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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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聞斕回到閩湖公園的店裏後,首先拿出放在茶桌上的手機,發現林平鷗給他打了幾個電話,時間都是早上。聞斕沒著急回話,他先是把半幹的衣服換下來,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常在店裏穿的那件白色盤扣外褂,提著壺水放在小爐子上,之後他才抽出空來給林平鷗回了電話。

林平鷗接得很快,他第一句就問:“東西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聞斕坐在窗戶邊,挽起袖子給自己包紮傷口,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上,他說道:“不過梭溫跑了,我沒抓住他。”

林平鷗明顯一楞,不知道聞斕這兩句話前後怎麽聯系在一起的,隨後他才反應過來聞斕私底下做了什麽,他在電話裏沈默了半晌,聞斕只聽見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接著他說:“你發瘋了?就這麽通過信號追蹤定位梭溫,你和他單獨交手就不怕被盯上嗎?”

聞斕熟練地給自己綁上紗布,包紮完後他才說:“他跑都跑了,盯上我又能怎麽樣?總不能頂著被抓的風險回閩州來找我算賬吧。”

林平鷗嘆了聲氣,無奈地說:“我說的不是他。”

聞斕聞言沈默,他放下衣袖,把紗布丟到藥箱裏去,林平鷗聽著著急,又說道:“你該不會和閩州公安局碰上面了吧?”

聞斕一笑,說道:“你問晚了,早碰上了。”

這下林平鷗更著急:“早就說了讓你盡快搬走,惹上這些是非。”

聞斕拿著電話背靠在窗臺上,看著樓下公園的行人游客說:“搬走也於事無補了,錯過這僅有的這一次機會,想再抓住他可就難嘍。”

林平鷗聽出些不對勁,他問道:“你想回雲川抓人?”

“回雲川?那我才真的瘋了。”聞斕自嘲嗤笑一聲,說道:“我是想著盡量在閩州境內解決他的,誰知道他這麽頑強,楞是撐著爬山越線潛逃到雲川。你知道我跟雲川八字不合,這種緣分強求不來。”

聽他這麽說,林平鷗算是松了口氣,但他也提醒道:“別怪我沒告訴你,這件事要是讓雲川那邊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傳喚你。如果限制令又增加了什麽項目,只怕你連閩州都呆不下去。”

“我知道了,這些分寸我了解的。”聞斕聽見水開了,趕緊起身去提水壺,他連茶葉也沒拿出來,就近找了個水杯接水,就這麽喝了幾口白開水,接著他繼續說:“這件事就這樣了,後續我也懶得追查。至於梭溫要販毒還是要運槍,如果我有線索肯定第一時間報給警察,你少操心了。”

林平鷗不確定聞斕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但他明白在梭溫這件事上,有雲川方面約束,聞斕不會亂來,因此他說:“你知道就好。我先掛了,有事再找我。”

聞斕嗯了一聲,爽利地掛斷電話就把手機扔在一邊,他端著水杯吹了幾口,慢慢抿了幾口,接著他看向另一邊放著的戰術電臺,盯了一會兒後他站起來,把那部戰術電臺鎖進了庫房最底下的箱子裏。

·

三天後,東方曄正式出院,他接到杜雁青的通知,省廳要對這一次抓捕行動失敗進行談話詢問,要求他本人出面,但考慮東方曄受著傷,這一次出面問話的只有杜雁青和省廳的一位書記,最大限度上不讓東方曄覺得上層領導苛待傷員。

東方曄先回了一趟家,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市局接受問話,杜雁青和一位姓喬的書記在局長辦公室等他,東方曄一進來,喬書記就招手讓他過來坐下,慈眉善目地問:“傷好得差不多了?”

東方曄打量一眼杜雁青,接著回答道:“是,謝謝書記關心,好得差不多了。”

“我聽下面匯報說,只有你一個人受了傷,看來你是和犯罪分子面對面交上手了。”喬書記問。

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責問東方曄不打招呼獨自行動,否則怎麽會只有他一個人受傷,東方曄誠懇地低下頭認錯,態度不可謂不好:“是,我明白。我的確是單獨追上了犯罪嫌疑人和他交手才受的傷,廳裏要打要罰我都認,我沒意見。”

看見東方曄老實認錯,杜雁青才緩和些臉色,湊近了說:“老喬,你看他也知道錯了,罵兩句就完了。我一直告誡他要以反例引以為戒,更何況他還因為行動受了傷,我讓他跟你保證,這種原則性的錯誤以後絕不再犯!”

東方曄順著杜雁青的話點點頭,表情都帶上了幾分溫順。喬書記見這爺倆一唱一和,他擺擺手說道:“我也只是來問個話,沒那麽嚴肅。局裏的本意也是不追究,情況緊急、事急從權這些我們都知道,所以就走個過場罷了。不過東方隊長,不作為領導,只作為前輩,我還是叮囑你幾句:別老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就想當然地沖動,許多規定都是用前人的血和淚換來的。你看看十三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全國哪個公安不知道?這麽典型的反面教材你一定要學會從中汲取教訓,做任何事都要聽從指揮,任何事都要向上級報告,明白嗎?”

東方曄一邊聽一邊點頭,等到喬書記語重心長地說完這些勸告,東方曄才誠懇地開口:“是,我明白。我作為支隊長應該以身作則,這件事是我魯莽,也給全分局做了個不好的榜樣。您放心,我一定當著杜局的面深刻檢討。”

見他認錯積極,喬書記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對他說:“知道錯就好,我也不發通報公開批評了,你寫份檢討交給老杜就好,下次再遇上這種事可不能莽撞了。”

東方曄再次點頭,見談話的目的達到,東方曄便站起來,眼神詢問了杜雁青接下來是否還有別的安排。杜雁青看見他便沖他揮揮手說:“你先回去吧,檢討什麽時候寫好了交給我,我和喬書記還有其他話要談。”

聽見杜雁青這麽說,東方曄就知道他提前打過了招呼,喬書記沒問關於那位外援的事,這樣也好,省得東方曄還得說假話糊弄上面。東方曄站起來,沖兩位老領導點頭告別,接著走出局長辦公室,從市局坐公交回了分局。

一走進分局大門東方曄就敏銳地感覺到局裏空氣有一絲不對勁,其中摻雜著一些好奇、一些試探、還有一些沖動。東方曄回頭看了兩眼,那些好奇、試探、沖動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這讓東方曄覺得十分不自在。

他上樓走進刑偵辦公室,剛才還在驚呼的眾人瞬間閉了嘴,所有人都望向他,眼神裏隱藏著些許興奮。東方曄一臉疑惑地走進來,站在門邊問道:“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捂著嘴仿佛在偷笑的張愷連忙否認:“不!沒什麽東隊!我們只是沒見過你寫的檢討,想瞻仰一下!”

這話一出辦公室內一呼百應:“對對對!我們想瞻仰一下東隊的文采!”

東方曄皺著眉,關了門走進來說:“都閑出屁了是不是?那幾個外勤還在這兒呆著幹什麽,滾出去巡邏去。”

被東方曄指名道姓的幾個外勤憋著笑跑出去了,在遠離東方曄過後他們又在分局大廳裏吵鬧起來,聲音熱烈得不可開交。

東方曄回頭瞪了張愷一眼,問道:“讓你寫的案件報告呢?”

張愷笑容一滯,趕緊若無其事地埋下頭敲擊鍵盤,辦公室裏瞬間清凈不少,東方曄掃視了一圈辦公室,隨後他喊道:“唐庭。”

“哎!”唐庭從東方曄身後鉆出來,顯然是剛進辦公室,他走到東方曄身邊,探頭問道:“什麽事吩咐?”

“梭溫的通緝令下了嗎?”東方曄問。

“下了,早下了。吳局連夜批的。”唐庭回答道。

東方曄轉頭就看見唐庭手裏拿著一疊資料,問道:“拿的這是什麽?”

“哦,吳局讓補辦的手續,我正好來找您簽字呢。”唐庭拿著一份外援申請報告遞到東方曄面前,說道:“剛才吳局還問來著,叫我趕緊補辦手續,我就趕緊拿上來了。”

東方曄心下了然,接過來簽了字,當他簽完字重新遞給唐庭的時候,就聽見唐庭問:“不過東隊啊,你是怎麽想到找聞老板來做外援的?你原來就認識他?”

“沒有,出任務的時候機緣巧合認識的。”東方曄說。

“酒吧抓捕馮安輝那次?”唐庭歪著腦袋回憶當時的場景,“我記得你當時穿得特騷包來著,我們還以為你在酒吧被人……被欺負了。”唐庭險些把“輕薄”兩個字說出口來,他對那一次的東方曄印象極深,當時他還在內心讚嘆東方曄的敬業程度無人能及。

東方曄聽他這麽一說就想起在酒吧遇到的那些爛人,他皺著眉,不願意去回憶那個場景,他順便也擡手阻止了唐庭的回憶:“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說了。”

瞧見東方曄嫌惡的表情,唐庭自然知趣地閉了嘴,不觸自家領導的黴頭。他抱著資料正要回自己的位置,看見了放在桌面上的一個快遞袋才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東方曄:“哦對了,東隊。你住院期間有一個快遞送到了局裏,我幫你簽收了,準備等你回來再給你的。”

東方曄走過去,拿走了唐庭桌子上的快遞文件袋,瞄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發現寄件人那一欄竟然是空白,而收件人卻完整的寫著自己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東方曄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問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沒拆開,不知道。”唐庭回答。

東方曄也懶得避人,當著眾人的面就撕開了快遞文件袋,那裏面只裝了一張照片,東方曄拿出來時頓時渾身一震,照片上赫然是聞斕的的側臉,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照下來的。

東方曄看著那張照片,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直到唐庭一聲喊喚回他的思緒:“哎?這背後有字。”

東方曄翻過來一看,照片背後的確寫著一串字符,東方曄看不懂那串文字,但是他內心有種強烈的預感,他掏出手機打開拍照翻譯功能,很快就知道了那串字符的意思。

——“廢物”。這就是那張照片上的文字,那是一串緬甸文字。

東方曄立刻瞪大眼睛,他幾乎猜到了寄這張照片來的人到底是誰,能準確找到他的個人信息並且把聞斕的照片送給他還用緬甸語嘲諷挑釁般寫下一句“廢物”的人,除了梭溫他想不到別人。

唐庭察覺到東方曄突然變化的情緒,楞楞地看著他不敢插嘴,片刻後東方曄把照片捏在手裏,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火氣,接著他們聽見東方曄用審問犯人般冰冷的語氣說:“立刻找幾個外勤,接下來一段時間到閩湖公園的照香閣去蹲守,抓緊時間立刻去。”

接著不等唐庭詢問具體情況,東方曄就抓著照片沖出辦公室一路下樓,正碰到了下來找他要帶走之前抓的毒販拆家的鄺明山,鄺明山看見東方曄行色匆匆地跑下來,大著嗓門問了一聲:“唉!你幹啥去!”

“找人。”東方曄冷著臉說。

誰知道鄺明山不知死活,絲毫察覺不到東方曄身邊的寒氣,作死一樣地調侃道:“哦——找你男朋友去是吧?”

這話一說出口,分局大廳內頓時一片安靜,安靜過後便是一陣竊竊私語,東方曄終於察覺到之前剛進分局感覺到的那個詭異氣氛是因為什麽了。他站在分局門口,回頭盯著鄺明山,接著他掏出電話,隔著不遠給鄺明山打了個電話。

鄺明山一看手機,東方曄打來的電話,他明顯一楞,舉著手機問道:“幹什麽?有什麽事不能明說?”

只見東方曄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機,示意讓他接電話,鄺明山不明所以,只好接通。

“你再敢散播我的謠言,先前答應劃到你們緝毒支隊頭上的幾個拆家,我馬上寫申請要回來送到隔壁紅橋分局去。”

鄺明山立刻頓住,他擡頭看向東方曄,只見他死死盯住鄺明山,親眼看見這個口出狂言散播他謠言還敢頂風作案的家夥臉上表情滿滿的一點一點撕碎,他沒從東方曄冷漠的話語裏聽到絲毫對同事的關愛,只從話筒裏具現出四個大字——公報私仇。

東方曄的冷如臘月寒風的聲音傳進鄺明山的耳朵裏,仿佛不是威脅,而是最後通牒:“我給你半天的時間澄清謠言,否則我親自押人去紅橋分局提前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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