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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兇兇哥哥,你的光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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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兇兇哥哥,你的光變黑了

“阿九,給我。”

阿九猶豫了一下,看看蕭煜,又看看懷裏的小草。

她把小草湊到嘴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小草小草你別怕,你先去幫兇兇哥哥治好病,回頭我讓兇兇哥哥用他的劍光給你曬月亮,好不好?”

說完,她才依依不舍地將那株幽冥草,連帶著根部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蕭煜的手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玄逸看到那株草的葉子微微動了一下。

蕭煜接過,然後轉手遞給了楚玄逸。

“那我就先回國師府了!”

“我那煉丹爐八百年沒開過這麽大的工了!煉藥需要七七四十九個時辰,期間不能中斷。這幾天,你最好閉關靜養,不要妄動內力,免得邪氣趁虛而入。還有!”

他走到門口,又猛地回頭,極其嚴肅地指著阿九:“看好這個小祖宗,別讓她再到處亂跑,去聽什麽墻角和草根說話了!我怕她下次再聽回來什麽‘天要塌了’、‘地要裂了’的消息,我這顆心遲早要被她嚇得提前退休!”

楚玄逸走後,偌大的書房裏只剩下蕭煜和阿九。

蕭煜坐在主位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調理內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絲陰冷刁鉆的邪氣,正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丹田氣海附近。雖然被他雄渾霸道的內力死死地壓制著,無法動彈,但它散發出的陰冷氣息,卻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汙染他純凈的功體。

但他並不畏懼。

這些年來,馳騁沙場,喋血疆場;朝堂之上,陰謀詭計,他經歷過的生死危機不計其數。這點傷,還不足以讓他動容。

但他感到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不安。

這股不安,並非源於自身的傷勢,而是……

他睜開眼,深邃的目光落向了一旁。

阿九沒有像往常一樣翻箱倒櫃地找零食,也沒有纏著他要聽故事玩。

此刻她安安靜靜地抱著一個軟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坐在窗邊的榻上,怔怔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呆。

從地宮出來後,她就這樣了。

蕭煜心中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針紮般的疼惜和擔憂。

是他,將她從觀星臺帶了出來,卷入了這渾濁的世事。

是他,希望她能成長,擁有自保的能力,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護在身後的、柔弱無依的觀星臺小神算。

可此刻他寧願她永遠都只是那個只會算算貪官、看看風水、每天為了多吃一塊桂花糕而跟他鬥智鬥勇的缺根筋。

起碼那個時候的她,是快樂的,是無憂無慮的。

這種矛盾的心情,像一張無形的網,讓殺伐果斷的攝政王,第一次感到了些許的無措。

“兇兇哥哥。”

就在他沈思之際,阿九突然回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嗯?”蕭煜收斂心神,應了一聲。

“你的光……”阿九歪著頭,小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形成一個可愛的小疙瘩。

“你的光,沒有以前亮了。”

蕭煜心中一動,深邃的眼眸裏泛起一絲波瀾:“是嗎?”

“嗯!”阿九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從軟榻上跳下來,蹬蹬蹬地跑到他身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著他的胸口位置。

“這裏,本來是好大一團金色的光,像天上的大太陽一樣,好暖和,我最喜歡了。現在……現在太陽裏面,有一條小小的、黑色的蟲子在爬。它爬來爬去,讓你的光,都變得不亮了。”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臉,那雙能看透氣運流轉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擔憂和害怕。

“兇兇哥哥,你會不會……被那條小黑蟲吃掉啊?”

那稚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她不怕地宮裏的白骨,不怕烏骨族老,甚至不怕那個打呼嚕的大怪物。

可現在,她怕這條正在“吃”掉兇兇哥哥光芒的小黑蟲。

蕭煜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心中那股因邪氣而起的、揮之不去的不安與煩躁,竟在這一瞬間,被她純粹的擔憂輕易地撫平了。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她柔軟的發頂。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他怕自己體內那尚未清除的邪氣,會不經意間通過接觸,傷害到她這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最終,他只是將手收回,放在膝上。

“不會。”

“有你在,它吃不掉我。”

阿九眨了眨眼,“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小的拳頭也握了起來。

“我不怕!我會保護兇兇哥哥的!我會把那條小黑蟲瞪跑!”

她說著,還真的鼓起腮幫子,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煜的胸口。

蕭煜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可愛模樣,眼底那片萬年不化的寒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知道,她真的信了。

也真的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去“保護”他。

接下來的兩天,攝政王府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蕭煜聽從了楚玄逸的建議,進入了半閉關的狀態。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的密室裏,屏息凝神,全力壓制著體內那絲蠢蠢欲動的邪氣,等待著解藥的出爐。

整個王府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輕聲細語,生怕打擾到主子養傷。

而王府裏唯一那個敢不把這凝重氣氛當回事的,就只有阿九了。

這兩天,她就像個盡忠職守的小衛兵,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就搬了個小杌子,雷打不動地守在密室門口。

王府總管福伯幾次三番想勸她回房休息,都被她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福爺爺,你不懂,”阿九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是在給兇兇哥哥站崗放哨!萬一那條小黑蟲趁我不在,偷偷跑出來咬人怎麽辦?我得在這裏看著它!”

福伯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小黑蟲?王爺的傷勢已經嚴重到府裏鬧蟲災的地步了嗎?

但他看著阿九那張嚴肅認真、不容置喙的小臉,最終還是沒敢再勸。

只是默默地吩咐廚房,把阿九姑娘的點心和熱牛乳,按時按點地送到密室門口。

於是,攝政王府最森嚴的密室外,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奇景——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襟危坐地守在門口,左手一塊桂花糕,右手一碟奶香小酥餅,嘴巴吃得鼓鼓囊囊,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石門。

她一邊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

“哼,小黑蟲,你聽著!我吃一塊桂花糕,就增加一分力氣!等我吃完了這一盤,力氣就變得好大好大,一拳就能把你打飛!”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也想吃?不給你吃!這些都是我的!是我保護兇兇哥哥的能量!”

守在遠處的玄甲衛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肩膀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

他們那殺神一般的主子,現在居然需要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靠著吃點心來積攢“能量”保護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道小小的、認真的身影,他們心裏那份因為主子受傷而產生的壓抑和擔憂,竟然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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