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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祠堂 江清歡緊盯著哥哥的遺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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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祠堂 江清歡緊盯著哥哥的遺像,看到了……

下午休假,聽說江清歡要回鄉,唐婷幹脆提前了個十分鐘放她回去。

江清歡打了一通電話與林姨溝通了會兒,才得知中午她不在家。騎車到鄉下都要四十來分鐘,她懶得做飯了,中午就點了個外賣。

江清歡也是偶爾才吃外賣,潦草解決完今天的午飯,正準備順手扔掉外賣盒,突然感覺手中輕飄飄的外賣盒變得沈甸甸的,拿在手裏分量十足。

她覺得不對勁旋即打開,才發現剛剛被自己解決的空蕩蕩的飯盒裏,竟又是滿滿的一碗飯菜,甚至菜肴全部都是她愛吃的。

飯菜冒出的裊裊熱氣竄入了眼前,江清歡險些就要把手中的飯盒丟出去,環顧四周見沒有其他人後,她又不動聲色的將外賣掛在了自己的車把手上,準備帶回去給林姨看看。

這方面林姨是專家。小時候她的陰陽眼就是被林姨給醫好的。她的紙紮手藝與做法事的技術非常高超,偶爾江清歡回鄉的時候,就會看到很多外省的人慕名前來,想要拜托林姨去做法事。

但林姨對於這些又特別低調。口碑都是靠相傳而積累下來的,平日裏難得清閑的時候,她就會去經營在村口開著的那家香燭店。

生意繁忙的時段也就會在幾個節日前後,往往都會喊江清歡回去幫忙。說是幫忙,實則是給江清歡看一看,或者是算一算。

林靜雲看人很準,紙紮手藝又是活靈活現,江清歡特別佩服她。

江清歡一路騎車回家。拎起來的外賣盒沈甸甸的分量,但掛在車把手上時卻又沒什麽存在感。

今天是周五,不知是不是臨近廟會的緣故,一路上車也多。

喇叭的轟鳴吵得江清歡耳膜生疼,她加快了騎車的速度,一拐彎邁過一條狹窄的小河,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家裏的房門虛掩著,很顯然林姨並不在家。

江清歡將包與外賣盒全部放在了桌上,才開始環顧起四周。

她每次回家都會懷揣著滿滿的好奇心去打量這一切,因為林姨總會將家打理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農村通常都是兩層的自建房,林姨的房子亦是如此。

一樓是林靜雲用來做法事的地方,而客廳與廚房相連在一起,露天的陽臺上還有一口幽深的井。二樓就是臥室以及雜物間,這也是江清歡與哥哥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在這裏度過了相當一段長的時間。

小的時候,她甚至是與哥哥睡在一張床上的,當然將哥哥的被子全部卷走或者半夢半醒間將他踹下床是常有的事情。

想到這裏,江清歡無奈搖了搖頭。

一樓的祠堂占據了大部分的位置,自從哥哥去世後,他的牌位就放到了內裏。

祠堂的門虛掩著。即便是外面艷陽高照,可內裏的溫度陰冷。

江清歡推門而入,香爐裏彌漫著的沈香氣息古樸淡然。她擡頭望去,層層疊疊的牌位就像是無數雙黑黢黢的眼睛,蟄伏在供案後的木龕裏。

燭火搖曳,腐朽的檀香混合著潮濕發酵的黴味撲面而來,但這並不是祠堂該有的味道。

林姨唯一的親人是自己的師傅,而師傅的名字就連江清歡到現在都不知道。

師傅的牌位位列的風水位置最好,外觀也最精致。以此圍繞開來的則是仙家們的牌位。說是仙家其實並不準確,江清歡知道這些牌位都是過往以來林姨收養的小動物們。

直到現在,江清歡也不知道林姨的師傅究竟長什麽樣子。因為她沒有遺像只是個單獨牌位,甚至牌位上也沒有名字。祠堂裏所有遺像的照片都是彩色的,包括哥哥的也是。

哥哥的牌位單獨立在了一處角落,周圍是空蕩蕩的。燭火滴落下的液體暈染開來,在青磚地上積成了黏膩的一灘。燭火滴落多了,原本猩紅的顏色都會幹涸成如血的色澤。

江清歡站定在了祠堂中央,擡頭,她看到了哥哥的遺像。

哥哥的遺像如今在她看來有些失真,但仍然保留了該有的樣子。

遺像邊緣如今被日日夜夜的香火熏出了焦黃卷邊,使得蒼白的肌膚更為顯眼。江清歡從未和哥哥說過,自己最喜歡他身上的那一雙眼眸。

天生下垂的眼尾,會使得睫毛在眼底拓出小小的一片陰翳,讓她容易想起被雨淋濕後還要乖巧蹭過掌心的幼犬。哥哥是很喜歡笑的,也偶爾會追問江清歡到底喜歡他身上的何處。

每至此時,江清歡都會打著哈哈搪塞過去。而今,她緊盯著遺像中哥哥含笑的唇畔,輕輕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她與哥哥生活在同一家孤兒院。哥哥身體健康性格開朗,想要來領養他的人有很多,但哥哥的前提條件是將江清歡一起接走。

從小就有陰陽眼的她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前來領養的人們大多是不懷好意,虛偽的面容之下打著的是惡心至極的算盤,江清歡能從他們的身後看到升騰而起的濃濃黑煙。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在將這些懷有別樣目的的領養家庭全部拒絕後,直到林靜雲的出現。和那些前來領養指定要哥哥衛晏池的人不同,林靜雲想要收養的是江清歡。

沒錯,是她自己,堅定地說想要來領養自己。江清歡閉上了眼。她還記得那天在林靜雲身後看到了兩條吐著舌頭的炸毛小狗,還記得哥哥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又笑著慶祝說終於可以逃離了苦海。

江清歡伸手,她當時還小,將這兩只狗狗叫做“小狗神”時,才發現林靜雲的身後又冒出了好多的動物。貓蛇松鼠等等等等,各種各樣只有在圖畫書上才能見識到的動物,擠著腦袋想要給自己占據一塊小小的地盤。

小狗神親昵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手,而江清歡也拉著哥哥的衣袖離開了那個充滿痛苦不堪的地方。

思緒漸漸收回,江清歡感覺到自己的褲腳又被毛絨絨的東西拱了拱。她低頭看去,是養在家裏的大黑狗小黑,林靜雲說這只狗就是當初跟在她身後的那兩只狗狗的獨苗苗。

而她照顧過的所有動物,不管大小區別顏色差異,統一都叫“小黑”,據林靜雲所說,是因為這樣起名方便分辨。

江清歡盯著圍繞在牌位一圈的長明燈,又擡頭註視起所有的烏木牌位。這裏的一切都非常幹凈,一看就是定期打理的緣故。

林姨布置的遺像,將每個小動物都留下了自己最憨態可掬的一面,而唯獨哥哥的遺像…

忍不住再次擡頭望去時,她看到哥哥漆黑的眼眶裏,莫名流下了兩行血淚。

血淚一直蔓延到了臉頰,流淌過相框,滴落在了地上。

燭火陡然熄滅,陰冷的穿堂風刮過讓江清歡不自在的打起了哆嗦。她看到隱藏在那兩行血淚之下的細密眼球,間接的註意到了擺放在哥哥面前的供奉香燭已經熄滅。

這樣的發生非常不吉利。江清歡嚇了一跳,她忍不住往後退去,卻又發現通往出口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

關閉的是如此悄無聲息,等江清歡努力想要扭轉門把手時,才發現門早已被反鎖。

冰冷的氣息漸漸靠近,她擡頭望著那遺像,哥哥清秀的面容已經不在相框裏,哥哥好像出來了,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江清歡看到哥哥輕飄飄的,隨後是自己踮起了腳尖伸手摟住了哥哥的脖頸,卻又觸碰到了一團無法捕捉的空氣…

人在完全踮起腳尖時的魂魄是會抽離自己的身體,而這也會給予那些鬼怪可趁之機。

等到江清歡徹底回過神來時,剛剛的飄忽感早已消失不見。是小黑不斷的嘶吼將她完全喚醒,她低頭往下看去,自己的褲腳正被小黑努力拉扯著,試圖在拽往門的方向。

小黑的脊背已經弓成了顫抖的彎月,原本的蓬松毛發此時此刻卻是完全炸開。

它的爪子不安的在青磚上來回抓撓,咯吱咯吱的刺響在江清歡聽來尤為清晰。這是犬類害怕發怒的姿態。

江清歡聽著小黑的低吼,心裏越發的感覺發毛,立刻跑出了祠堂。

外面艷陽高照,滾燙的太陽打在身上終於讓她有如實質的感覺到自己在“活著”。小黑這下也完全放松了下來,炸開的毛又緊貼在了身上,圍繞著江清歡邊蹭蹭邊嗅嗅,最後幹脆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

江清歡沒有曬多久太陽,就遇到了回來的林靜雲與柳煙。

小黑沒管,還是耍賴的躺在了她的腳邊。倒是林靜雲朝著江清歡笑笑:“我沒想到你這麽早就回來了,我們還沒來得及準備。”

“沒事沒事。”

江清歡擺了擺手,林姨回來了,就等於給江清歡餵了一劑鎮定。她俯下身子火速拍了拍狗頭後,開開心心的跟著林姨回了屋子。

家裏的溫度是真的陰冷。回來的時候江清歡特意留意了一眼祠堂的位置,可祠堂的門被完全鎖上,古銅色的鎖墜在地面,好像在昭示著江清歡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

祠堂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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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死前是非常想保留自己最為美好的一面的,這是林姨告訴我的,也是我自己悟出來的。於是哥哥遺像上的照片是我獻出來的。我拍了哥哥的很多照片,每一個角度每一個瞬間其實我都想好好保留下來。這些照片已經被我統統導進了電腦裏,手機的秘密相冊裏,我只是想好好保留…(後面的字跡模糊,看不太清晰)

——————《江清歡的帶鎖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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