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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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丟人
陳老頭和陳老太太在東院養了幾天，氣色總算是好了一點。每天有熱粥喝，有幹凈的床睡，這日子比他們在西院那漏風的破屋子裏，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天下午，陳康伯從外面回來，肩上扛著一袋新收的玉米，汗水浸濕了後背的粗布衣裳，但他的臉上，卻帶著豐收的喜悅。
他把糧食倒進院子裏的糧囤，那金燦燦的玉米粒，看得陳老頭眼睛都直了。
廚房裏，馮蘭正哼著小曲，給一家人準備晚飯。濃郁的肉香從裏面飄出來，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直叫喚。
陳老頭拄著拐杖，慢慢地挪到陳康伯身邊，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嘶啞的話：“康伯……爹以前……對不住你。”
陳康伯倒糧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陳老頭見他不搭理自己，心裏更慌了，他挪到馮蘭正在忙活的廚房門口，看著鍋裏燉著的肉，和馮蘭忙碌的身影，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蘭子……我知道，以前是爹娘糊塗，聽了他們的挑唆，做了很多錯事……你和康伯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們這一回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陳老太太也從屋裏走了出來，附和著抹眼淚：“是啊，蘭子，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馮蘭把竈裏的火撥了撥，站起身，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波瀾。
她走到陳老頭和陳老太太面前，不鹹不淡地開口道：“爹，娘，你們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有些事，做過了就是做過了，有些傷，傷了就是傷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當沒發生過的。”
馮蘭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老兩口的心上。
“當初你們帶著西院那群人，上門來搶鋪子，要訛我們二十兩銀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是一家人？當初你們眼睜睜看著他們罵我，罵大丫她們姐妹，可曾想過我們也是你們的兒媳和孫女？”
陳老頭和陳老太太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羞愧地低下了頭。
“所以，原諒的話，就不要再提了。”
馮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做不到。但是，你們是康伯的爹娘，是孩子們的爺爺奶奶，這一點，我們認，所以，贍養你們，是我們做兒女的本分。”
“以後，你們就安心住在這裏，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我們管飽，生病了，我們給你們請大夫，這是我們該做的。”
馮蘭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我們給你們的糧食，是讓你們自己吃的，不是讓你們拿去貼補西院那幾個白眼狼的。要是讓我發現，你們把一粒米，一文錢，拿去給了他們，那從今往後，你們就回西院去，我們東院，再也不會管你們的死活，我說到做到。”
這番話，說得陳老頭和陳老太太心裏拔涼拔涼的。他們知道，馮蘭這不是在開玩笑。
陳康伯也走了過來，站在馮蘭身邊，沈聲說道：“爹，娘，蘭子的話，就是我的話。這個家，現在是她當家。”
看著眼前的大兒子和兒媳，陳老頭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他知道，這個家，他再也做不了主了。
無盡的悔恨，像是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他不那麽偏心，不那麽糊塗，現在又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陳老太太更是偷偷地抹著眼淚，心裏卻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陳老六。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了？吃得飽嗎？穿得暖嗎？
過了幾天，陳老太太趁著馮蘭和陳康伯都下地去了，偷偷地從廚房的米袋子裏，用自己的手帕包了一小包白米，又揣了兩個早上剛蒸好的白面饅頭，藏在懷裏，顫顫巍巍地就往西院摸去。
她想她的老六了，她要把這點好東西，偷偷地給他送去。
可當她找到陳老六的時候，卻被對方一臉嫌棄地推開了。
“娘？你來幹什麽？！”陳老六看著她手裏的東西，不僅沒有半點高興，反而一臉的不耐煩，“就這麽點東西，夠幹什麽的？打發要飯的呢？”
“老六……”陳老太太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這是娘好不容易才省下來的……”
“省下來？”陳老六冷笑一聲，“你住在人家家裏，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現在還偷人家的東西來給我？你嫌不嫌丟人啊！你這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害我！萬一被大嫂發現了，把你也趕出來，你不是又成了我的拖累？”
“拖累”兩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進了陳老太太的心窩。她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嘴裏說出來的話。
她哆嗦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陳老六卻看也不看她一眼，搶過她手裏的米和饅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你趕緊走吧！以後別再來了，讓人看見了不好！”
說完，他就轉身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老太太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裏，只覺得天都塌了。她哭著回了東院，一頭紮進屋裏，蒙著被子就以淚洗面。
馮蘭回來時，看到她眼睛又紅又腫，便猜到了七八分，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晚飯端進了屋裏。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一封從府城來的家書，打破了家裏的沈悶。
是陳雅寄回來的。
信上說，她在府城一切都好，蘇文彬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府城的繡品交流會讓她大開眼界，她學到了很多新的針法和配色，還畫了許多新的繡樣，等回來就教給繡坊的姐妹們。
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興奮和自信。
馮蘭看著信，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可沒等她高興幾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縣令大人，竟然派了衙役，鄭重其事地送來了請柬，邀請她和陳康伯，三日後去縣衙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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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陳康伯從外面回來，肩上扛著一袋新收的玉米，汗水浸濕了後背的粗布衣裳，但他的臉上，卻帶著豐收的喜悅。
他把糧食倒進院子裏的糧囤，那金燦燦的玉米粒，看得陳老頭眼睛都直了。
廚房裏，馮蘭正哼著小曲，給一家人準備晚飯。濃郁的肉香從裏面飄出來，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直叫喚。
陳老頭拄著拐杖，慢慢地挪到陳康伯身邊，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嘶啞的話：“康伯……爹以前……對不住你。”
陳康伯倒糧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陳老頭見他不搭理自己，心裏更慌了，他挪到馮蘭正在忙活的廚房門口，看著鍋裏燉著的肉，和馮蘭忙碌的身影，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蘭子……我知道，以前是爹娘糊塗，聽了他們的挑唆，做了很多錯事……你和康伯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們這一回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陳老太太也從屋裏走了出來，附和著抹眼淚：“是啊，蘭子，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馮蘭把竈裏的火撥了撥，站起身，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波瀾。
她走到陳老頭和陳老太太面前，不鹹不淡地開口道：“爹，娘，你們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有些事，做過了就是做過了，有些傷，傷了就是傷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當沒發生過的。”
馮蘭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老兩口的心上。
“當初你們帶著西院那群人，上門來搶鋪子，要訛我們二十兩銀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是一家人？當初你們眼睜睜看著他們罵我，罵大丫她們姐妹，可曾想過我們也是你們的兒媳和孫女？”
陳老頭和陳老太太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羞愧地低下了頭。
“所以，原諒的話，就不要再提了。”
馮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做不到。但是，你們是康伯的爹娘，是孩子們的爺爺奶奶，這一點，我們認，所以，贍養你們，是我們做兒女的本分。”
“以後，你們就安心住在這裏，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我們管飽，生病了，我們給你們請大夫，這是我們該做的。”
馮蘭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但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我們給你們的糧食，是讓你們自己吃的，不是讓你們拿去貼補西院那幾個白眼狼的。要是讓我發現，你們把一粒米，一文錢，拿去給了他們，那從今往後，你們就回西院去，我們東院，再也不會管你們的死活，我說到做到。”
這番話，說得陳老頭和陳老太太心裏拔涼拔涼的。他們知道，馮蘭這不是在開玩笑。
陳康伯也走了過來，站在馮蘭身邊，沈聲說道：“爹，娘，蘭子的話，就是我的話。這個家，現在是她當家。”
看著眼前的大兒子和兒媳，陳老頭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他知道，這個家，他再也做不了主了。
無盡的悔恨，像是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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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太更是偷偷地抹著眼淚，心裏卻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陳老六。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了？吃得飽嗎？穿得暖嗎？
過了幾天，陳老太太趁著馮蘭和陳康伯都下地去了，偷偷地從廚房的米袋子裏，用自己的手帕包了一小包白米，又揣了兩個早上剛蒸好的白面饅頭，藏在懷裏，顫顫巍巍地就往西院摸去。
她想她的老六了，她要把這點好東西，偷偷地給他送去。
可當她找到陳老六的時候，卻被對方一臉嫌棄地推開了。
“娘？你來幹什麽？！”陳老六看著她手裏的東西，不僅沒有半點高興，反而一臉的不耐煩，“就這麽點東西，夠幹什麽的？打發要飯的呢？”
“老六……”陳老太太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這是娘好不容易才省下來的……”
“省下來？”陳老六冷笑一聲，“你住在人家家裏，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現在還偷人家的東西來給我？你嫌不嫌丟人啊！你這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害我！萬一被大嫂發現了，把你也趕出來，你不是又成了我的拖累？”
“拖累”兩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進了陳老太太的心窩。她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嘴裏說出來的話。
她哆嗦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陳老六卻看也不看她一眼，搶過她手裏的米和饅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你趕緊走吧！以後別再來了，讓人看見了不好！”
說完，他就轉身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老太太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裏，只覺得天都塌了。她哭著回了東院，一頭紮進屋裏，蒙著被子就以淚洗面。
馮蘭回來時，看到她眼睛又紅又腫，便猜到了七八分，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晚飯端進了屋裏。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一封從府城來的家書，打破了家裏的沈悶。
是陳雅寄回來的。
信上說，她在府城一切都好，蘇文彬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府城的繡品交流會讓她大開眼界，她學到了很多新的針法和配色，還畫了許多新的繡樣，等回來就教給繡坊的姐妹們。
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興奮和自信。
馮蘭看著信，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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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大人，竟然派了衙役，鄭重其事地送來了請柬，邀請她和陳康伯，三日後去縣衙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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