺得光憑一個金子打的佛頭會造成這個現象嗎?”

東方曄一楞,側目望向聞斕。在自然界中,金元素大多以單質形態存在,它難以與其他元素發生反應。單純的因為深埋一塊重達十幾斤的金塊就造成土壤酸堿度變化是不可能的,而聞斕想表達的意思通過這一番無異於加密的對話被東方曄解讀出來再明顯不過:佛頭裏有別的東西。

東方曄明白了這個意思以後,他突然意識到從佛頭斷裂口處漏出來的東西或許不是石膏之類的東西。他立刻繞上公路,伸手叫停了要把佛頭搬上車的張愷,接著他拿過一旁的鏟子,對準斷裂口處狠狠砸了下去。

在一片驚呼聲中,佛頭斷裂口處被東方曄楔開一道口子,裏面的一層白色粉末立刻傾瀉而出,呈現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楞住,東方曄則是蹲下來看著那些形如冰糖一樣的粉末,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只有一個猜想如雨後春筍破土而出、迅速瘋長。

東方曄冷靜站起,背對著張愷對他說:“立刻帶人抓捕陳友,把他帶來分局問話。還有打電話通知鄺明山,讓他馬上申請跨省抓捕,把廣南那家物流公司的總負責人給我完完整整的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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