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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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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東方曄趕到發現目標車輛的空地時,周圍搜索的交警和刑警都已經圍了過來。站在車頭旁的刑警沖東方曄招手,高聲喊道:“東隊!這邊!血跡就在這裏!”

東方曄穿過人群快步走過去,順著刑警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果然在這輛車的車頭右下方發現了已經幹涸的血跡,另外車頭的保險杠已經陷下去一個深坑,結合剛剛在國道上的發現,東方曄幾乎確定這輛車曾經發生過車禍。

“車內看過了嗎?”東方曄問。

刑警點頭:“搜過了,除去一些日常生活的痕跡外沒有別的痕跡。”

東方曄聽後稍楞一下,接著他繞到車後的貨箱,拉開車廂門,只見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東方曄見狀皺緊了眉頭,他戴好手套翻身爬進車廂內,打著手電筒查看車廂內的狀況。

一尊兩米半的佛像要立著裝在這個車廂中是不夠的,只能倒放,讓佛像平躺在車廂中。而現在車廂裏面什麽都沒有,東方曄的第一反應就是司機弄走了佛像。

他低下頭,用手電照著車廂底部,果然如他所料的一樣,在車廂底部發現了兩條十分明顯的劃痕。東方曄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鐵皮表面的灰塵和鐵銹被劃掉後露出的銀白色新痕,銀白色的鐵皮還沒有氧化變色,這代表劃痕產生的時間不長,的確是有人把金佛像從這裏帶走了。

東方曄站起來走出車廂,對現場的刑警說:“叫現勘過來拍照留證吧。通知其他人先收隊,回分局作詳細的情況分析。”

“是!”

處理完這邊的情況,東方曄順便也給張愷打了個電話:“你那邊處理完現場就帶隊回分局,先整合現有線索,根據線索進一步調查。”

張愷趕緊點頭,接著他又問道:“東隊,需不需要留幾個人在頂原村走訪排查一下?”

失蹤的司機目前不知道蹤跡,連生死都不清楚,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尋找,哪怕只有一點線索。東方曄不可置否地點頭,說道:“安排幾個外勤留下來到附近去走訪排查一下,剩下的人都先回去。”

·

聞斕站在車門邊,接著他迅速回頭觀察背後變電站的情況,確認沒人註意自己這邊的情況後,他掏遍全身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張餐巾紙,包著那把沾血的匕首從車上拿下來,接著他關上車門,沿著土坡重回變電站所在的山坡。但他沒去變電站,而是繞了一個圈走到了變電站所在的山坡腳下一處灌木茂密的坡坎處,接著他把匕首丟在土堆裏,蓋著餐巾紙踩了幾腳,隨後蹲下來把餐巾紙揣進自己包裏,直接戴著手套把匕首拿起來,聞斕捏匕首起看了幾眼,接著就回頭沖變電站的方向大喊道:“找到兇器了!”

唐庭聽見聞斕這一聲喊,急急忙忙地從變電站值班室裏沖出來,順著聲音繞到變電站背後,看見了坡下的聞斕正舉著一把沾血的匕首從下面爬上來,唐庭趕緊站在坡坎邊緣伸手去拉他上來,接著才看清楚了聞斕手裏的兇器,那是一把折疊匕首。

“你在哪兒找到的?”唐庭問。

聞斕指著下面的灌木叢說道:“就在那裏,埋在土裏面的。我看見那個地方土包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所以才去看看,沒想到發現了兇器。”

唐庭趕緊轉頭叫痕檢拿來幹凈的物證袋,把匕首裝了進去,接著他沖聞斕發現匕首的地方看過去,沒想明白聞斕怎麽會在那兒發現被丟棄的兇器,於是他問道:“聞老板,你是怎麽想到往那裏看的?”

“我的下意識反應吧,因為這個地方隱蔽性真的很好。”聞斕指著那一個地方的灌木叢說道:“你看那些灌木叢,這麽低矮的灌木剛好能遮蔽住土下的情況,如果只是在上面看是看不出土堆有沒有翻動過的痕跡的。我嘛,因為常年跟古董打交道,大大小小的發掘現場見過不少了,就是覺得那個地方很適合用來藏東西。就在灌木叢後面挖個坑,把東西埋進去,再蓋上土踩幾腳,晃眼一過去看不出任何痕跡。”

唐庭聽著發覺出不對,聞斕這些話說得很微妙,仿佛和真正在土裏淘過古董的人言辭一樣,唐庭慢慢轉過頭,用怪異的目光打量他。聞斕當然是察覺到唐庭的怪異,接著馬上賠笑說:“當然那些都是見聞,見聞。我本人不幹這違法的勾當,我發誓我店裏的貨都是通過正規途徑收藏來的,絕對沒有任何違法行為,唐副隊可別誤會我啊。”

見他立馬為自己開脫,唐庭也就明白聞斕的話裏或多或少帶著點假,但目前他的確是用這種經驗找到了兇器,因此唐庭選擇了裝傻充楞:“原來是這樣?看來還是我孤陋寡聞了,聞老板真是見多識廣啊。”

聞斕陪著唐庭一起笑,彼此都心照不宣。找到兇器以後,現場也沒有其他重大發現,唐庭便打算帶隊回分局,走之前他問聞斕是否要一起回去,聞斕卻好言拒絕了唐庭的邀請,他說:“我就不跟你們回警局了,我的車還在後門停著呢,一會兒就直接開回去了。今晚跑來跑去的實在太累,我是有些扛不住了。”

見聞斕這樣說,唐庭也沒再堅持,他說道:“那行,我們就先回去了。”

“哦對了,我來的時候開走了你們支隊一輛警車,你們別忘了開回去。”說著,聞斕從衣服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扔給了唐庭。

唐庭伸手接過,沖著他微笑點頭,隨後收隊帶回。聞斕站在後面微笑著和這些警察們點頭道別,等到看見他們都上了車沿途而去後,聞斕突然臉色劇變,接著轉身朝後門走去,拉開車門坐上車,接著嫻熟地倒車掉頭,駛離了鑄造廠後門。

陳臣和今晚分局值班的林法醫面對兩具屍體無聲哀嚎。

其中一個還算死得幹凈,但是另一個簡直不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東方曄和張愷站在解剖室門口,距離兩位法醫隔著幾米遠的距離。

陳臣戴好口罩和手套,對林法醫說:“你剖那個,我剖這個。”

陳臣把簡宇翔的屍體交給了林法醫,自己則來處理這具血肉模糊、腐爛到已經看不出面容的屍體,林法醫對此兩行熱淚,無比感激陳主任的慈悲大度。

張愷附在東方曄耳邊小聲說:“東隊,你覺得這個出車禍的……會是失蹤的司機譚金乾嗎?”

東方曄抱著雙臂靠在墻邊,表情嚴肅而凝重,半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希望不是。”

這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張愷噤了聲,不敢在解剖室大聲喧嘩,以免招來陳主任的怒罵。解剖室內安靜得過分,只能聽見解剖器械的碰撞聲和肉塊血液的交融聲。十幾分鐘後,陳臣這邊先結束,他放下器械,招手讓東方曄過來:“你來。”

東方曄見狀走過去,張愷則是跟在東方曄身後也靠了過去,陳臣戴著手套攤起雙手,對兩個人說道:“全身多處骨折,脾臟也有破裂現象,基本符合高速撞擊致死,另外從屍體上的蟲卵孵化程度來看,死亡至少十天以上了。”

“十天?那不就是上個月?”張愷驚異說道:“可上個月也沒人來報失蹤啊。”

聽到這句話時東方曄的心瞬間懸了起來,按照常理來說,一般失蹤三天以上就會有家屬或者朋友來報案了,這個人在頂原村段國道出了車禍死亡超過十天,居然還沒有人來報案。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特例,就比如那種常年在外不回家的,像譚金乾這樣的長途貨車司機。

東方曄皺著眉,表情隱晦看不清情緒,他抿著嘴並不說話。

陳臣並沒有註意到東方曄的表情,他伸手把屍體的左臂擡起來,指著上面的傷口說:“屍體左肩後方和左臂外側都有劃痕,這些劃痕深淺不一,沒有流血現象,是在死亡以後造成的。我看了林法醫發給我的現場照片以及對現場描述,我猜測可能是死亡後被人推下坡坎,壓在坡坎上的樹枝翻滾下來時劃出來的。”

“肇事逃逸?”張愷猜測道。

“那可不一定,除非你能證明這個死者不是你們要找的貨車司機。”陳臣說。

張愷無法證明,老實說他們現在連這個人是誰都毫無頭緒,死了這麽多天都沒人來報案,只會加大他們的排查難度。

見此路不通,東方曄便換了個方向,他擡起頭來問後方的林法醫:“那具屍體怎麽樣?”

林法醫同樣戴著手套攤起雙手,無奈地搖頭:“他的死因很覆雜,首先是脖子上的傷口,深度3到4公分,從左到右有接近十公分,直接割斷了頸總動脈,後來屍體被吊著脖子懸掛起來,身體在重力作用下把出血口撕扯得更大,造成失血性休克,再加上大腦缺氧,15分鐘內就死亡了。”

張愷聽著後背直冒冷汗:“這麽狠的致死手段,兇手和死者之間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吧?”

張愷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一般的兇殺只考慮把人殺死,但這個兇手竟然在殺了人後還有閑情逸致把死者吊起來嚇人,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仇怨,那麽大可一刀捅死後把屍體扔在原地自己遠走高飛,沒有必要還做這一出詭異場面。

這兩個案子都和貨車司機譚金乾有不淺的關系,現場找到的那輛貨車已經交給技術隊去提取車頭上的DNA了,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結果。

東方曄和張愷離開解剖室,此刻已經是淩晨三點。張愷走路都在打著哈欠,實在是困頓疲憊得不成樣子,兩個人回到辦公室後,辦公室裏也是一陣死氣彌漫。

東方曄推門進來就說:“結果至少要等到七點以後了,大家都休息一會兒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聽見東方曄發令,那些被緊急叫來辦案的人都長嘆了一口氣,有些選擇就在工位上休息一會兒,還有些人和東方曄打了招呼,直接回家休息,幾個小時後再過來。

張愷看見東方曄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便沖著他喊道:“東隊,你也熬了半宿了,休息會兒吧!”

東方曄並不回頭,只擡手揮了揮,說道:“知道了。”

隔開外間辦公室的倦意,東方曄則是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放松著緊繃了快六個小時的神經。不知怎麽的,一放松下來他的腦海裏就浮現出聞斕的身影,今晚的經歷實在讓他太過勞心,這讓他想起聞斕被戴上手銬時的失神狀態,他還從來沒見過聞斕那副樣子。

說起來,聞斕代替他去了鑄造廠的現場,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發現,他本來想拿出手機打個電話問問的,但手都擡起來了,卻又在半空中停滯下來。

詢問案情進度這種事他應該去找唐庭才對,聞斕作為現場的嫌疑人之一,本就是因為東方曄的特別批準才得以進入現場幫忙,如果給他打電話詢問現場發現的案情進度,少不得要被上面揪著不放說他洩露案情細節。

他是覺得聞斕不會殺人,更加不會因財殺人,雖然根據死者死亡時間從時間線上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但除了東方曄,還有誰會相信因為一場交易而卷入其中的聞斕是清白無辜的呢。

東方曄的手機頁面停在聞斕的電話號碼上,他伸手抹了抹屏幕上的名字,本來想直接鎖屏補一會兒覺的,卻沒想到剛碰到撥通鍵邊緣時,手機竟然無比靈敏的撥通了聞斕的電話。

東方曄楞了一會兒,緊接著才反應過來要掛斷,但沒等他拿穩手機,聞斕那邊就已經接通了。

“餵?”聞斕的聲音自手機裏響起,讓東方曄一陣心顫,那邊沒有聽到動靜,就又餵了幾聲,接著他笑著問道:“怎麽打了電話過來不說話?”

聞斕的笑聲傳過來是悅耳的,東方曄拿起手機,呆坐了好久才把手機貼到耳邊,他說道:“摁錯了,想給唐庭打電話的。”

聞斕長長地“哦”了一聲,接著問道:“那你打電話給他是想問什麽?反正現場我也跟著一起看的,你想要問我也行。”

聞斕簡單的幾句話就給他找好了臺階,等著東方曄自己下來。而東方曄卻不知道怎麽的,自顧自地問起和案件毫不相關的事情來:“……你到家了嗎?”

聽筒那邊聞斕明顯呼吸一頓,然後就聽見他笑:“打電話來就是想問我這個?”

東方曄聽出聞斕語氣裏的調侃,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後,他立刻就要慌張解釋:“不是!我是想問你……你們出完現場沒有!唐庭沒給我打電話,所以我擔心……”

不等東方曄的解釋說完,聞斕在那邊堅定而溫柔的截斷了東方曄的慌張,他說道:“我已經到店裏,現在準備睡了。你也熬了半宿的夜,抓緊時間睡一覺吧,天亮後不是還有事要做麽。”

東方曄似乎被聞斕誘哄,在聽見這些話後不自覺放松下來。聞斕的呼吸聲就這樣陪著他,仿佛此刻他就在東方曄的身邊,讓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等了許久,見東方曄沒有反應,聞斕也不說別的,輕笑一聲過後,他說道:“那我就掛電話了,晚安。”

聞斕掛掉了電話,只留東方曄一個人發楞。片刻之後東方曄發覺自己耳朵變得火熱,他伸手一摸也是如此,聞斕的電話掛斷以後,他的心跳不減反增,聲聲如擂鼓。

東方曄清楚明確地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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