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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殘燭映雪,此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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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殘燭映雪,此心難安

攝政王府的馬車,幾乎是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在京城街道上狂奔。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咯噔”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倉皇。

目的地不是戒備森嚴的攝政王府,而是一向以清靜雅致聞名的……國師府。

馬車還未停穩,車門便被從內猛地推開!

蕭煜那高大而染血的身影,如同一陣旋風從車上沖了下來。他的懷中,依舊緊緊地抱著兩個人。

他的臉色,比天邊那抹即將消散的夜色還要陰沈。

“快!!”

他對著早已等候在門口,被這陣仗嚇得面無人色的國師府管家和一眾弟子,發出了第一聲咆哮。

“把府裏最好的房間騰出來!準備熱水!金瘡藥!還有……把你們師父平日裏珍藏的所有續命丹藥,全都給本王拿出來!!”

國師府,亂了。

觀星臺的弟子們,在看到自家師父那滿頭白發、面如金紙的淒慘模樣時,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險些當場崩潰。

“師父!”

“師父您怎麽了?!”

“快!快去請太醫!不對!王爺已經傳令了!太醫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清風師兄!你快來看看!師父這是……這是……”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沈靜的青年。

他叫清風,是楚玄逸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平日裏最能穩得住心神的人。

但此刻,當他的手指顫抖著搭在楚玄逸的手腕上時,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也瞬間血色盡褪!

“這……這是……燃道骨,焚本源的跡象……”

清風的聲音在發抖,“師父他……他將自己畢生的道行,都……都燃燒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一片哭聲。

太醫院的院使帶著幾個最富盛名的禦醫,也已經連滾帶爬地趕到了。

“王……王爺……”

為首的王院使,連禮都來不及行全,便被蕭煜一把揪住了衣領。

“少廢話!”

蕭煜的眼睛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那眼神,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

“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用什麽藥!人參、靈芝、雪蓮!只要這世上有的,本王都能給你們找來!”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本王只要一個結果!”

“他們,必須活著!”

“是……是!微臣……微臣遵命!一定……一定盡力!!”

王院使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進了那間被臨時辟為病房的靜室。

蕭煜松開手,高大的身軀卻抑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痛與疲憊,更是精神上,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在將兩人安全送達之後,終於有了一絲松懈的跡象。

而這一松懈,排山倒海般的後怕與恐懼,便瞬間將他淹沒。

他沒有跟著禦醫們進去,自己留在那只會影響他們診治。

他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外,像一尊沈默的雕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他聽著裏面傳來的壓抑的驚呼聲,禦醫們緊張的討論聲,還有弟子們低低的啜泣聲……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刺出了血卻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王院使和清風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說!”

王院使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王爺……恕罪!微臣……微臣無能啊!”

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國師大人他……他這不是病,也不是傷……這是……這是油盡燈枯之兆啊!他體內的生機,幾乎已經斷絕,全憑著一口不知從何而來的先天真氣吊著……這……這非藥石可醫啊!”

“轟”的一聲!

蕭煜的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像是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臟!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王院使,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同樣臉色慘白的清風。

“你來說!”

清風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躬身道:“回王爺,家師的情況,與王院使所言無差。師父他……是以自身為祭,強行催動了觀星臺的禁術,溝通地脈,鎮壓魔心。此舉……有違天和,代價,便是壽元與道行。如今……如今師父的命火,已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蕭煜的身體,劇烈的一震。

他沈默了。

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他才緩緩地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那……阿九呢?”

王院使連忙回道:“阿九姑娘她……她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只是她血脈之力透支太過嚴重,心脈枯竭,神魂也受了極大的震蕩,所以才會陷入深度昏迷,身體冰冷如屍……想要醒來,恐怕……”

“恐怕什麽?”蕭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恐怕……需要很長的時間……或許是十天半月,或許……是三五年,甚至……甚至可能,一輩子都……”

王院使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蕭煜那仿佛要殺人的目光中徹底沒了聲音。

一輩子……

都醒不過來……

蕭煜閉上了眼睛。

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體向後踉蹌了一步,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一個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一個雖無性命之憂,卻可能……成為永遠不會醒來的活死人。

“呵呵……”

他突然發出一聲低沈的,充滿了自嘲與無盡悲涼的笑聲。

“都下去吧。”

他揮了揮手,聲音裏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王爺……”

“本王說,都下去!”

“是……”

眾人不敢再多言,紛紛躬身告退。

很快,整個庭院便只剩下了蕭煜一人。

他靠在墻上站了許久許久,直到那雙因為憤怒與悲傷而赤紅的眼睛,重新恢覆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彌漫著濃郁的藥味。

兩張床榻,並排而放。

一張床上,躺著那個他從小一同長大的摯友。

那滿頭的白發刺得他眼睛生疼。那張蒼老的面容讓他幾乎不敢辨認。

另一張床上,躺著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她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軟的被褥裏,顯得那麽的脆弱。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安靜得讓他心慌。

蕭煜緩緩地走到兩張床榻中間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楚玄逸那張蒼老的臉,想起了少年時,兩人一同在皇家書院讀書,一同逃課去城外賽馬的場景。

他想起了登基大典上,楚玄逸一襲國師大袍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王爺,這大胤的江山,你我一同來扛。”

他想起了無數個深夜,兩人在禦書房內,為了國事爭論得面紅耳赤,最後,卻又相視一笑,共飲一杯。

玄逸……

你這個渾蛋。

誰讓你替本王扛了?

誰讓你……用自己的命,去換這所謂的江山安穩了?

本王……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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