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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臉紅師弟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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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臉紅師弟要人命

“你是誰?”陳景殊聲音顫抖。

識海裏無人應答,那道聲音仿佛他的臆想。

屋內安靜無比,窗外雨聲突然變大,劈裏啪啦打在窗臺,忽高忽低,忽急忽重,就如同陳景殊現在的臉色一樣,青白慘淡驚疑不定。

陳景殊這輩子只在乎兩樣東西,一是名聲,二是修為,眼下兩者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要麽如天外來音所言,秘境入口關閉,他永遠困身秘境,那他的大好修為大好人生,豈非盡廢?又或是留下,填補空缺,與一個魔物倒反天罡?

陳景殊光是想想都受不了。

先不說殷訣是男人,到時若是傳出去,他的臉面往哪裏擱,即便成功離開秘境,還有誰願意把女兒嫁給他。更別提殷訣還是個變態魔種偷窺狂,陳景殊路邊遇到都要吐一口唾沫那種。

陳景殊崩潰了,絕望了。他怕死,卻更怕活時軟弱遭人欺,死後流言滿天飛,到時他定氣得蹦出棺材,死不瞑目!

陳景殊窒息難言,忍不住猛地擡掌震碎桌椅,幻想與殷訣同歸於盡,他不好過,殷訣更別想好過。

不知不覺,天色大亮。

屋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趙姍兒甜甜的聲音傳來:“師兄,說好了帶我去捉野鳳凰,你可不能反悔。”

野鳳凰……

陳景殊抹了把臉,冷靜下來。殷訣入門第二日,趙姍兒是纏著他下山捉靈獸,但天公不作美,兩人行至半路突遇山石滑落,他和趙姍兒被困在密不透風的洞穴十多日,孤男寡女,相依為命,兩人感情迅速升溫變質,暧昧情愫也冒出頭。

難道秘境如現世運轉?陳景殊不確定,又不敢輕舉妄動,決定見機行事。

他整理儀表,深吸氣,推開門。

下完雨的天空水沈水沈的,地面泥濘,根本沒有下腳地。陳景殊查看一周,趙姍兒沒影,倒和院中的殷訣對上了眼。

陳景殊一僵,臉色輪番變幻,跟身上爬滿了螞蟻似的,腳趾用力,想把地摳出個縫,轉頭就回了屋,“啪”一聲關上門。

等到胸口的那份濁氣全部呼出,他才重新打開門,看向殷訣,溫聲問:“姍兒呢?”

殷訣立在院中央,全身已經濕透,衣物被冷風一吹,顯出結實的腰腹線條,黑靴也沾滿泥濘,看模樣是連夜下了趟山。

“她先回去了。我昨晚碰巧捉到兩只上品野鳳凰,趙姍兒想要,我便送給了她。”他說完,視線從陳景殊臉上移開,默默的不再言語。

陳景殊不搭話,他也不說離開,就站在那裏,扭頭盯著地上花圃。

花圃裏的花折的折,落的落,陳景殊不知道他看個什麽勁。雨後空氣潮濕發悶,堵著人的口鼻,氣氛一時詭異。

在陳景殊零零碎碎的印象裏,殷訣為人高冷,行蹤不定,無論早課還是晚修,總是獨來獨往,每回碰面話也說不上半句,簡單打個招呼頭就扭到一邊去,從不主動寒暄。陳景殊看他不順眼,自然也懶得搭理,能避則避。兩人僅有的五六回交集,大多時候都彌漫著淡淡的尷尬,比陌生人還像陌生人,陌生人之間好歹知道客套兩句。

他想不通殷訣的情劫對象為何會是他。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蒙蒙小雨,陳景殊心裏奇怪,他怎麽不記得今日這麽多雨。

不大會兒,殷訣臉上就掛滿了雨珠,適時地開口詢問:“師兄,我可以進去避雨嗎?”

進去?進哪裏?

陳景殊反應了會兒才明白,他沒說行或者不行,不怎麽情願地轉身進屋,留著門。

但殷訣一進屋,他就後悔了。

屋裏的桌椅被他洩憤打碎了,只有一張床榻能坐人。殷訣似乎也有點意外,怔在原地。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陳景殊壓下心裏怪異,率先從容坐下,道:“昨晚屋裏進了老鼠精,咬壞桌椅,我未來得及收拾,師弟勿見怪,請坐。”

殷訣瞟床一眼就移開,收緊身上衣物裹挾的寒氣,抱歉地說:“不了,多謝師兄好意,我身上濕透了,會弄臟的。”

陳景殊就等他這句話,心裏松口氣,面上仍是那套客氣說辭:“你我同門,不必見外。”

誰知殷訣真不見外了,邁步過來。

陳景殊心跟著緊了緊,不著痕跡往旁邊挪,努力挨著一側的床柱。

殷訣坐下來,身上都是雨水,順著流到床褥上,留下一大片水痕。他換掉了昨日不合身的弟子服,只著一身簡便騎裝,濕透的衣物貼著大長腿,屈膝時能看到腿部橫亙的肌肉。

他兩手撐床,似是不敢將重量全部壓下。

陳景殊收回餘光,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難得的詞窮。

兩人坐在榻上,隔著半人距離,又沒話說了。一人盯著地面,一人望著窗外,如同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還是必須保持虛偽禮儀那種。

陳景殊咬咬牙,找個理由送走這尊大佛,開口:“弄竹殿原是莫宗師飛升之地,為表敬意這裏長年不曾修繕,夜風大時偶爾會漏雨。旁屋就不同了,是開春才修建的,裏頭布置煥然一新。”言下之意,偏屋你也能過去,不必在這裏幹坐著,倆人都不自在。

“這裏很好。”殷訣轉頭看他,誠懇地笑了笑。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飄忽,眸光閃躲,始終不落在陳景殊面上。要是以往,陳景殊會認為他眼高於頂,不願意同自己交談。但是現在,陳景殊荒謬的從那張英挺面龐看出一絲緊張,因為殷訣好像偷偷咽了口唾沫,正襟危坐紋絲不動,脊梁骨繃得筆直,細看臉也微微發紅。

這個發現讓陳景殊既心驚又膈應。

他以前最擅識人,怎麽到殷訣這裏就眼盲心瞎,半分蹊蹺也看不出。

驕傲如陳景殊,從不否定自身能力,最後思來想去開始怪殷訣。

要不是他長得黑,他怎會看不出他臉紅。

饒是有心理準備,但頭回面對這麽一個五大三粗的害羞男人,陳景殊還是頭皮發麻,一日兩次的想入土為安。他憋半天沒憋出下一句話,於是裝作不經意眺望窗外雨簾,默默祈禱雨快點停,殷訣快點滾蛋。

室內比外頭暖和,殷訣的衣物半濕不濕黏在身上,他好像有點不舒服,小幅度地伸展手腳,帶著床板也輕微咯吱晃動。

這聲音不大,卻害得陳景殊心慌意亂,床板的波動順著脊背詭異上爬,讓他一刻也無法忍受。

陳景殊猛地坐直身體,抿緊唇,臉色難看。

殷訣似是註意到他細微的動作,突然起身離開床,身形籠罩著陳景殊,落下一片陰影。

這架勢又把陳景殊嚇了一跳。

但殷訣只是伸出兩指,輕輕摘掉他頭頂沾的落葉,接著退後兩步,眼眸垂下,盯著地上陳景殊的腳,低聲:“師兄,雨變小了。”

殷訣不說話,陳景殊難受。殷訣說話,陳景殊也難受,反應了會兒才知道他說了什麽話,頓時心喜,但面上不表一絲異常,只淡定點頭道:“雨濕路滑,師弟回去時多加小心。”

他下逐客令,殷訣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擡起眼,眸光灼灼,局促地看了陳景殊一眼,又移開,嘴唇動了動,吞吞吐吐,猶猶豫豫,貌似想講點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

陳景殊抖了抖,旋風般起身:“師弟初到九華山定遇到許多棘手之事,我見師弟似有難言之隱,不妨改日再談,我今日還有要事,來日定替師弟排憂解難。”

他頭也不回飛出弄竹殿,半路遇見來尋他的路成舟。路成舟與陳景殊數十年交情,二人自打光屁股就結成好友,口味相當一致。

路成舟神色也慌裏慌張,似是遇到急事,但陳景殊更急,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嚴聲道:“先走,其他以後再說。”

天空仍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二人顧不上撐傘,冒著雨匆匆趕往後山出口。

秘境裏的路成舟沒有變聰明多少,禦劍飛行時還撞了墻,害得陳景殊又罵一陣。

路成舟不好意思撓頭,開始賴天賴地:“都怪大雨誤事。”接著奇怪問,“我聽聞趙小師妹這兩日纏你纏得厲害,你哪來的閑情逸致歇在屋裏?”

“殷……”話出口,陳景殊及時打住,故作高深,“世間萬物皆有兩面,凡事有利必有弊,你我修行之人,哪能同凡人一般只觀眼前,目光應當放長遠。”言外之意,你懂個屁。

路成舟確實不懂,不再多問,禦劍行於半空,帶著陳景殊直往後山出口飛去。

九華山後山大門有一空曠廣場,廣場中央佇立一座高聳入雲的巨石,裏頭封印各路妖魔鬼怪,屹立百年不倒,是九華山諸位弟子的精神圖騰。

但就在陳景殊和路成舟穿越廣場還來不及松口氣時,它倒了。

幾乎是瞬間崩裂,成千上萬碎石從天而降,陳景殊呆了,這場景似曾相識又不完全相同,直到他被堵到一方密閉空間內,他才痛罵出聲。

現世他遭遇山石滑落,和趙姍兒困在一起,秘境當中本以躲過一劫,卻不曾想倒黴事依舊,桃花運沒了。

他看著被石頭砸暈的路成舟,神情覆雜。

四周碎石堵得密密麻麻,長寬約半丈,僅有一束光亮從頭頂碎石縫隙投進來,嘩啦雨水也從那道小口澆進來。

小小的空間裏密閉悶熱,不出半個時辰,陳景殊就滿頭大汗,面色通紅,咽唾沫像吞刀片。

陳景殊煩躁扒開衣領,認真比較一番人血和雨水哪個更能解渴後,決定放過地上的路成舟,踉蹌著起身,趴到石壁上,仰起臉張開嘴。

雨水落得急,順著臉頰往下流,又微微從嘴角冒出來,沿至下頜脖子,滑進敞開的衣領。陳景殊被嗆了一口,咳嗽幾聲,又仰頭去接。

不知是不是渴出幻覺了,他居然覺得雨水味道不錯,隱約一股甘冽味。

他嫌熱,麻利解開腰帶,袒出上半身,頓時感覺清爽不少,幹脆長褲也褪下,只著內裏短褲。陳景殊自幼順風順水,沒吃過苦沒受過累,身上滑溜溜的,像只熟透的蝦,白裏透粉。

他喝個半飽,突然想起地上的路成舟,於是雙手接一捧水,善心大發地灑他臉上。

路成舟沒有動靜,陳景殊心裏打鼓,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他蹲身靠近過去,正要伸指探他的鼻息,忽然頭頂天光乍現,密閉的碎石被人搗出了個大窟窿。

陳景殊一驚,哪還顧得上路成舟,立馬跳到安全位置,結果預想中的石頭沒有砸落。

從天而降的,是殷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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