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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跟它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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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跟它們不一樣

把花丟出去,陳景殊又後悔。該死的手,怎麽扔那麽快,幾朵花而已,覺得礙眼放一旁就罷了,何必置氣,被殷訣發現還了得。他深深懊惱,不明白自己為何變成如今這般瞻前顧後,古古怪怪。

都怪殷訣,凈做些奇怪的事情,把他也傳染的不正常了。

他嘴裏埋怨歸埋怨,腳下卻一刻不停地走出門撿花。結果怕什麽來什麽,迎面看見殷訣大步走來,兩人險些撞上。

陳景殊一驚,連忙退回屋內,再擡頭,已恢覆往常的從容淡定。

“師兄。”

但殷訣好像不太淡定,杵在門口,既不進來,又不出去,黑亮的眸光一邊閃躲,一邊悄悄打量室內擺設和床榻,貌似有點亢奮,最後又將目光定到陳景殊身上。

他的視線穿透力極強,跟長了舌頭似的,從頭tian到腳,手還不自覺搓著腰間劍鞘,帶著某種難以描述的雀躍。

陳景殊被他看得渾身不適,他方才簡單沐浴過,換下素袍,新穿了身青綠衣衫,對面的殷訣似是覺得新鮮,眼睛眨也不眨,跟要把他盯出兩個洞似的。

兩人獨處時候,陳景殊最怕的就是這種氛圍,明明沒人說話,但好像連空氣都不一樣了,又熱又慢地聚集過來,從上而下,一層層包裹,叫人無所適從。

特別是他對殷訣的心思一清二楚的時候。

他下意識張望窗外,看有沒有弟子經過,緊接著一把將殷訣拉進屋裏,關上門。如此仍是不放心,擡手把窗戶也關上。

做完一切,陳景殊又感覺怪怪的。他為什麽要擔心別人看見,師尊下的同住命令,殷訣出現在他屋裏很正常,這般遮掩反倒顯得不對勁。他到底在慌什麽?

於是他又推開窗。一扭頭,正對上屋中央的殷訣。

他老實站在那裏,顯得有點局促,先是看了眼緊閉的門,又掃了眼裏頭的床榻,黑臉不知何時變得微紅。

見狀,陳景殊怵得慌,連忙敞開門,讓涼風吹進來。

好在這股涼風吹散了殷訣的羞澀,他終於移開眼,邁步至桌邊,解開身後的包裹,說:“師兄,我熱。”

陳景殊看過去,見他滿頭熱汗,卷起的袖口也被汗水浸染成深色,露出的手臂肌肉溝壑分明,起伏間水光淋漓。想必從歸門就沒休息過,既要聽候掌門長老們訓話,還要去麒麟峰蹲點采星月曇,采完花又忙著收拾行李,雖然行李不多,只裝了幾件衣服,潦草地塞成一團,似是很急趕過來的樣子。

陳景殊道:“坐下休息,稍後就涼爽了。”

殷訣點頭,拘謹地坐那裏,在外頭沒怎麽回事,進了屋好像就熱得不行了,三兩下脫掉自己的上衣,呼哧呼哧喘著氣。

陳景殊轉開眼,佯裝沒看見,隨意翻開一本書,思考找什麽借口讓他出去,強行忽視身後的灼灼目光。

殷訣安靜片刻,黑亮眼光終於從他身上挪開,落到桌面上的喝剩半杯的茶盞,說:“師兄,我渴。”

陳景殊真不明白他為什麽總問一些廢話,熱就休息,渴就喝水,跟他說個什麽勁。他正想開口糾正,一轉眼,瞧見殷訣已經仰頭灌起了茶水,似是真的渴壞了,喉結急促滾動,咕咚咕咚兩口就見了底,喝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杯沿,這才小心翼翼放下。

喝完水,他消停片刻,但不到一會兒,他又站起來,走到陳景殊面前,低聲道:“師兄,我腰上有道傷。”

陳景殊擡眼看去,瞧見一道猙獰傷疤沿著腰腹險峻處蜿蜒而下,隱沒在褲腰邊緣。

他下意識道:“怎麽弄的?”

“我發情時候,身體難受。先放了血,還是熬不過去,就把刀捅進去。”言落,殷訣突然解開腰帶,貌似想展示一下。

見狀,陳景殊嚇死了,怎麽好好說著話就開始脫褲子,立即道:“你快穿上。”

“好吧。”殷訣退回去。他像是才想起什麽,環視屋內一周,目光落在墻角的空匣子,問:“師兄,你看見裏面的花了嗎?”

“花?”陳景殊裝傻,佯裝才看見匣子,肯定不能說自己扔了,“我沒看見,方才卓然和別的師弟來過,是不是被他們順走了?”

“不是。”殷訣道,“師兄,在這,你剛才正好扔我頭上。”他從懷裏掏出一朵皺皺巴巴的星月曇。

被人當面拆穿,陳景殊臉上掛不住,但表面仍是鎮定:“是,我想起來了。”他起身走出門,來到窗外位置。

星月曇果然嬌貴,不過隨手一拋,掉地面就七零八碎。花瓣沾了臟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仿佛被抽幹水分。風一吹,飄得院子裏哪都是。殷訣懷中那朵,怕是唯一完好的了。

陳景殊面色難看,不知如何解釋,又不想回屋面對殷訣,幹脆蹲地上撿花。

“師兄。”

殷訣也走出來,雖說方才在屋裏不曾表現,但此時面對滿地的狼藉還是有些許落寞,硬挺面龐浮現一絲違和的委屈。

陳景殊蹲在地上,手裏花瓣跟烙鐵似的,扔不得放不下,幹脆鎮定地將花瓣均勻鋪開,不動聲色轉開話題:“你的行李收拾完了?”

殷訣嗯了聲,仍是杵在那裏。他獨自受傷很久,默默走過來,蹲到陳景殊身旁,擦幹凈他手上臟土,低聲問:“師兄在做什麽?”

陳景殊收回手,不敢看他的臉,這樣的殷訣讓他慌張,腦子還沒想好理由,嘴巴先應付上:“問得好。”他優雅拂開堆在一起的花瓣,指著其中一片,“你拜入九華山已有一段時日,今日我考考你。”

“聆聽師兄教誨。”

陳景殊大腦快速轉動,奈何實在編不出像樣的話,於是將難題轉移給對方。他撚起一片花瓣,舉到殷訣面前,正色問:“你猜我在做什麽?”

乍然香氣撲鼻,殷訣僵直一瞬,視線不自覺垂下,停在眼前的一截白凈手腕,以及沁著清香的指尖花。

他眼神閃爍幾下,喉結滾了滾,“師兄,我、我不知道。”

“修道之人,哪能輕言不知。”陳景殊蹙眉,催促:“星月曇絕非凡物,又是你親手摘得,我這麽做,定有我的道理,你快想。”

兩人距離很近,殷訣怔怔望著他,視線滑到了他微啟的唇上。

唇瓣縫隙間,左下角位置,有一粒小小的痣,顏色淺淡,不易察覺,以往都完全隱匿於唇紋裏,此刻卻微微冒出來,點在兩片嫣紅間,隨著開闔抿緊時隱時現。

“虧得師尊重視你。”陳景殊終於想好理由,言辭嚴肅,“星月曇生於絕壁,吸收日月精華,雖未結果,花葉也可大補。我將它們晾制成幹花,用以藥浴,能催動經脈運轉,正好彌補你妖界之行受損的元氣。不想院中風大,吹得星月曇哪都是,你也別閑著,幫我一起收撿。”

他信口胡謅一大堆,句句情真意切,對面殷訣不知信沒信,表情呆楞楞的,他說什麽都點頭,眼皮眨都不眨,不知在看什麽。只單膝蹲在那裏,手臂撐地,五指還突然插進土裏,掏了把泥。



陳景殊不明所以,但感覺異樣,抿緊唇,瞪回去:“你看什麽!”

他呵斥一聲,殷訣好似才驚醒,黑臉微紅,咽了口唾沫,低下眼,盯著地上兩人的腳,不自在的動了動膝蓋,手指摳著地上花瓣,臉上的落寞早已蕩然無存。

陳景殊對於他的喜怒無常感到困惑。

殷訣站起身,迫不及待道:“師兄,我去燒水。”

殷訣水燒得很快,不多時就抱著衣物進了偏屋藥浴。沒過一會兒,又隔著門請求陳景殊再灑些花瓣。

陳景殊:……

既說晾幹星月花是幫他藥浴,這時候不聞不問,肯定說不過去。陳景殊僵硬片刻,只能硬著頭皮推開門。

氤氳水汽中,只見殷訣半靠坐在寬大浴桶裏,古銅色的上身在水霧中若隱若現,水面上漂著一層粉紅花瓣,襯得深色肌膚格外紮眼。

場景太過離奇,陳景殊簡直不忍直視,趕緊別開眼,抓了把花瓣胡亂撒進去,轉身就要走。

誰知身後一只手掌突然攥住他衣袖。

“師兄,水燙。”殷訣泡得久了,嗓音低啞。

陳景殊閉上眼,認命地舀冷水往裏加。

他刻意側著身,避開浴桶裏的景象,一瓢接一瓢,結果殷訣仍是道:“師兄,還是燙。”

陳景殊耐心告罄,佯裝沒聽見,起身就往外走。

“師兄,燙。”殷訣又抓住他衣袖。

這回陳景殊沒法裝聽不見了,扭頭蹙眉斥道:“燙什麽燙,你快洗,藥浴不宜太久,否則藥效減半。”

殷訣黑臉紅紅的,拽著他的衣袖緩緩沒入浴桶裏,“師兄,好熱,好難受,你摸摸我好嗎?”

陳景殊這才發現不是水燙,而是殷訣的手燙,立即掙開,卻還是不慎碰到個ying東西。

殷訣悶哼一聲,臉更紅,低下眼,不好意思似的,默默滾動喉結,害羞著吐出狂言:“師兄,我大不大?”



陳景殊睜大眼,臉色紅白交加,震驚半晌:“你能不能別總說些奇怪話!”他真的受不了了,使勁搓手。

“我是師兄養大的,只想讓師兄多了解我。”

“了解,有這麽了解的嗎!動不動就脫褲子給人看那裏?”

殷訣道:“我那裏也是師兄養大的。”

“誰養你那裏了!”陳景殊快要暈過去了。

“師兄,我身體好難受,可以給我一件你的衣服麽,什麽都行,只要是師兄用過的東西,枕頭,水杯,鞋襪也可以。不然我今晚可能挺不過去。”

陳景殊驚得說不出話:“你這都是什麽癖好,你們蛟龍都這樣的嗎?”

“師兄誤會我了。”殷訣擡起眼,認真道:“別的蛟龍會在不認識的人面前脫褲子,但我只在師兄面前脫,我跟它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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