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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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周正德
她這一哭，徹底點燃了兒子們心中的怒火。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餓著肚子的陳康仲再也忍不住了，沖著自己的親娘就吼了起來，“要不是你，我們能到這個鬼地方來嗎？要不是你非要把大丫往張瘸子家送，能鬧出人命嗎？現在好了，家沒了，人也進來了，連口餿飯都吃不上！你滿意了？！”
“就是！”陳康叔也紅著眼睛，一臉的怨氣，“娘，你平時偏心六弟，我們不說啥。可你也不能為了那點銀子，把我們全家都搭進去啊！現在裏正都被我們連累了，這事兒能善了嗎？我們下半輩子，怕是都要在這牢裏過了！”
“你們……你們這兩個不孝子！”老太太被兒子們指著鼻子罵，氣得渾身發抖，“現在知道怪我了？當初我跟人談價錢的時候，你們不也跟著高興？我讓你們去把那兩個賤人捆起來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出了事，倒把責任全推到我一個老婆子身上了？你們還是不是人！”
“我們不是人？你才是真狠心！”陳康仲徹底撕破了臉，“為了十五兩銀子，你連大哥一家都要逼死！你看看大哥，累死累活十年，給家裏賺了三百多兩，你給過他一個好臉色嗎？現在倒好，人家靠自己翻了身，我們呢？我們跟著你，就落得這麽個下場！”
陳家大牢裏，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狗咬狗。曾經被老太太牢牢掌控的兒子們，在絕境之下，終於露出了自私自利的獠牙，將所有的怨恨，都傾瀉到了這個將他們帶入深淵的始作俑者身上。
陳老頭蹲在角落，聽著老婆子和兒子們的相互指責和咒罵，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抱著頭，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這個家，徹底完了……”
馮蘭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她只是將懷裏的大丫抱得更緊了些。公堂上的勝利，並沒有讓她感到輕松，反而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擔憂湧了上來。
她轉頭，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著身旁沈默如山的丈夫。陳康伯也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康伯，”馮蘭輕聲說，“我有點擔心二丫她們。”
陳康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也是。家裏現在沒人，就她們幾個小的……”
白天的勝利，是以女兒的血淚和勇氣換來的。可如今，他們夫妻倆和大丫被關在這裏，家裏只剩下幾個更小的孩子。那個剛剛被判給他們的“家”，此刻卻成了一個最不安全的地方。村裏人會怎麽看她們？那些被卷進來的親戚，會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馮-蘭的心，又一次揪了起來。
而在另一間牢房裏，裏正周正德正靠在墻上，閉目養神。他沒有參與陳家的鬧劇，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他只是在心裏，把陳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他暗罵道。
為了區區二兩銀子，把自己一輩子的前程和名聲都搭了進去，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他知道，跟陳家這群人綁在一起，絕對沒有好下場。必須自救。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牢房裏逡巡，最後落在了那個提著燈籠巡夜的獄卒身上。
他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小塊碎銀子。這是他藏在鞋底的最後一點家當。
他悄悄地湊到欄桿邊，趁著獄卒走近，壓低了聲音：“官爺，借一步說話。”
那獄卒斜了他一眼，看到他手裏亮晶晶的東西，腳步頓了頓。
周正德趕緊將銀子從欄桿縫隙裏塞了出去，陪著笑臉：“官爺，行個方便。草民……想求見縣尊大人。有天大的要事，要向大人稟報。”
縣衙後堂，書房內。
王之渙正對著一盞油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白天那場官司，雖然判了，但後續的收尾工作卻千頭萬緒。陳家的田產地契需要重新丈量劃分，裏正的位置需要盡快推舉新人填補，張瘸子意外死亡的案子，也得寫成詳盡的卷宗上報府衙。
他正看得頭疼，一名心腹長隨在門口輕聲稟報：“大人，牢裏的周正德，就是那個被革了職的裏正，使了銀子，非說有要緊事，想求見您一面。”
“周正德？”王之渙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他當然記得這個人。一個典型的鄉間小吏，有點小聰明，卻沒什麽大智慧，貪小便宜，結果把自己栽了進去。
“讓他進來吧。”王之渙淡淡地說道。
他倒想看看，這個周正德，到了這步田地，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片刻之後，周正德被帶了進來。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摘掉了頭上的帽子，以頭搶地：“罪官周正德，叩見縣尊大人！大人萬安！”
“起來說話。”王之渙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深夜求見，有何要事？”
周正德不敢起來，依舊跪在地上，擡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又悔恨的笑容：“大人，罪官……罪官是來贖罪的！”
“贖罪？”王之渙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是！”周正德往前膝行了兩步，壓低了聲音，“大人，罪官知道，這次是罪官糊塗，被陳家那群蠢貨蒙蔽，助紂為虐，犯下了大錯！罪官認打認罰，絕無半句怨言！只是……只是罪官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若是罪官就這麽……這麽……”
他擠出幾滴眼淚，哽咽道：“罪官實在是不忍心啊！求大人看在罪官往日也曾為朝廷效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罪官指一條明路吧！”
王之渙抿了口茶，不置可否：“本官秉公執法，一切按大周律例行事，哪有什麽明路暗路之說？”
周正德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位縣太爺不好糊弄。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壓得更低了：“大人，罪官知道，這次的案子，牽連甚廣，讓大人費心了。調查取證，文書往來，哪一樣不要花銷？罪官不才，家裏還有些許積蓄，願意……願意捐出來，為大人分憂，也算是……為自己犯下的錯，做一點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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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哭，徹底點燃了兒子們心中的怒火。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餓著肚子的陳康仲再也忍不住了，沖著自己的親娘就吼了起來，“要不是你，我們能到這個鬼地方來嗎？要不是你非要把大丫往張瘸子家送，能鬧出人命嗎？現在好了，家沒了，人也進來了，連口餿飯都吃不上！你滿意了？！”
“就是！”陳康叔也紅著眼睛，一臉的怨氣，“娘，你平時偏心六弟，我們不說啥。可你也不能為了那點銀子，把我們全家都搭進去啊！現在裏正都被我們連累了，這事兒能善了嗎？我們下半輩子，怕是都要在這牢裏過了！”
“你們……你們這兩個不孝子！”老太太被兒子們指著鼻子罵，氣得渾身發抖，“現在知道怪我了？當初我跟人談價錢的時候，你們不也跟著高興？我讓你們去把那兩個賤人捆起來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出了事，倒把責任全推到我一個老婆子身上了？你們還是不是人！”
“我們不是人？你才是真狠心！”陳康仲徹底撕破了臉，“為了十五兩銀子，你連大哥一家都要逼死！你看看大哥，累死累活十年，給家裏賺了三百多兩，你給過他一個好臉色嗎？現在倒好，人家靠自己翻了身，我們呢？我們跟著你，就落得這麽個下場！”
陳家大牢裏，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狗咬狗。曾經被老太太牢牢掌控的兒子們，在絕境之下，終於露出了自私自利的獠牙，將所有的怨恨，都傾瀉到了這個將他們帶入深淵的始作俑者身上。
陳老頭蹲在角落，聽著老婆子和兒子們的相互指責和咒罵，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抱著頭，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這個家，徹底完了……”
馮蘭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她只是將懷裏的大丫抱得更緊了些。公堂上的勝利，並沒有讓她感到輕松，反而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擔憂湧了上來。
她轉頭，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著身旁沈默如山的丈夫。陳康伯也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康伯，”馮蘭輕聲說，“我有點擔心二丫她們。”
陳康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也是。家裏現在沒人，就她們幾個小的……”
白天的勝利，是以女兒的血淚和勇氣換來的。可如今，他們夫妻倆和大丫被關在這裏，家裏只剩下幾個更小的孩子。那個剛剛被判給他們的“家”，此刻卻成了一個最不安全的地方。村裏人會怎麽看她們？那些被卷進來的親戚，會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馮-蘭的心，又一次揪了起來。
而在另一間牢房裏，裏正周正德正靠在墻上，閉目養神。他沒有參與陳家的鬧劇，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他只是在心裏，把陳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他暗罵道。
為了區區二兩銀子，把自己一輩子的前程和名聲都搭了進去，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他知道，跟陳家這群人綁在一起，絕對沒有好下場。必須自救。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牢房裏逡巡，最後落在了那個提著燈籠巡夜的獄卒身上。
他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小塊碎銀子。這是他藏在鞋底的最後一點家當。
他悄悄地湊到欄桿邊，趁著獄卒走近，壓低了聲音：“官爺，借一步說話。”
那獄卒斜了他一眼，看到他手裏亮晶晶的東西，腳步頓了頓。
周正德趕緊將銀子從欄桿縫隙裏塞了出去，陪著笑臉：“官爺，行個方便。草民……想求見縣尊大人。有天大的要事，要向大人稟報。”
縣衙後堂，書房內。
王之渙正對著一盞油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白天那場官司，雖然判了，但後續的收尾工作卻千頭萬緒。陳家的田產地契需要重新丈量劃分，裏正的位置需要盡快推舉新人填補，張瘸子意外死亡的案子，也得寫成詳盡的卷宗上報府衙。
他正看得頭疼，一名心腹長隨在門口輕聲稟報：“大人，牢裏的周正德，就是那個被革了職的裏正，使了銀子，非說有要緊事，想求見您一面。”
“周正德？”王之渙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他當然記得這個人。一個典型的鄉間小吏，有點小聰明，卻沒什麽大智慧，貪小便宜，結果把自己栽了進去。
“讓他進來吧。”王之渙淡淡地說道。
他倒想看看，這個周正德，到了這步田地，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片刻之後，周正德被帶了進來。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摘掉了頭上的帽子，以頭搶地：“罪官周正德，叩見縣尊大人！大人萬安！”
“起來說話。”王之渙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深夜求見，有何要事？”
周正德不敢起來，依舊跪在地上，擡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又悔恨的笑容：“大人，罪官……罪官是來贖罪的！”
“贖罪？”王之渙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是！”周正德往前膝行了兩步，壓低了聲音，“大人，罪官知道，這次是罪官糊塗，被陳家那群蠢貨蒙蔽，助紂為虐，犯下了大錯！罪官認打認罰，絕無半句怨言！只是……只是罪官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若是罪官就這麽……這麽……”
他擠出幾滴眼淚，哽咽道：“罪官實在是不忍心啊！求大人看在罪官往日也曾為朝廷效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罪官指一條明路吧！”
王之渙抿了口茶，不置可否：“本官秉公執法，一切按大周律例行事，哪有什麽明路暗路之說？”
周正德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位縣太爺不好糊弄。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壓得更低了：“大人，罪官知道，這次的案子，牽連甚廣，讓大人費心了。調查取證，文書往來，哪一樣不要花銷？罪官不才，家裏還有些許積蓄，願意……願意捐出來，為大人分憂，也算是……為自己犯下的錯，做一點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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