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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祈福 青澀朦朧初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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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祈福 青澀朦朧初潮時

該如何去描述這樣的感覺呢?

身前的荒涼與身後的冰冷適時地喚醒了江清歡的一部分記憶。

她無比懼怕孤兒院的大門, 因為在孩童的視角下,孤兒院的門樓非常的巨大,像是一張缺失了牙齒、甚至是豁了口的嘴巴, 永遠都是黑洞洞的敞開著。

只要進入此處,就永遠都沒有回頭路了。

江清歡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將哥哥的整條手臂都環抱在了自己懷中。

幼年時期需要擡頭仰望的地帶,現如今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斷壁殘垣杵在了荒草中。

顯露出真正色澤的灰墻皮斑駁陸離,露出底下臟汙的磚色, 江清歡看多了莫名覺得心慌,

枯黃的勁草,在此地瘋長著。只要有縫隙的地方, 都能瞥見屬於它們的身影。

江清歡走進了門裏, 屬於槐樹的枯瘦枝幹伸向了她。分明離得她很遠, 又像是與江清歡在打招呼。

江清歡定睛一瞧, 依稀看到上面還系著什麽東西。一條條的, 像是破爛不堪的布條。

她本不想就此回憶過去的, 但是江清歡記得這掛在樹枝上的東西。

那是很多年前,衛晏池為她掛上去的平安福, 祈求的是她的中考順利。

風刮過,江清歡感覺自己的鼻子連同整個眼睛都無比酸澀。

早已看不到有符紙的存在了。

本來紅色的符也因為風雨的洗禮而變為了脆弱的灰白,看不到邊緣也看不到更多, 只能看到破碎的身子,隨著風吹而飛舞著。

江清歡在腦海裏還原著整個平安福的樣子,又想起了當時自己初見到時的欣喜若狂。

可是,後來呢…

她伸手試圖觸碰到平安福,最終也只是摸到了空氣, 旋即還有衛晏池塞入到她指尖的掌心。

“又在觸景生情了?”衛晏池小聲的問。

“如果讓你感覺到難受的話,那就別看。”

四周靜得駭人,衛晏池的聲音隨著風輕飄飄的落在了江清歡的耳畔。

她吸了吸鼻子,感覺心口被又鈍又深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尖銳的酸澀感讓江清歡將心裏埋藏著的那些感覺攪合在一起,又瞬間爆發出來。

“哥…”她聲音不高,用腳踢了踢面前的草地。

荒草搖曳,江清歡繼續補充:“當年…為什麽非要過來一趟呢?”她的眼睛始終都沒有望向衛晏池,只是落在了那堆荒草上。

有兩根格外長的草被江清歡的腳尖撥動到了一旁,它們彼此緊貼黏連在了一起。

江清歡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不過來的話,不經歷那場火災的話,是不是一切又都會不一樣…”

後面想要說出口的話,破碎在了風中。被風呼啦啦一吹就消散了,江清歡也咽了下去,自顧自開口:

“只要是沒有那場火災,所有的所有,還是原來的生活。”

衛晏池聽到了,祂聽了個全部,聽得尤為清晰。

祂沒有現在打斷江清歡的話語,只是任憑她以一種發洩的情緒,將那些苦水全部倒出後。

那生長在她心尖上的稗草,才會徹底消解。

這些年來,藏在江清歡身邊的衛晏池,時常會聽到她不斷自責的話語。哪怕那件事情,實際上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所有的生活與認知,都仿佛停留在了當年。

人非常容易觸景生情,就像是現在這樣。

江清歡閉上眼睛,她永遠都記得那個陰沈到發稠的下午。

得知自己即將中考的消息,衛晏池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在著手準備了。

雖說當時祂人還在外地上大學,但有關於這部分的活動衛晏池早已盤算好,也特意選了個周五的日子,因為那天江清歡放學得早。

祂掐好了時間,特意買了較晚回來的動車票。為的就是剛好去接放了學還得去上補習班的江清歡。

補習班的地點距離火車站不算很遠,時間對得上的話,衛晏池完全可以去接江清歡回家。

可是那天,偏偏就是那天,天有不測風雲,動車晚點了,甚至拖了很長時間。

本來與哥哥約定好一起回去的江清歡,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等到衛晏池的身影。

暗自埋怨著哥哥的不守信用,江清歡正準備獨自前往公交站臺等車時,她接到了衛晏池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端的背景音無比安靜,只能聽到祂略微急促的喘息以及滿是抱歉的語氣。

衛晏池首先向江清歡道了聲歉後,就說起了自己的補償方案:

“嗯?你問我還有多久回家嗎?我準備抄一條近路,你先回去吧,我剛好去我們當年生活過的地方為你祈福。對,就是掛上那個平安福,直接拍給過你看的。”

“我室友說那座廟裏求來的符都特別靈驗,所以我就選了個最適合你的。你以前不也是很喜歡去那座槐樹下許願嗎?那…還記得槐花的味道嗎?很香甜很美味。”

江清歡將巴掌大小的手機,換了一只耳朵接聽。

公交站臺的空間很小,距離下一班車到來也要足足等上個二十分鐘。

趁著這點休息時間,她佯裝生氣的樣子回覆起了衛晏池:“不想理你。”

那邊傳來了一聲輕笑,緊接著衛晏池又自顧自的圓上了自己的話語。祂總不會讓江清歡的話題整個落空,所有的重心又都校準到了她的身上。

“那有沒有信心考上理想的高中?什麽?我多嘴了?好吧好吧,我撤回這句,我想問的是,晚上想要吃些什麽?”

伴著從手機裏不斷傳來的沙沙聲,江清歡踢著站臺旁的小石子,又和衛晏池聊起了些別的。

即便有手機可以用來實時通訊,但機器的冰冷遠不及人體的溫暖。

她有些懷念衛晏池的氣息,祂身上的衣服芬芳,還有彼此身體裏,所散發出的相同味道。

只是,哥哥這次回來的話,身上不知道還有沒有那種味道。

江清歡記得,兩人用的還是同一款沐浴露與洗衣液。

臨溪市雖說是個小縣城,可升學率在那個時候快要與海城接軌了。

升學率只有一半還不到,換而言之,一個四五十人的班級裏,至多也就只有二十多個人,能成功升入高中。

所以那個時候的江清歡,為了不掉隊,基本上假期裏也是用來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

她有些偏科,不過考上高中不成問題,主要江清歡還是想沖刺沖刺市裏的重點。

但…畢竟誰也猜不到中考會考到哪種題型,萬一又是那種偏僻到犄角旮旯的題目,江清歡可就保不準了。

所以,普通高中只是她的保底。

不過,她想了想,為了逗逗衛晏池,她還是笑嘻嘻地說:

“既然哥哥都打包票了,那我肯定有呀。”

話音剛落,那邊的衛晏池就打來了視頻。

手機屏幕亮著泛黃的光澤,右上角的信號格在微弱地跳動。

江清歡還記得那會兒的手機像素並不清晰,糊得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視頻裏自帶的濾鏡更是老照片似的朦朧,就連哥哥的五官都無法描摹。

江清歡把手機湊得更近了些,幾乎就要貼上臉頰。

屏幕裏,衛晏池的臉也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在低分辨率的渲染下有些失真。

江清歡眨了眨眼睛,她聽到了衛晏池的聲音。

“看這裏!”

帶著點滋滋雜音,隔著電流傳來,卻依然遮掩不住那股子熟悉的、帶著點邀功似的雀躍。

透過鏡頭,江清歡看到衛晏池側了側身,試圖將身後的所有景象,都涵蓋進那方寸大小的屏幕裏。

畫面晃動得更加厲害了,這讓江清歡有些暈車。

遠處還未有公交車的到來,她看到鏡頭裏褪了色的磚墻,還有遠處那小小的、在風中輕輕搖晃著的孤零零秋千架。

陽光落在了衛晏池的肩頭,江清歡覺得就連祂的臉頰也染上了融融的暖意。

“給你看,我之前拍給你的學業福。”說完,衛晏池就將一枚紅彤彤的、疊成三角形狀的小福袋舉到了鏡頭前。

福袋的包裝完好,一看就是被精心護理過,也沒有任何卷翹的跡象。

祂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亮,那福袋搖晃著,晃了江清歡的眼,也隨著鏡頭,讓她的視線落在了槐樹的身上。

“喏,我就準備掛在這兒了。而且,以前我們不都這樣做嗎?想想就懷念啊,那時候也沒有東西可以掛,就折紙條、紙飛機,像是聖誕節的許願,也算是一種念想吧…”

衛晏池說著,鏡頭切換開來。

江清歡只能望見祂伸長的手臂和一小片灰藍色的天空,那抹紅色的平安福在邊緣一閃而過。

她還沒有看清晰全貌。

可她剛想出聲詢問,試圖看清楚福袋上的所有紋路時,屏幕卻是猛地一黑,伴隨著冰冷的“嘟…嘟…嘟…”聲忙音,通話中斷的提示突兀的響起。

江清歡握著溫熱的手機,低頭望向了漆黑的屏幕。

指尖撫摸著冰冷的塑料外殼,那點剛才因為通話而勾起的青澀朦朧的記憶,想要說出口的話語,還未來得及吐露開來,就被全部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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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我說我偶爾還會懷念從前的事情,日記本,你會覺得我有些嗯…有些一直停留在原地嗎?

事實上,我就是一直停留在原地,並且不斷地在重覆那段往事。

因為那算是我為數不多的記憶深刻的地方,所以就想要格外的珍惜。

那會兒的交通和網絡都沒有那麽發達,可即便是在像素不好的情況下,我每天都會看動畫片看得津津有味。

那時候的世界是五彩斑斕的,會給人一種經濟上行期的美。

我會對著雜志上的房間插畫,幻想將來自己和哥哥也會住在那樣的房間裏,那樣我就可以養很多很多的小動物。

不過時間無法倒流,我也不想重回那段時光了。

———《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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