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刺甲護山河,柔眸忘前塵

關燈
第157章  刺甲護山河,柔眸忘前塵

“阿九……別怕……別怕……”

蕭煜想上前,卻又不敢。

他怕自己身上那還未完全散去的“刺”,會再次嚇到她。

“王爺,您先……先出去一下吧。”

還是楚玄逸最先反應了過來,他對著蕭煜輕輕地搖了搖頭,“阿九現在神魂不穩,經不起任何刺激。您身上的王霸之氣與沙場煞氣,對她而言便是最烈的毒藥。”

蕭煜的拳,死死地握住,指節因為用力而陣陣發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

“照顧好她。”

他扔下這四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狼狽。

玄一和錢禦史,也連忙跟著退了出去。

房間裏,終於又恢覆了安靜。

楚玄逸對著自己的弟子清風使了個眼色,清風會意,端來一杯溫水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阿九姑娘,別怕,沒事了,壞人都走了。”

他用最溫和的聲音,安撫著。

阿九過了好一會兒,才敢從臂彎裏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

她看到那個兇兇的,長滿“刺”的男人,真的不見了。

她又看向了另一張床上的楚玄逸。

在那雙迷茫的眼睛裏,楚玄逸的樣子也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而是一團……光。

一團非常、非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滅的,金色的燭火之光。

這光,很溫暖很熟悉,讓她覺得很安心。

“大……人……”

她怯怯的,又喊了一聲。

“我在。”楚玄逸應道,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是不是嚇到了?”

阿九點了點頭,小聲說:“他……他剛才……好可怕……”

“他不是故意的。”楚玄逸耐心地解釋道,“他只是……有很多煩心事。等他把那些煩人的東西都趕跑了,他就不會長刺了。”

“真的嗎?”

“真的。”楚玄逸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阿九那副懵懂的樣子,心中卻是沈甸甸的。

北境蠢蠢欲動的魔族餘孽,朝堂之上洶湧的暗流,整個大胤王朝。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會嚇到阿九的,“刺”。

他收回目光對著清風吩咐道:“清風,去把為師讓你整理的,所有關於林家血脈的古籍,還有裕王府的石碑拓本,都搬到我床邊來。”

“師父!”清風急了,“您才剛醒,身體虛弱至此,怎麽能再耗費心神!”

“無妨。”

“如今王爺內外交困,阿九又神魂不穩。我這副殘軀幫不上什麽大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這些故紙堆裏,為他們,為這天下,找出一條生路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阿九的身上,聲音裏帶著一絲沈重。

“林家血脈,透支之後神魂飄離,力量失控……我總覺得,這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若不盡快搞清楚,阿九現在這種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狀態,恐怕……會越來越嚴重。”

甚至,有可能會……被那股失控的力量,徹底反噬!

而此時,國師府的庭院中。

蕭煜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背對著所有人。

“王爺,那份聯名折子……”玄一低聲請示。

“燒了。”

蕭煜的聲音,冷得掉渣。

“啊?”玄一一楞。

“本王說,燒了。”蕭煜緩緩轉過身,“傳本王口諭,就說裕王舊疾覆發,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探視。至於那幾個上書的老東西……”

“讓錢禦史,去‘問候’一下他們。”

站在一旁的錢禦史,一個哆嗦差點跪了。

他知道,王爺口中的“問候”,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他要去那幾個老臣的府上,宣讀一封由攝政王親筆所書的“慰問信”。信裏會寫些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封信的末尾,會蓋上攝政王那枚……代表著“先斬後奏”的麒麟私印!

這是警告!

是赤裸裸的,死亡警告!

“是……微臣……領命!”錢禦史擦著冷汗,躬身應道。

“至於北境……”蕭煜擡起頭,看向陰沈的天空,“傳令給玄甲軍統帥,封鎖邊境,許進不許出!發現烏骨族餘孽,不必上報,格殺勿論!”

“是!”

玄一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錢禦史也躬著身子,準備開溜。

“等等。”蕭煜叫住了他。

“王……王爺還有何吩咐?”錢禦史戰戰兢兢地問。

蕭煜沈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了一只小小的,繡著一只蠢萌小老虎的錦囊。

那是阿九的東西,他一直貼身放著。

他將錦囊,遞給了錢禦史。

“以後,每日的點心你來送。”

“本王……身上有刺。”

“暫時,還是不要靠近她了。”

每日清晨,天還未亮,攝政王府的馬車便會準時停在側門。

但下來的人不是那個煞氣逼人的攝政王,而是挺著肚子,一臉生無可戀的錢禦史。

他現在有了一個全新的,也是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的差事——禦用點心配送官。

“阿九姑娘,今天想吃什麽呀?本官……咳,胖胖叔叔給你帶來了新出爐的棗泥山藥糕,這個補氣血,最適合你現在……”

錢禦史提著食盒,臉上努力擠出菊花般的笑容,一腳踏進了那間如今比皇宮內院還守備森嚴的靜室。

床角,那個小小的身影聞聲,緩緩地擡起頭。

那雙清澈又茫然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認來人。

“是……送點心的,胖胖叔叔。”阿九小聲地,確認道。

錢禦史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昨天剛建立起來的“英雄錢禦史”的印象,一夜之間又清零了。

他欲哭無淚,卻還是只能把食盒打開,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對對對,就是我!來,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阿九看著那精致的糕點,卻沒有立刻伸手。

她的小腦袋習慣性地轉向了門口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期盼。

她在等。

等那個身上會長“刺”的,讓她又怕又覺得心疼的,兇兇的男人。

可是,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踏進這個房間了。

錢禦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裏嘆了口氣。

王爺,就在外面的院子裏。

每日,他都等在這裏,聽著裏面的動靜。

等錢禦史出來,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她今天……怎麽樣?”

然後,才會去處理那些能把天都給壓塌的朝政。

這兩個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門,卻像是隔著整個生與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