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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希望師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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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希望師兄快樂

不止是氛圍變了。

陳景殊擡頭望天,瞧見陰雲散去,月朗星稀,不覆方才半分悶雷紫電、風雨欲來的架勢。天說晴就晴,雨說停就停,宛如兒戲般隨意。

果然是情劫秘境,為了撮合他和殷訣,毫無底線!

他想起殷訣初入門那日,久旱酷暑的老天突然大雨瓢潑,不僅沖刷了殷訣的惡行,還讓對方順理成章的進到他屋裏避雨。以及屹立不倒的淩天峰蹊蹺坍塌,擋住他逃跑去路,還讓與他同困的趙姍兒變成了殷訣。後來的妖界之行,他暗中使壞,給殷訣下藥,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殷訣恢覆蛟龍身,險些釀成人間慘劇。

每一件機遇,每一次巧合,都刻意得如此不合理,就差直接按著他倆頭親嘴了。

就譬如現在,明明天色轉晴,卻憑空刮起一陣猛風,並適時吹到他的臉上,他眼睛一痛,下意識閉眼。

但殷訣似乎誤會了什麽。

陳景殊能感受到對面男人的身體僵硬片刻,而後慢慢低頭靠近,炙熱的吐息一下一下撲來,壓抑又急促。

他心一緊,不顧眼睛刺痛,猛地睜開眼,正對上殷訣放大的五官。

二人鼻尖只隔一指之距,呼吸可聞。殷訣眼睛濃黑,黑夜裏顯得異常明亮,他見陳景殊睜眼,便沒有再繼續,只直楞楞盯著他的臉,喉結微動:“師兄,天上星星落下來了,你想許什麽願望?”

話音未落,夜空驟然亮如白晝。

千萬道流星自天幕墜落,呼嘯而至,如同傾瀉而下的煙火,又似掙脫束縛的飛鳥,熱烈奔騰,轉瞬即逝。

陳景殊心臟砰砰跳,倒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想起洞府外的荒誕傳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和殷訣的牽絆止步於秘境,真要生生世世綁定一起,他還不如去死,今晚他必須和殷訣分開!

他道:“我肚子不舒服,我先回去躺著。”

說罷扭頭就走,想趕緊離開這片詭異林子。但四下漆黑,他看不清腳下路,剛走兩步,就被地上一根老藤絆住了腳,且越掙紮纏越緊。

他臉色一變,正要彎腰解開,殷訣已先他一步蹲下身,掌心握住他腳踝。

“師兄,當心。”

陳景殊單腳站著不穩,又不好拒絕,只能扶著一旁大樹,任他弄。

這時候,識海內傳來小黑蛇的聲音:“良辰美景,孤男寡男,幹柴烈火,一碰即燃啊。我先撤,不看不聽不知道,你別拘束,盡情發揮。”

陳景殊煩躁,正要罵它胡言亂語,低頭一看,發現確實不太對勁。殷訣單膝跪地,肌肉僨張的肩膀伏低,幾乎卡進他膝蓋間,黑色腦袋也湊近大腿位置,隨著扯斷野草的動作,高挺鼻梁偶爾磨著擦過,氣息燙得驚人,帶了股古怪又猛烈的潮意,額前的碎發茬硬硬的,時不時紮進褲料,又刺又癢。

陳景殊覺得怪怪的,幫個忙而已,需要離這麽近嗎?不適感順著小腿往上爬,他打了個激靈,膝蓋一頂,推開人:“不必麻煩,我自己來。”

他彎著腰,手忙腳亂解開纏繞一團的野草,但越拽越亂,他心一急,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從袖裏摸出一把利刃,脫下靴子,割斷褲腿。

殷訣始終沈默,低下眼看他,漆黑月色中看不清他臉上表情,但見輪廓稍顯冷峻。

陳景殊心裏莫名慌亂,不敢看他,光著腳轉身就走。但沒走兩步,又踩到一塊尖銳石頭,他疼得臉一白,趕緊咬牙不出聲,就怕殷訣說要背他。他忍著疼往前走,暗中祈禱不要再倒黴了,上天仿佛聽到他的呼喚,半刻鐘後,他終於走出黑樹林。

可不等他舒口氣,天色驟然一變,驚雷響起,緊接著豆大雨點嘩啦砸落。眨眼間,就將他淋了個落湯雞。

陳景殊驚呆了,茫然地看著漫天大雨。好在不遠處道旁有一間廢棄的練功房,殷訣拉著他躲了進去。

這下,陳景殊不僅鞋襪沒了,衣服也全部濕透。他心中悲涼,這回算是知道情劫秘境的威力了,強行反抗,吃苦的還是他。

他穿著薄薄裏衣短褲,老實坐地上,看殷訣生火、烤幹衣物。也不說走了,就怕一會兒連短褲都不剩。

不就是姻緣星嗎?傳言!假的!他不信就是沒有。

“師兄,來坐這裏。”殷訣不知從哪找來幹黃的野草,仔細鋪成松軟的墊子。

二人坐在山頂的小屋裏,窗框截出一方夜空,歪打正著,正好能完整看見天際的金黃流星。

陳景殊心情覆雜,早知如此,他何必兜兜轉轉一大圈。

夜色漸深,外頭雨聲如鼓,密集地敲打著屋頂茅草,在屋檐下織成一道水簾。屋內卻出奇地靜,只有柴火偶爾劈啪作響,火星濺起又熄滅。

“師兄,我喜歡下雨天。”殷訣突然道。

陳景殊嗯了聲,直覺今晚的殷訣情緒低沈,話少,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黏過來,而是獨自坐在火堆對面,隔著明滅不定的火光,高大身形顯得格外沈寂。

“師兄,不問我為什麽喜歡麽?”殷訣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望過來。昏黃光影在他臉上搖曳,忽明忽暗,映得鋒利面龐模糊幾許,卻掩不住語氣裏的黯然。

陳景殊錯開眼,說:“我知道。”

殷訣點頭,又問:“師兄許了什麽願望?”

陳景殊腦袋裏一片空白,下意識想說沒有,但頓了頓,改口道:“你許的什麽願望?”

“我說了師兄就會幫我實現麽?”

陳景殊心道當然不能,面上道:“你先說。”

殷訣突然起身,大步跨過火堆,擠到他旁邊坐下。

見這架勢,陳景殊以為他要幹點什麽,再不濟也會口吐狂言,說些什麽親親抱抱舔舔之類的話。他身體繃緊,默默吐出口氣,暗暗勸誡自己今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反抗。

但殷訣只是緊挨著他,沈默半晌,末了可能怕他不適,又微微撤開,給二人之間留下空隙。

“師兄。”他低聲喚道。

陳景殊耳旁癢癢的,轉頭看他。

殷訣的眼睛又黑又亮,冷硬五官扯開笑,顯得格外坦誠認真,像怕驚擾此時的寧靜似的,連呼吸也放輕,慢慢道:“我希望師兄永遠無憂無慮地活著。”

陳景殊怔楞片刻,低下眼,嗯了聲。被這突如其來的祝願弄得措手不及,這話說的,好像他以前經常要死要活似的。

他不太適應這樣的殷訣,正盤算著怎麽應對,又聽見對方道:“希望師兄心甘情願與我親近,心甘情願被我舔。”

……陳景殊這才發現自己想多了,殷訣還是那個殷訣。

他面無表情道:“不是給你舔了麽?”

“是給我舔了,但是師兄不開心。”

“你怎麽知道我不開心?”

殷訣悶悶道:“因為師兄推開我,躲著我,不肯摸我,也不肯和我說話。”

陳景殊抿了抿唇,蹙眉道:“誰跟你說這樣是不開心了?”

“師兄如果開心的話,會讓我睡主屋裏,會同意摸我,會每晚讓我舔,還會按住的頭,讓我別松口。”

“咳咳……”陳景殊臉色紅紅白白,險些一口氣沒上來,趕緊扭頭瞪他:“你別說話!”

殷訣老實閉嘴,看起來有點委屈:“我說錯話惹師兄生氣了。”

“沒有。”陳景殊忍氣吞聲回。

這種不要臉的話他以前聽了是要殺人的,但從殷訣嘴裏說出來,他居然覺得不稀奇,畢竟對方也從來沒要過臉,那些動不動的臉紅和羞澀不過是掩飾他無恥心思的假象,根本不可信。

“師兄。”殷訣喚他一聲,黑臉皺著,很苦惱的樣子,“師兄不願同我親近,是因為厭惡我這個人,還是因為我舔得師兄不舒服?師兄可以告訴我麽?”

“……”陳景殊:“我不是說過以後不要把舔和我連一起說嗎?”

“抱歉。”殷訣又道,“我希望師兄快樂,希望師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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