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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殺我之時,也沒見妹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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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殺我之時,也沒見妹妹哭……

侍女們眼觀鼻, 鼻觀心。

殿內少女嬌縱斥聲不停,氣急時所言頗為難聽。

分明是在故意氣雲欽。

侍女們都害怕雲欽動怒,可是他並沒有。

雲欽充耳不聞, 慵懶地睨著少女,不作回口。

他喜歡她罵他, 這樣才像真實的她。

沒有偽裝,全是真心。

姜黛意與他對峙半天,顫顫開口:“讓我起來。”

雲欽唇邊溢出笑意,撈起蛾眉蹙蹙的少女。

他眼睫輕垂,幫她按著酸疼的玉頸, “累不累?”

姜黛意早已撐不住, 尖尖下頜靠在雲欽肩膀上, 不言不語,輕微之物自他肩上滴下, 涼意襲入衣裏肌膚。

雲欽一怔, 耳邊不甚規律的極低啜泣,抽噎哽咽若有似無。

她近些日子似乎很愛哭。

他自然知道原因, 將她的下巴擡起, 即刻便有晶瑩打在他的指上。

“對我下彌月,殺我之時, 也沒見妹妹哭。”

雲欽輕抹淚珠,重新笑起來。

不以為意,恍若就是要她哭明白、想明白。

姜黛意渾渾噩噩的, 她想起小時候雲欽溫柔庇佑的面龐,不知道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非要在他們之間得出一個結果。

她很懷念他們互相依賴的那段日子,沒有試探與猜忌,也沒有這樣強橫的感情, 野蠻的想要得到回應。

從他為雲妡辦喪事的那一刻起 ,便是要撕裂他們之間的面具,將心底壓藏的晦暗擺在明面上。

雲欽拭幹她的眼淚,銀筷夾了菜給她。

“吃罷。”

一頓晚膳吃得索然無味。

晚間。

雲欽在案邊批閱奏折,燭火炙搖,映亮他帶著幾縷蒼白的面容。

姜黛意坐在窗牖邊看著王宮裏的月色。

一個侍女不聲不響端著玉瓷托盤進來,朝雲欽走。

雲欽平常身邊沒有侍女侍候,只有覃公公。

雲欽似乎沒有發現,垂眸看折子。

倒是姜黛意被吸引了註意 。

她看戲一般,唇角淺淡地勾起。

百無聊賴,看戲打發時間。

侍女眉眼間姜黛意有幾分相似,侍女自己知道。

仗著這幾分相似,今日終於買通了覃公公身邊的小太監,求了進來給雲欽送藥的機會。

若是成功,便可飛上枝頭。

雲欽面朝姜黛意這邊,再加上蠱一直在反噬身體,近日敏銳度異常之差,連背後來人都不知曉。

直到聽到腳步聲,聞到一股脂粉味道,才側頭擡首。

侍女低眉順目,放藥時身上有股柔勁兒。

眼眸裏的幾分憂意倒是學得很像姜黛意。

連身上的衣裳樣式都不是普通侍女能穿的,是學著姜黛意身上的做得。

只是料子粗糙一些。

雲欽顯然不吃這一套,眉眼淡淡道:“誰讓你穿成這樣?”

侍女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也不答話,稟著一股倔勁兒。

她只是垂著眼眸落淚 ,不細看,通身神態倒是像極了姜黛意。

這意思已經很明了。

雲欽沒有即刻發難,回眼淡淡朝姜黛意撇了一眼。

姜黛意也在看他,準確來說,是在看戲。

恍若他被誰覬覦,被誰惦記,都與她毫無關系。

雲欽放下手中的折子,嗓音極盡清怠。

“過來。”

姜黛意下意識抗拒,不想過去,卻發現雲欽似乎不是對她說話。

侍女同樣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誰也摸不準雲欽的心思。

侍女有膽子在姜黛意面前撬墻角 ,卻沒膽子妄動。

況且雲欽現下的臉色 ,並不是表面上那麽好看。

像是冷寂海面,看似平靜 ,其實在氤氳著風暴。

侍女瞬間破功,沒了方才演出來倔強,顯出本色。

有目的要達成的隱隱竊喜,也有畏懼。

姜黛意對著雲欽的視線,他眼底有濃重的黑霧。

像彌漫在詭異的漩渦中,放肆地卷梏她、吞噬她。

姜黛意心驚地避開他的視線,他神色雖還是淡的,但她就是知道 ,這是他起性的前兆。

越是淡,越是危險。

姜黛意唇邊的笑意褪去,沒膽子再看戲,躲什麽一般轉過頭去,繼續賞月。

她出去看熱鬧的心理,也並不是很想參與這場上位游戲。

侍女在地上跪了半晌,都不見雲欽表態。

摸不準他到底在叫誰。

試探出聲:“王上?”

雲欽神色雋和,這次目光是直對著侍女。

“孤不是叫你過來麽?”

侍女不敢置信,後而喜出望外。

她虔誠地看著雲欽清疏絕世的玉龐,顫聲道:“王上……”

日夜禱告的祈望即將成真,喜悅將她浸透。

侍女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柔軟地要軟倒在雲欽的懷中。

下一瞬——

姜黛意聽到侍女充滿懼意的驚呼,她回頭。

對上雲欽沈到極致的淡漠視線。

窒息的感覺籠在侍女身上,脖頸上霎時如被釘滿鋒利的暗器,叫人防不勝防。

姜黛意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驚肉跳。

雲欽的手隱在衣袖後,雋笑,和雅,隔著泛著冷意的綢料捏住侍女的脖子,刺痛著她的神經。

侍女伸手抓住雲欽的衣袖,想讓他放開。

雲欽的手漸漸收緊,卻依舊留了餘地。

他笑得從容和緩,“想待在孤身邊嗎”

滅頂的窒息夾雜著對死亡的恐懼,沖昏侍女的頭腦。

她神志不清地盯著雲欽柔和如暖玉的絕艷面容,失神地點頭。

“為何?”雲欽溫聲緩問。

“喜……歡……”侍女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喜歡孤?”

雲欽忽然松開侍女,松開的一瞬間眼眸沁上霜刺 ,狠狠紮進窗牖邊一副事不關己的少女的眼中。

卻在重新看向猛烈咳嗽的侍女的時候,又變成了一副溫和的模樣。

雲欽這個樣子嚇住了姜黛意。

也不知道這個侍女哪裏刺激到了他。

但現下這模樣,他的這股火分明已經波及到她的身上。

怎麽這樣 ?

別人不喜歡他不行 ,喜歡他也不行。

怎麽樣都不能讓他滿意。

雲欽蠱惑一般,對侍女徐徐啟唇。

“喜歡孤,願意為孤去死嗎?”

侍女本就因為差點窒息而死的蒼白臉色,在聞言後更白了。

她驚恐地擡眸對上雲欽的視線。

雲欽卻溫柔註視,眼底的殺意被他盡數隱藏。

恍若只是單純地問一問,並沒有要她真的去死的意思。

問話被重覆。

“你不是喜歡孤,那麽願意為了孤去死嗎?”

姜黛意看得心慌,覺得今天的雲欽瘋瘋的。

腦子有點不正常。

侍女陷進雲欽的溫柔漩渦,左右不過是在成為人上人和喪命之間選一步,她豁出去一般顫聲回應。

“——願意,我願意為王上去死!”

姜黛意完全猜不透雲欽現下的用意,她已經被眼前的一幕看懵了眼。

雲欽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笑得更溫潤和藹。

語調卻是殘忍的——

“那好啊,現下就證明。”

不僅侍女,姜黛意都覺得他是不是被蠱反噬的在發癲病。

雲欽見侍女不語,面色晦暗下來。

“怎麽,難道你在騙孤嗎?”

濃稠的殺意在雲欽眼裏化為實質,軟刀子一般,刀刀致命。

侍女無比驚惶地看了一眼同樣驚惶的姜黛意,終於明白了,王上根本就不是在問她。

而是在透過她,試探另一個人。

侍女想逃 ,想離開。

她不該招惹雲欽的。

雲欽根本就不像表面那般光風霽月,他的心底壓制著極致的惡與肆意,卻為了一個人套上了溫雋清和的殼子,一但受刺激被撕裂,便會失控。

可是在此之前,他願意偽裝。

甚至可以偽裝得很好。

侍女顧不上禮儀規矩,崩潰地沖到門邊,卻發現怎麽都打不開。

像被圈禁的獵物,用來引誘另一個真正心儀的獵物。

雲欽闔目,頭疼地按了按好看的鬢角,忽而掀開眸,眼神透過削白指縫凝梏姜黛意。

像是要將她鎖死在他的眼裏。

少女分明已經染上惶色,卻還是怕激怒他,藏住了逃走的心思。她總是想逃。

可吃了這麽多次的教訓,總算學聰明了一些。

姜黛意坐在原地,不敢貿然火上澆油刺激雲欽。

似乎被沒規矩的侍女打擾了興致,聲音終於有了絲懨懨的嘆音。

“到底在跑什麽?”

這句話不像是說給侍女聽得,姜黛意心裏毛毛的。

侍女逃不出去,轉身跪下。

“王上饒了奴婢吧,我再也不敢了!”

“姜姑娘,姜姑娘救救奴婢!”

有手段收買覃公公身邊的人,自然是有幾分聰明勁兒的。

侍女觀察了好些日子,知道雲欽雖然表面上淡淡的,其實心底愛慘了這位被強擄進宮的少女。

只要她肯服軟,一定能哄得雲欽高擡貴手救她。

只要她肯服軟,也不必被日日關在這玉閣之上不得自由不是嗎?

侍女小跑到姜黛意身邊。

姜黛意的裙擺被她攥的發皺,像是攥緊了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

“求求您救救我。”

侍女清楚地感知到雲欽對她的殺意,她在他心儀之人面前堂而皇之的勾引,已經犯了天大的忌諱。

最致命的是,少女不以為意,並沒有吃醋 。

這才是他動怒的原因。

她平時多智 ,今日實在是被想上位的心思沖昏了神智,才招惹上了雲欽。

有些人,生來便不是隨便能招惹的。

像癮毒,纏人,致命。

靠近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雲欽好以整暇地註視姜黛意。

眼底如風如月,攜著夜間稠重山霧,辨不清情緒。

他在等,等她開口,為侍女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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